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耳听他》栖荷

14、014 初七

　　晌午的太阳光最烈，暖烘烘地照进来，人也跟着发困犯懒。
　　午睡时间班里趴下一大片，整间教室静得出奇。

　　云初枕着胳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许筝瞅她两眼，默默将窗帘放下来。
　　她紧皱的眉头舒展，脸蛋红润，嘴巴微微张开，小口小口地喘息。

　　许筝转着笔好整以暇地看她，须臾无声笑开。
　　——跟只小猫崽似的。

　　衣摆传来微小力道，许筝垂目看去。
　　韩佳欣蹲在地上，下巴尖搭在他的课桌上，咧着嘴笑：“哥——”
　　“干嘛？”

　　那人嘿嘿一乐，指了指云初，双手合十软着声音说：“我想跟云初坐，你能不能跟我换个位子啊？求求了。”

　　“不能！”
　　许筝拿笔敲她头，咚咚地响，毫不留情。
　　“哥——！”韩佳欣捂着脑袋，眼神幽怨，凶巴巴地瞪他。

　　声音不小，云初眼皮动了动，缓缓掀开一条缝。

　　身侧两人干瞪着眼，一个满脸愤怒，一个悠然自得，莫名的喜感。

　　“你们干嘛呢？”她小声问。
　　韩佳欣见她醒来，嘴巴一瘪，控诉道：“云初，他打我……”
　　“她非要跟我换座位。”许筝不甘落后，语气颇为委屈：“我不愿意，她就威胁我……”

　　“我怎么威胁你了？”韩佳欣气得大喘气，恶狠狠指着他，“你个小绿茶，信不信我揍你？！”
　　许筝：“你看，她还不知悔改。”
　　韩佳欣：“……”
　　“云小初，人家真没有，人家就是想跟你坐一起嘛。”
　　“可是……”许筝半垂着眼，声音低落：“我也想和我家小姑娘坐一起。”
　　“行行行，你赢了。”韩佳欣拍拍他的肩膀，皱着脸连连摆手，“我实在受不了了。”

　　坐到座位上，她越想越气，伸出脚在许筝凳子上又重重踹了两脚。

　　周五，王叔有事请假，放学后两人坐公交回家。

　　下了车要穿过一条小路，淡淡的栀子花香夹杂在温凉的夜风里，似有若无的萦绕在鼻尖。
　　晚风徐徐拂面，远离喧嚣后短暂的宁静。

　　两人并肩走，衣料摩擦而过的窸窣声格外清晰，云初不自在地动了动胳膊。

　　许筝感受到她的动作，自觉拉开一指宽的距离。
　　“今天物理新学的板块吸收得怎么样？”
　　男生低柔音色活在晚风中一起吹入耳朵，云初点点头说：“还可以，我回去再做一套卷子巩固一下。”

　　许筝没接话，他手里好似把玩着什么东西，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天黑难以视物，云初眯着眼问：“你手里拿着什么呀？”
　　许筝笑笑，手伸到她眼前。

　　淡绿色水晶柳叶挂在钥匙上，镂空的中心缀着一颗银色铃铛，随着他手腕的晃动叮铃作响。
　　——是她送给他的钥匙扣

　　“好看么？”他挑眉笑。
　　一如往常的浅笑，却隐隐含着什么东西。
　　尾音上扬含糊，像是小钩子，云初心都跟着颤了颤。

　　许筝也没有非要她的回答，那串亮晶晶的东西被他揣进兜里。

　　“周末来书房写作业吧，有不懂的地方我也方便教你。”他说。
　　“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啊？”云初神色纠结，心里不安。
　　“那你可以在别的地方补偿我啊。”
　　许筝悠悠出声，眼尾上翘，含了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云初怔住，疑惑地眨巴眼。
　　头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罩住，许筝俯下身来与她对视，“给我做饭吃吧，我想吃你做的冰激凌蛋糕了。”

　　云初嗯了声，心里却有些不解。
　　他之前特别讨厌吃甜食，黑咖啡都不加一点糖。
　　可是最近她做的甜点他都会尝一些，尤其是冰激凌蛋糕，每次都能吃掉一大块。

　　她想得入神，眼睛直勾勾盯着许筝，一眨不眨。
　　许筝好笑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走了。”

　　穿过前面的巷子就能到别墅区，一路静寂无语。

　　倏地，一声凄厉尖锐的猫叫刺穿耳膜。
　　其间还时不时地夹杂着几声兴奋的狞笑，透过黑乎乎的巷子一股脑传来，让人头皮发麻。

　　云初迈进巷口的腿生生收了回来，她看向许筝，眼底满是惧怕紧张。

　　“别怕。”
　　许筝拍拍她的背，将她推到墙角，“你乖乖待在这儿，我进去看看。”
　　“别！”云初拉住他的手，声音忍不住的颤：“我们绕路回去，你不要进去。”
　　许筝看着她泛白无助的脸，心下微动，轻声安抚：“好，我不去了，别怕。”

　　凄惨的猫叫渐渐微弱了下去，只剩断断续续低低的哀嚎。

　　转身之际，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犹豫担忧许筝看得清清楚楚。
　　他握紧她冰凉的手轻轻摩擦，“小姑娘，如果我们现在走了，它很有可能会死的。你不想看到它出事的，对么？”
　　许筝低下头柔声轻哄道：“我保证我不会有事的，你乖乖站这儿，我很快出来，好么？”
　　云初咬着唇，紧张不已，“如果有危险你就喊我。”

　　从许筝进去云初的心就开始狂跳，她胆战心惊地往里望，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须臾，一阵肉.体的搏击声掺杂着咒骂声促然响起。

　　云初跺跺脚，跑了进去。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个人，翻滚哀叫着。

　　许筝背靠着墙，身前堵了两个肩宽体胖的小混混，正满脸凶相地压着他的肩膀。
　　许筝被桎梏着，身上那一模蓝色格外惹眼。

　　云初猛然瞪大眼，“许筝！”

　　许筝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眼底的不屑嚣张消失殆尽。
　　他微微勾了下唇，脸上的戾气尽数化为惶恐害怕。

　　云初跑过去，拉住许筝的胳膊，用力一拽，将他挡在身后。

　　两个男生对她没有防备，回过神来上手就要抓人，“我们不打女人，你他妈给我滚远点！”
　　云初压制着心底的害怕，梗着脖子，“你们仗着人多欺负人，算什么男人？！”
　　“我们欺负他？”染着红毛的男生一听，直接被气笑了，指着她身后的人恶狠狠地说：“我那三个兄弟腿都断了，到底谁欺负谁？你他妈眼瞎？”
　　“你们虐猫就是不对！”云初拿出手机举在他面前，手都在抖，“我已经报警了，你们再不离开，就等着蹲大牢吧。”

　　“你他妈报警了？！”
　　红毛一把打掉她的手机，从背后抽出一个东西，在黑暗里闪着银光。

　　云初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人从后拽了过去。
　　后背重重砸在墙上，她皱着眉抬头。
　　只见许筝一脚踹翻她身前的人，一拳接着一拳打在红毛脸上，沾满郁气的眉眼狠戾阴鸷，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云初愣在了原地。
　　寒光一闪，红毛手里的匕首隔空一划。
　　云初扯着嗓子大吼：“小心！”

　　“滴答，滴答——”
　　红色的液体滴落，慢慢沁湿地面……

　　“妈的！”
　　红毛低咒一声，脸上露出恐惧之色，互相搀扶着一溜烟地跑了。

　　许筝捂着胳膊，血液染红校服，他眉眼依旧淡然无波。
　　“许筝！”云初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眼泪刷地一下涌出眼眶，“有没有事啊你？走，我们马上去医院。”
　　“没事，不疼。”许筝嘴唇泛白，轻声吐息。
　　他走到角落，双手托起黑色的一小团，递给她，“小家伙没事。”
　　云初哭着摇头，拉着他走，“我不要它了，我们快去医院。”

　　“我没事，就是一个小口子。你看，已经不流血了。”
　　许筝指着她怀里血淋淋的团子，戏谑道：“小姑娘，再磨蹭下去我俩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戳戳她额头，“走吧，送它去医院。”

　　小猫被医生抱去处理伤口，云初拉着许筝去找护士，请她帮忙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护士小姐姐震惊地看着她，“妹妹，这是宠物医院。”
　　“拜托你帮帮忙好么？他流了好多血。”她眼睛红了一圈，鼻音浓重。

　　“哎，你别哭呀，我帮他包扎。”护士姐姐边说边示意一旁的许筝，“你怎么当人男朋友的，杵着干嘛？哄哄呀。”

　　“他不是……”
　　“乖，别哭了。”许筝揉揉她的头发，声调低哑含糊：“你再哭姐姐该打我了。”

　　云初眼睛里闪着泪花，细声抽泣。
　　他怎么不解释？

　　许筝伤得不重，剪开衣服时血已经基本止住了。
　　护士上了药，边缠纱布边笑，“小妹妹，他这血流的还没你眼泪多呢。”
　　云初顿时觉着窘迫不已，想咽喉咙却蓦地打了个哭嗝。
　　她连忙捂住嘴，尴尬得不行。

　　许筝眼睑微掀，就见她红着一张脸无措地站着，眼睛滴溜溜乱转。
　　他无声勾唇，拍拍身旁的位子，轻唤：“过来。”

　　九点多，医生终于出来了。

　　小黑猫打着吊瓶，全身裹着纱布，看着还没成年人的巴掌大。

　　医生拿下口罩，声音有些沉重：“它身上被扎了很多碎玻璃，后腿也断了，耳朵被剪掉了一只，伤得挺重的。如果你们想收养的话，我建议在医院治疗一段再接回家。”

　　许筝眉头一皱，心里烦躁。
　　他不喜欢那玩意儿。

　　透过玻璃窗，猫崽子虚弱地蜷缩着小身体，软趴趴一小团。

　　许筝莫名想到那个午后，云初哼哼唧唧地趴在桌子上睡觉。也是这样，乖乖的一小只。

　　心脏像被一只手抓了一下，他笑着问她：“想不想养？”
　　云初一颗心软得厉害，听他一问，脸上满是兴奋，“我可以养？”
　　“你高兴就行。”
　　她柔美的侧脸近在眼前，许筝哑着声音说：“你得给它取个名字。”

　　云初想了想，眉眼含笑，软声道：“今天是初七，就叫初七吧。”
　　“以后初七就是有家的小朋友啦，我一定会对它很好很好的。”

　　她白生生的脸蛋娇俏柔软。
　　许筝不禁呆了几秒。
　　认识这么久，她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没有牵强，不带苦涩，只是一个十七岁女孩子单纯的笑。

　　没等许筝回神，就听她喃喃道：“等它好了，就可以和阁楼里的小猫做个伴。”
　　悸动的心霎时冷却，许筝暗暗咒骂了一句。
　　他低声说：“那只猫……，林以南要回去了。”
　　“为什么？”
　　“他嫌我照顾得不好……”他声音低落，眼神也暗淡了几分。
　　云初见他心情不好，连忙安慰道：“没关系，我们以后有初七了。”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看到这里呀，刘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