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爱在记忆冻结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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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自己还是见识浅陋了，看着这位来自璃月的医生，拿起一个细长的银针，不假思索地扎下去，自己忍不住感到有些肉痛，便站在病房外等候。
迪娜泽黛后背朝上，在不同的穴位上插着寒光闪闪的银针，针上抹了那条白蛇的蛇涎，针尖因为蛇毒的缘故有些泛黑。
比我勇敢的人多得是，一堆生论派的医生聚在病房门口，拿着笔和纸，因为要给病人留出空间，他们只得在稍远的位置，伸头好奇地张望着，时不时低头写下心得体会。
“白琦白琦，一会儿回璃月带上我好不好？”健康之家的一位年轻医生走到外面问我。
他完全被针灸吸引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和须弥生论派主推的治疗手法完全相悖的医术。
“当然可以。”带一个人也是带，带两个人也是带，我倒是无所谓，“这种治疗会有用吗？”
“不管有没有用，总得试一试，总得研究研究，即使得到否定的答案，也是科研的小突破。”他念念有词，向我解释，“若是真能救活呼玛依家的大小姐，这就是攻破魔麟病的一大助力。”
他掰着手指头给我讲这件事的好处：“继续研究不仅能获得今年的迦毗鸠师奖，健康之家的研究经费再也不用愁。更重要的是能救活更多人，须弥人里每有一百人，便有一位身患魔麟病，这个病……对于患者而言实在是太折磨了。”
魔麟病会让人一点一点在痛苦中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宛如慢性死亡，慢慢地折磨一个人的身心。
“我也想去！”我身边又冒出个穿着绿色学士服的学者，表示也要加入璃月之行。
带两个人也是带，带三个人也是带，于是我迟疑地点点头。
结果这一点头可倒好，聚在门口的医生们竖着耳朵听，见我同意立刻都挪过来了，都求着我带上自己。
“……”我数了下人数，竟然有十几人，虽说我对神行术法很有信心，但是一下带十几个学者，绝对会出现缺胳膊少腿的事故的！
一个年纪较大的学者站出来解围：“这么多人别麻烦人家，下次健康之家团建，我们自己包船去璃月旅游……呃不，研学。”
我悄悄在心里预祝他们能写出一个文采斐然、引经据典、情深意切的申请文书。
由于我的朋友之一就是教令院的书记官，每一个项目的经费审批都要从他手里筛选，然后才会上报给贤者。
可是那人铁石心肠，不讲情面，在他眼皮底下，项目审批的通过率仅有百分之五。
不如一人掏十万摩拉，我可以冒着被风纪官和三十人团追杀的风险，经营一下从须弥到璃月的偷渡业务。
白术此刻正好施针结束，已然听到病房外的对话，面露微笑地走出来。
“若是诸位来璃月，定要来不卜庐知会我一声，在下要好好招待。”
他脸色也略微苍白发汗，但是步履稳健，走到众人面前：“再等十五分钟拔出，应该就能醒了。”
“魔麟病的病理奇特，目前我只能做到吊着这条命，一时也无根治的办法.以后不能剧烈运动、过度操劳……我再能给你们开个方子继续调养，若是病情有变，无论何时都可以来寻我。”
白术叹了口气，从很早以前他接触过须弥来求医之人，他就发现魔麟病的病灶不在病人自身，像是外界之物在吞噬生命力一般，仅有须弥人才会身患此病，更是诡异。
可他的眼神却变得更加凌厉，并没有放弃研究魔麟病：“带我回去想想，若能寻得合适的妙方，便写信寄来须弥。”
十五分钟后，白术取出背上的银针，正如他所说，迪娜泽黛片刻后便悠悠转醒，所有人那紧张的心终于放回了肚里，病房里终于出现些许欢快的笑声，我悄悄松了口气。
迪娜泽黛小姐是个好人，可有时候坏事却发生在好人身上。
等白术最后嘱咐了一遍注意事项，便快步迈出病房向我的方向走来。
“我送您回去。”我伸出手，牵住他，长生也熟络地爬上了我的肩膀，缠得紧紧的。
白术见长生这样，没忍住笑了笑，但因为气息不稳，变成了几声咳嗽。大概是刚刚施针耗了不少心神，我抬眼望去，发现他此刻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如纸，显得弱不禁风。
我紧了紧与他相连的手，发现他的手心冰冷极了，指尖微微颤抖。我这才意识到，他是强撑着身体走到此处找我。
“您……”我想了想，靠过去扶住他的身子。
“多谢。”白术正了正神，也没推辞，“老毛病了，不是什么大事，不必担心。但总不能病人面前这副模样，倒要辛苦您保密。”
我点点头，答应下来。更觉得白术真是个实打实的好医生，拖着病体就来异国他乡行医，不求回报地默默离开，实在令人佩服。
我轻轻揽住他细瘦的腰，借些力道给他站稳，他又客气地道了声谢。
和上次的流程一样，不过这次我只能单手结印，念着咒语，连人带蛇消失于此处。
还未睁眼，便闻到浓郁的药香，已经回到不卜庐中。
我第一时间扶着白术在书案后面的太师椅上坐下，瞧了瞧他惨白的脸，又从神之眼里找出旅行套装中的毯子，盖在他裸露的腹部。
“白先生……喝药。”我微微偏头，看见白先生的药童七七灭了药炉的火，拿着一个瓷碗小心翼翼地取出深色的药液，然后一步一步慢慢地端着碗走过来。
我这才发现，屋中还多了一人，站在七七身边，注视着我。
那是个有些高大的男子，明明二十出头的模样，但是却有五十多岁的气质，此刻眉头微微皱起，一双烁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令我有些发毛。
“钟离先生。”白术也看见了，直起身子问，“深夜来不卜庐，是有何事？
“……寻一样重要之物。”钟离开口，声音如晚钟一样沉稳有力。
“什么物件？可否寻到？”
“已经寻到了。”钟离笑了笑，冲着我。
看来是白术的朋友，我又与他对视一眼，仍觉得这人有些奇怪，便岔开视线，帮助七七把药碗放在桌子上。
“这药看着真苦。”我闻见空气中的味道，都觉得这黢黑浓稠的一碗难以下咽。
须弥的药为了阻止这种情况，都做成粉状，外面裹着糖衣，小小的一粒很是方便，一喝水便咽下去，完全不必经受这样的口舌之难。
我盯着白术面不改色地喝下一整碗，比喝酒还要豪爽，眼皮跳了跳。
“每日都喝，便不觉得苦了。”白术舔了舔嘴唇，抹去溢出的几滴药液，非常轻松地笑笑。
思考片刻，我从神之眼里掏出一个木盒，在他的注视下打开，里面是一份甜点，酥皮轻盈展开，宛若三朵盛放的莲花。
“我做的莲花酥，不是新鲜出炉的，可能影响口感。”我有些抱歉的摸摸头，其实神之眼里还有很多雅尔达糖果，但是口味太过奇怪，辣的苦的咸的，实在不敢掏出来献丑，“但相信我的手艺，很好的。”
喝完这么苦的药，还是要吃点甜滋滋的东西缓解一下。即使白术说得如此云淡风轻，苦的还是苦的，永远不会变。
为了加强说服力，我补充道：“这一份在我就职的餐馆，要卖到八万摩拉一份。”
我拿起一块，递到白术的嘴边，用“吃了你就赚大发了”的表情，期待地看着他。
白术眯了眯眼，露出一抹笑意，张嘴咬了一口。
这份莲花酥内馅充盈，一口便能咬到，甜度调味恰到好处，衬得那股淡淡的花香格外分明，轻轻一抿便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加了须弥的月莲，口味上佳。”他伸手接过这一份慢慢地吃了起来。
虽未去过须弥，白术也认识一些常见的植物。
“若是刚炸出的，外皮更加酥脆。”我琢磨了一下时间，说道，“明日下午我做些新的，给您送来。”
白术摇头，虽然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的酥饼，但他对口腹之欲并无执念：“怎能麻烦您又跑一趟，就不必了。”
“不麻烦，您这次帮大忙，总该回礼的。”我不容拒绝地说，这次白术真的帮了很多，从死神手里救下一条生命，还因为此事身体变得如此虚弱。
作为迪娜泽黛的朋友，我也应该感谢他。
“你也得给我回礼，我的蛇涎可精贵了。”长生探出头，他早就伸进食盒里咬了一块莲花酥，嗷呜一口吞下肚，大声说：“我要十块！不对，二十块！”
我点点头，答应把我能做的糕点都给它做上一遍，然后低头把最后一块递给旁边的七七，突然想起屋内还有另一个陌生人，回头看去，那人古怪地盯着我，目光灼灼。
我有些尴尬地向他笑笑，把空空如也的食盒向他展示了一下：“没有了。”
这种糕点放在神之眼里面也会腐坏，我并没有放置很多，这就是最后一份。
钟离看着空空如也的盒子，并不在意：“无妨。”
这人仿佛认识我一样，每次回头看他，便发现他的视线不曾移动，直直地与我对视。可他却恪守礼法，只是站在稍远的位置，没有其他冒犯的举动，见我皱眉，便温和地露出一抹微笑。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我弱弱地问。
“未曾。”钟离摇摇头。
这样吗……总觉得奇怪，心中疑惑不减反增。
但我性格很心大，白术的朋友看上去为人正直，应该不会故意寻人开心,便不再纠结这件事。
但转回身后，我再次猛然回头。
“不对，这个大哥，我曾见过的。”
钟离面色微变，见我是认真的，这次他直接往前迈了三步，便走到我的眼前，俯下身，那双金色的眼眸逼得更近，我终于看清他的瞳孔是深色的菱形，宛若上好的石珀。
但实在离得太近了，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立刻抬手打算把他推开，刚接触到这人的胸口，突然灵机一动，终于想起来了。
“！”我一把凑近他的衣服前襟，仔细地看了又看，立刻想起来了，“晚上的时候，我是不是在璃月港撞了你。”
我突然想起今晚因为着急，好像误伤了一位无辜路人，没看清脸倒是记着穿着棕色长衫，领口有复杂的金色与黑色的条纹。
完了完了，撞人逃逸，我自个还完全忘记这回事，怪不得人家一脸古怪地盯着我不放。
等等，这里是不卜庐，如果他来这里，必然是为了寻伤药，莫非……被我撞出了什么大问题？！
“您快让白先生看看。”我立刻退了一步让出位置。
钟离眼神一沉，往后岔开一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此刻面无表情的模样显得威严肃穆。
我这才看见他居然具有岩属性神之眼，岩王帝君真会选人，钟离先生给人的感觉就如岩石一般令我安心。
太好了，钱包保住了。
据我了解，岩属性神之眼持有者的防御力都比一般人要能抗一些，应该不会再次出现意外的巨额赔款金。
“我……我会负责的。”我义正言辞地做出承诺，底气十足。
钟离发现我真的在诚心诚意地道歉，没有做伪，突然莫名地深深叹了口气。
我刚想开口问清楚为什么，他面不改色地说出令我生无可恋的冰冷话语。
“不巧，肋骨断了四根。”
啥？？？？
我心里一咯噔，愣愣地抬头。
“契约既成，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
他直起身子，又冲我笑了笑，笑容依旧温文尔雅，对我而言却如冬天寒冷彻骨的池水。
“敢问阁下，打算怎么对钟某负责？”
按须弥的律法，断四根肋骨应该算是十级伤残，加上肇事逃逸，算是罪加一等，若是受害者还要追加精神损失……我已经不敢往下算了，我又听见了摩拉从口袋里哗哗流出的声音。
“多少药钱，我全额承担。”我说得豪爽，但其实心在滴血。
我的脸色变了又变，顿时觉得生活暗淡无光，心如死灰，整个人耷拉下来，提不起精神。
听说这里的玉京台很高，风很大，以后有事请烧纸。
一双手抚上我的头发，用极轻的力道揉了揉，如蜻蜓点水一般，没等我反应，便收了回去。
“给你摸，随便摸。”我无奈地往钟离的方向凑了凑，提纳里和枫原都很喜欢摸我的头发。若是这样能让钟离先生舒心一些，说不定能容我拖欠一些时日。
毕竟排在他之前的债主还有几位呢，还得容我周转周转。
“玩笑之话，阁下莫要见怪。”钟离拍了拍我的脑袋，嘴角上扬，“不必负责。”
“……”
哇，这个人真的很过分，很没有边界感哎。
他站得笔直，脸色红润，即使我不会医术也断定他没有什么大问题。
若不是我容忍度很高，脾气极好，现在立刻就会给这个姓钟的一个Q技能。
但由于我们初次见面，我仍然会在陌生人面前，保证一定的社交礼仪，虽心有怨念，但是闭口不言，表现得超有素质。
超有素质，尤其在对比之下。
但现在呆得也够久了，民风淳朴璃月港，再呆下去我怕又遇上什么坏人怪事。
若是在须弥，我的朋友好多都是靠谱的公职人员，渗透进须弥各个重要机构，真令我感到安心和自在。
突然意识到人脉的重要性。
我唯一有些担心白术的身体，悄悄打量了一眼，见他喝完药脸色似乎好上一些，我便急冲冲地和他告别，心中默念咒语，传送回须弥。
白术看着来自须弥的少年霎那间消失，仅留下一丝电光雷影，慢慢消散于空中，他的仙法很是熟练，可谓来去如风。
若不是白琦走得急，白术还想留他在不卜庐住上一晚，明日抽空带他逛逛璃月港，总不能白来一趟。
这位璃月的名医靠在椅子上，再次将目光望向屋子里今夜的不速之客。
不卜庐和往生堂合作密切，一个在生前追魂，一个在亡后引路。钟离是往生堂的客卿，通晓古今，博学多才。因为业务相关，两人有些浅浅的私交。
“钟离先生认识白琦吧。”白术平淡地说，“今日出现在不卜庐，是为寻他。”
长生吐着性子，从白术的脖颈游至手臂，也眯着眼睛紧盯着钟离，显得妖异极了。
“是钟某的一位故友。”
钟离面色不改，他并不认为能在聪明人面前瞒下此事，很干脆地承认了。
名为“白琦”的少年腰间坠着一块紫色的夜叉傩面，雕刻着诡异可怖的花纹，他便知道自己并没认错。
他本该第一时间叫住驺吾，但是看着少年对自己视而不见，心中慢慢地凉了半截。
最终对上那双懵懂的眼神，驺吾向来不善于骗人，不认识便是不认识。钟离立刻明白，他并不记得自己，不记得璃月。
“为何不与他相认？不过在须弥听闻他失去记忆，若是能寻到故人，应该对恢复记忆有所帮助。”
钟离自己也算是活了太久太久了，可对于驺吾，越是至亲之人，越不能抽身于事外，越是说不清自己的想法。
“他已然忘却了所有，便不必忆起了，也不必再见了。”
“钟离先生的话，倒是让我糊涂了。”
夜叉里最小的孩子，本不需戴上凶恶的傩面，本不需将剑尖指向任何人，本该被兄弟姐妹簇拥着，本该被亲人长辈呵护着，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
仅是今日看上一眼，钟离便发现他身上已染上漆黑血腥的业障之气，深刻入骨。
几千年前与浮舍的契约，时至今日，依旧是自己失约于人。
“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忘记前尘，前尘苦痛，对于他而言，确是一件幸事。”
所以何必相认，只要自己知道他还无忧无虑地活着，那便继续无忧无虑下去，何必打扰？
“此言差矣。”
白术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我已行医数年，虽不比钟离先生见识广阔，却也见过不少生离死别。”
钟离抬眼望去，白术摸着长生的头，浅金色的眼眸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看透世事炎凉。
他知道白术这一脉医者，虽济世救人，但每一任传承者都疾病缠身，英年早逝，是以自己的命数换别人的一线生机。
“前尘再苦，往事再难，都已是过去。相逢才是天大的幸事，不是吗？” 不卜庐的主人轻轻地说，“更何况，回忆与否不能由您替他决定，而要把这份权利交予白琦自己。”
“失忆之感，犹如无根之浮萍，随风而行，随水而散。”
白术看着桌上的烛火微晃，长生的影子被小小的火焰一衬，在白墙上变得硕大，很是有趣。
“若不说其他，钟离先生，也不舍得放手吧。”
沉默许久，凝滞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声。
在钟离经历过的漫长岁月中，他已与无数人相遇，同样与无数人别离，还将与无数人一起度过更漫长的未来。
可能是日日夜夜的朝夕相伴，可能是当初之事的深深悔意，可能是故友生还的短暂悸动，他无意间把自己局限于突发的情感之间，倒是难得糊涂。
不过这样，自己似乎也有点平常的俗世之人的模样。
“多谢。”
想通一切后，钟离向白术微微躬腰，算作感谢与告别。
他迈步向不卜庐的大门走去，之前本靠着神力直接硬闯进来，但离开之时还是得堂堂正正地走正门。
要是回去晚了，定会被胡堂主念叨两回。
总听人讲，坏事比好事记得要长久。
钟离记性极好，但他细细想来，忆起一个人时，最先记起的，还是第一眼相逢时的欢喜。
“相逢才是天大的幸事。”他走下长长的台阶，从这个位置侧头看，便能看见半个璃月港的灯火阑珊，万家灯火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若是能再遇上驺吾，璃月秋日的风光甚好，便带他去归离原走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爱在记忆冻结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