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欢》四时晏

46、046

　　兰安儿正被身侧男人逼着饮酒，许是喝呛着了，便伏在窗沿咳嗽，就这么与岸边的绾筠对上了眼，抛去过去种种，她第一反应便是朝绾筠喊着“救我，绾筠救我。”

　　可离着太远，声音根本传递不来，她就被身侧的男人拉了回去。

　　兰安儿怎么会被送到花船上。

　　绾筠迟钝在原地，霍挚这时挥退了手下，屈身揽她起来，“怎么在发呆？”

　　花船已经驶过，霍挚应是没注意。

　　绾筠摇摇头，起身随着霍挚远离河边。

　　霍挚却并没有带她回国公府，而是径直走到热闹长街尽头的楼阁里，这座楼阁位置格外鲜明，是几条街的交点，再加上楼阁建有四层，颇有条条大路通于此的感觉。

　　楼阁似乎尚未开放，只有霍挚的手下在外把守着，绾筠随他进去，一路上了楼阁顶，进了视野最好的厢房，从窗口眺望去，几条长街尽收眼底，大半个东市的喧嚣嬉闹都一眼尽览，再抬头高看，灯火之上的明月都好似近了些。

　　“喜欢吗？”霍挚从后环抱着她。

　　“喜欢。”当然喜欢，绾筠喜欢江南喜欢烟火喜欢的便是这种感觉。

　　“爷送给你。”霍挚贴在她耳边说着，“这栋楼以后就叫云梦阁，可好。”

　　绾筠诧异侧头回看她，他亲吻她唇瓣，“还有这几条街都是你的，绾绾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想什么时候来便什么时候来。”

　　绾筠没有回过神来，便见霍挚引着她看旁侧高桌上置放的锦盒，他挑开盒盖，从最上层取了一张纸，是地契，清清楚楚落着绾筠名。

　　绾筠几乎是下意识摇头，却被霍挚按着两边耳侧，他叹着吻着，“别想在别院时那样爷送什么都不留了，总得让爷给你些什么。”

　　绾筠一瞬迷茫地承受着他的吻。

　　直到这时，外面忽然炸起烟花声，霍挚松开她，绾筠回头看去，将乞巧的烟火在天边绽放，绚烂美丽。

　　绾筠与霍挚在云梦阁顶楼放纵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霍挚本想将绾筠抱回了溯明苑，但绾筠似是没睡醒，不愿挪身，霍挚无奈，只得放任她继续随着，临走前让丫鬟们在外好生守着。

　　绾筠并没有睡多久，事实上她心里一直藏着事，今天便是与沐雨汐约定的日子。

　　早膳过后，绾筠借口在街上走走，没有楼阁下候着的回国公府的马车。

　　绾筠又去了河边，她沿着河散心般走着，没走多久，便瞧见停靠在岸边的花船，花船正对着风月楼的后门，绾筠顿住脚没有动，目光向风月楼二楼瞧了一眼，有一间房的窗口是微阖的，隐约能看见缝隙里闪过人影，也许不是恰好，是有人至夜里就在候着。

　　绾筠没有停留，抬步往回走，许是走累了，她歇在河边的亭子里。

　　“我想吃些果脯。”绾筠说着。

　　亭子不远处的街上正有小摊贩在卖着，紫竹领命，便离开去买。

　　刚走出亭子没多久，便有一阵香风涌进亭子，紧接着停在绾筠身边，她滑坐在绾筠身侧，“绾筠，真得是你，救救我绾筠。”

　　绾筠看着远处风月楼的后门跑来几个嬷嬷，应是抓兰安儿回去的。

　　兰安儿也知待不了多久，“绾筠，废太子他就是个畜生，我替他做事，他却毁诺，把我送进风月楼里，绾筠，我再也不会听信他了，求求你，救救我。”

　　此时几个嬷嬷已经冲进来，见绾筠坐在那，也有眼色，道了声欠，“叨扰夫人了，这是我们风月楼的姑娘，莫要让她污了您。”说着就将兰安儿拖走。

　　紫竹听着声响，已惊慌跑了回来，绾筠平静朝她摇摇头。

　　兰安儿被越拖越远，喊着，“绾筠，救我，救我，我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了，我不要在伺候这些人了，救我……”

　　紫竹走近，她看出这是兰姨娘，很是惊愕，一时不知如何处置。

　　“夫人，这……”

　　绾筠起身，没再说什么，“我们回府。”

　　绾筠回府的时候越是辰时末，正巧在侯府小门遇见沐雨汐，一人在马车上一人在门口，只照了面，马车便驶过，从国公府边门进了府。

　　下马车时，绾筠问紫竹，“二小姐什么时候动身？”

　　“听着二房说是午膳后。”

　　绾筠应了一声，待回到溯明苑，只说累了，便回房休息了。

　　待到午膳时间，丫鬟在门口唤绾筠可要备膳，却没有得到回应，迟疑片刻，丫鬟大着胆子推开门，本想走到床前唤一声，却惊觉床上没人，便惊恐奔出，喊着“夫人不见了。”

　　几个丫鬟寻遍了溯明苑也不见绾筠，慌乱至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个消息便传到了霍挚的耳朵里，彼时霍挚正在营中，提笔的动作顿住，神色沉下。

　　便又听属下报，“沐小姐原本是午膳后动身，但不等午膳便已经离开了。”

　　两个消息传来，霍挚闭了闭眼，纸上已晕了大块的墨，他闭了闭眼，却迟迟没有开头。

　　手下奇怪，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便见上首坐着的霍挚按着太阳穴，穴位旁和手背上都是暴起青筋，直至片刻后，周身浮动的恐怖气息稍缓，才起身大步快走出营。

　　沐雨汐的马车被拦在了城门口，守城的是霍挚手下的亲卫军统领。

　　沐雨汐自然认识，她恼火掀开车帘，“马统领这是何意，连我的马车也要仔仔细细盘查一边吗？”

　　但马统领却只是拦着，亲卫军立在他身后，也为上前检查。

　　马统领笑着，“二小姐说笑了，二小姐明年开春嫁到国公府，也算我等半个主子，我们不敢拦，只是劳烦二小姐在这里稍候片刻。”

　　“候什么候，若是耽搁了我天黑前到驿站，出了事担待的起吗？”

　　“二小姐放心，若是耽搁了，国公府亲卫军可出一千人护送小心到驿站。”

　　好说歹说马统领就是不让，气得沐雨汐一把甩下车帘。

　　车厢里，已经拿到和离书的继夫人此刻神色平淡，一直闭着眼，待沐雨汐回坐时，才睁开眼，“你若是想走，把后面那辆马车留下，随时都能走。”

　　沐雨汐一惊，迟疑看向自己娘亲，“娘，你……”

　　“你做什么事，娘都清楚。”继夫人又闭上了眼，“是我当初看走了眼，以为她当真只是太子送来的伶人，却没想到还是国公爷心尖上的人。”

　　沐雨汐暗处松了一口气，却只说，“娘，是她救了我，不然等到佑二爷来时，我已经溺水了。你从小就教过我，为自己打算的同时也要知恩图报才能留住人心，她救了我，我自然帮她，而且说不定日后还能靠她从岭南回到丰都。”

　　继夫人不在说话。

　　可谁想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沐雨汐只怕另一辆马车上的人急，便再次拉开车帘，想要同马统领讨价还价，却没想到正巧这时，看见从城外骑马而来的霍挚。

　　她眼眸一缩，正要往车厢里避，却被霍挚凌厉的目光逼得退无可退。

　　霍挚□□的马步子放缓，守城的马统领恭敬在马下行礼，“主子。”

　　这是霍挚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看向沐雨汐，沐雨汐头一次感受到他眼里的压迫力，好似有刀架在她脖子上，但很快霍挚的目光便离开，马儿缓慢踱到后方的马车，在马车旁来回走了一圈，沐雨汐心提到嗓子眼，却没想霍挚并未掀开车帘，缰绳一勒，便架马远离。

　　沐雨汐松了一口气，只觉过关了，她再次对上马统领，“现在能让我走了？！”

　　谁想，马统领往那一站，还是说，“沐小姐，再等等。”

　　沐雨汐气得快疯了，却无可奈何。

　　霍挚的马极快的到了国公府，门口候着的下人迅速牵走了马，当霍挚快步进了溯明苑时，管家和丫鬟下人都跪在门口，吓得不知所措。

　　“人呢。”

　　冯管家抖着声音，“主子，我们找遍了，都没找见。”

　　霍挚冷戾的看了他一眼，冯管家只觉自己人头要落地了，却见霍挚又大步转身离开。

　　霍挚并没有离开国公府，径直往二房方向去，二房小厮瞧见霍挚来，以为又是戎侍郎惹出的祸事。

　　“爷，二老爷什么都没有留下。”

　　戎侍郎秘密送离，二房的下人都知道是正院里的人亲自处理的，还听闻走时重伤，说是戎国公惩处的，又传言戎侍郎犯了大祸，正是那次三皇子夜入戎国公府的原因，若不是国公爷压下，怕是整个国公府的人都要人头落地。

　　但霍挚没有理，只一脚踹开他，小厮发蒙，身后跟来的冯管家斥骂，“都什么时候了，还敢阻着主子。”

　　冯管家不知霍挚去哪，只跟着他一路进了秋芜院，冯管家想不透，直到倏然瞧见房里走动的身影，不正是他们在寻的夫人吗。

　　冯管家这时不知松一口气还是继续提着，这夫人明显不是离开了，紧接着便又觉得脑后有点凉，不敢再跟进去，便守在秋芜院外。

　　瞧见绾筠的那一刹那，霍挚心里被巨大的庆幸包裹着，他站在院中，看着绾筠在房里忙来忙去的身影，还好，还好绾筠没有选择那辆出城的马车。

　　连霍挚自己也不清楚，在城门口若是亲手在那马车里揪出绾筠，他又会做些什么。

　　至少，三尺锁链，会锁她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