《麒麟台》燈火照人間

45、第四十五章 从前的故事：愿如草木繁盛 凤凰也

　　凤凰也不知陪伴了小麒麟多久，只觉得有他在的日子，生活竟变得趣味盎然起来。

　　虽然小麒麟帮不上什么忙，但他那无忧无虑的模样，却莫名让人心安。

　　小麒麟对凡间的一切充满好奇，从凤凰亲手织制的衣裳，到院子里每一株花草，每一棵树木，都能让他惊叹连连，在他眼里，这些东西根本神乎其技，明明凤凰可以靠法术轻松完成，偏偏要像南癸的凡人一样一针一线、一砖一瓦地去做。
　　＂哦不对，＂他心里暗想，＂南癸人虽是凡人，可也懂得用些简单的法术啊。人家都知道该用就用，这凤凰明明法力深不可测，却完全不会好好利用……＂
　　他看了好几次，都忍不住怀疑：这凤凰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

　　凤凰笑着解释，说神祇寿命极长，几乎无尽。他早在遇见麒麟之前，便已在人世间走过数万年。起初，他也像小麒麟那般，把法力用得淋漓尽致。但久了就会发现，凡事唾手可得，反倒索然无味。

　　小麒麟听完后，竟也觉得颇有几分道理。何况看着凤凰在院里忙进忙出，那模样还真挺有趣的。

　　白天，凤凰总有做不完的事。他研究新物种、改良作物、引水修渠，样样亲力亲为。

　　到了夜晚，他就坐下来慢悠悠地讲述自己几万年的见闻经历，小麒麟听得入迷。

　　时光匆匆，一千年就这样静静地过去了，南癸的族人更迭数代。

　　这天，凤凰下山回来得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却发现家中空无一麟。起初他以为小麒麟又是玩疯了，跑去哪儿闲晃。但直到深夜，小麒麟仍未归来，他才感到一丝不安。

　　他试着以法术追踪，却感应不到半点气息，这让凤凰越发焦急。

　　毕竟小麒麟尚未成熟，虽然能对付一两只野兽，可万一遇上成群结队的……那可真是凶多吉少。

　　神祇的降生自有天命，可此刻凤凰只觉得，小麒麟的出现，就是为了让他这个神祇忙里忙外，操碎了心。
　　他重重叹了口气，连外衣都没披，便匆匆走出门去。谁知才迈出几步，就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凤凰下意识道歉，急忙退开一步拉开距离。

　　＂抱歉，天色昏暗，又走得匆忙，一时没留神。＂

　　凤凰还来不及听对方回话，心急地绕过他就要往外寻人，谁知那人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腕。

　　他正疑惑之际，便听见对方带着笑意说道：＂你是来找我吗，凤凰？＂
　　这声音里分明藏着什么玄机。凤凰眉头一皱，掌心火光乍现，映得面前男子轮廓分明。他比凤凰高出一颗头，五官斯文俊逸，眉眼间却带着一丝邪气，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但凤凰很快收回目光，冷静问道：＂你是……麒麟？若真是你，我怎会感知不到你的气息？除非──＂

　　除非神祇遭了劫难，或对方已强大到足以隐匿自身。

　　前者显然不成立，小麒麟好端端站在他面前；但后者……也未免太不可思议。昨日那孩子还只是一只尚未成型的麒麟，一夜之间竟化为人形，甚至连气息都能全数隐去。除了天赋异禀，凤凰想不到别的可能。

　　眼前男子显然知他疑心，没多说什么，只听一声「咻」，瞬间变回真身。这一变，让凤凰着实吃了一惊——麒麟的体型比昨日壮大许多，羽翼丰满、神采奕奕，气势全然不同。

　　＂你……＂他张口想问，却发现语言难以形容此刻的震惊。

　　麒麟彷佛听懂了他心中所想，淡淡解释道——

　　＂你出门后不久，我胸口突然涌出一股力量，快撑破整个身体。我忍着痛走进山林，四处奔走，怎样都无法缓解。最后，不知怎的，我去了南癸人为你建的凤凰台。那里有你的气息……我很喜欢。＂

　　他话音顿了顿，又接着说：＂不知为何，一到那儿，我便不再那么痛，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天已黑，而我……已是人形。＂

　　本以为麒麟化形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劫数，结果竟这样简单，甚至……有些潦草。

　　＂凤凰台里有你的气息，我很喜欢。＂

　　这句话来得突如其来，让凤凰一时间语塞，眼神也不敢直视，喉咙动了动，才憋出一句：＂我……很少去那里的。＂

　　＂是啊，早知道我哪儿都不去，留在家里就好了。＂麒麟笑嘻嘻完才将未说完的话道尽：＂家里到处都是你的气息。＂

　　凤凰想堵住他那张嘴，可这才刚化形的人显然兴奋得不得了，叽叽喳喳没个停。他本不想泼冷水，便也由着他去了。

　　回到家，凤凰马上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未化形的小麒麟与他同榻而眠倒没什么，可如今这人化了形，还一脸少年气地对他说话，两人再睡同一张床就……不妥了。

　　他想了想，挥手变出一张床，指着说：＂两张床，任你选。＂

　　麒麟歪头，一脸无辜地问：＂为什么？一起睡不好吗？＂
　　凤凰一时语塞，只好扯了个理由：＂你化形后体型变了，咱们挤一张床……太小了。：

　　话未说完，麒麟已抬手将原本那张床变宽，顺＂脚＂把新变出的那张踢到角落。

　　＂这样不就好了。：他一边脱鞋，一边上床，还热情地招呼凤凰：＂来，睡吧！＂

　　凤凰脸上泛着一抹尴尬，但麒麟丝毫没察觉，只是奇怪地盯着他，心想：这凤凰平常亥时一到就已洗簌就寝，今天怎么都已经子十了还睁着眼瞪着自己？

　　他一摆手，强大的力量骤然涌现，让凤凰毫无防备地被拽到了床上。
　　＂你…＂

　　＂我怎么了？＂麒麟笑得灿烂。

　　凤凰心里长叹：这才一千年，什么故事都讲了，就是忘了教他人伦常理。明日得好好补上。

　　无奈之下，凤凰脱了鞋也躺了上去，睡前特地在中间放了一卷被褥，神情严肃地叮嘱：＂不可越界。＂

　　麒麟已昏昏欲睡，含糊地应了一声。

　　可翌日天未亮，凤凰就醒了。醒来的原因也简单——那家伙不守信，哪还看得到中间那条界线？麒麟此刻大喇喇地揽着他的腰，睡得安稳极了，毫无自觉。

　　凤凰想悄悄挪开，不料这点动静还是惊动了麒麟。他半睁着眼，睡眼惺忪地问：＂凰儿……天亮了吗？＂

　　那句「凰儿」说出口，远在幻境外的南宫凰与玄彧齐齐一愣。南宫凰更是震惊莫名——这声音太真切，这画面也过于真实……这恐怕，已不是单纯的幻象了。

　　玄彧站在他身旁，气得咬牙：＂他怎么能学我叫你这个名字？＂

　　不知怎的，南宫凰忽然觉得身旁的玄彧……和画面中的麒麟竟有几分相似。不论是那股不由分说的占有欲，还是那藏不住的孩子气，都一样让人忍俊不禁，又有点无奈。

　　画面中，凤凰怔住了，他从没想过，麒麟会这样唤他。

　　而半梦半醒间的麒麟似乎对此浑然未觉。

　　＂你刚刚……唤我什么？＂凤凰语气轻缓，却带着些许颤动。

　　麒麟揉了揉眼，还迷迷糊糊的，努力回忆了一下，带着点不确定地说：＂凰儿…？＂

　　＂你…为何…＂

　　凤凰话未说完，语气中已有些错愕与茫然。自他降生以来，从无人这样称呼过他。世人敬他、畏他，口口声声喊他「凤凰」，那是他的名，也是他的神格，从来不容亲昵。

　　麒麟打了个呵欠，终于有些清醒过来，嘻嘻一笑，道：＂因为大家都叫你凤凰，但我不是大家啊──我要和他们不一样。再说，凰儿不是更好听吗？＂

　　凤凰还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小名」，却又被麒麟下一句打得措手不及。

　　＂说到这，我也不要叫什么麒麟，你帮我取个名字吧！＂

　　＂我……我一时还想不出来……＂凤凰有些慌，从未有人向他提出过这样的要求，更别提，是在如此亲密的时刻下。

　　＂那我先说，我喜欢玄这个字，想以玄为姓，这样我们以后行走天下，才好与外人分说。＂麒麟越说越得意，眼睛都在发光，＂你也别叫凤凰了，不如也跟我一样，叫玄凰不过我还是会叫你凰儿。＂

　　凤凰想开口拒绝，可见他神情那么认真，又觉得不好泼他冷水。

　　他静默片刻，终于开口：＂那……便取一个字，彧──愿你如草木茂盛，繁荣昌盛。＂

　　幻境之外，南宫凰听到这个名字，倒抽了一口气。

　　他猛地转头看向玄彧，脑中浮现的，已不是幻象或回忆的怀疑，而是一股几乎无法抗拒的直觉——这一切，绝非偶然。

　　冥冥之中，似乎早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