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欢》四时晏

2、002

　　翌日，沁香园。

　　西厢房里，绾筠正在帮兰安儿上药。

　　继夫人气恼得不轻，虽只一记鞭，却又红又肿破了皮。

　　兰安儿疼得呜咽，药粉每一次触碰到伤处都像是再受一鞭鞭打。

　　“轻点……轻点……太疼了！”

　　“不上药会留疤的，再忍忍，一会儿就敷完了。”绾筠看着便觉得疼，一遍遍安慰她，手上尽可能轻柔细致地上药。

　　“唔……”兰安儿咬着软枕痛呼。

　　“好了好了。”绾筠上完药，替她阖上衣服，仍在安慰着，“过几天就能愈合了，这两日可不能碰水。”

　　说话间，不经意看到她颈下的吻痕，绾筠倏得想起昨晚印在窗户上的影子，些许尴尬地避开眼，却被兰安儿注意到了。

　　兰安儿撑着身子坐在床上，抱着被褥，看着绾筠整理药瓶等杂物。

　　“你之前真得是小员外的外室？”兰安儿狐疑，“你这青涩的模样，倒像是哪家的小姐。”

　　京都权贵互赠的侍妾，对权贵不过是玩物，有的喜欢青涩不曾出阁的姑娘，有的更爱风情知趣的小娘，戎侍郎续娶小官妇为继室，太子自然认为戎侍郎爱后者。

　　绾筠这“小员外外室”的身份自然是表舅献给太子时递上的身份，再被转送给戎侍郎时不过添了几句“家破人亡，孤身投奔”的可怜身世。

　　“我……”绾筠不知该怎么回答，那半年的时间但凡山庄贵人在庄里，虽日日欢愉不减，可绾筠始终不得坦然，再想起，红晕不由泛到耳畔，她低头做事遮掩，小声回答道，“我没有伺候多长日子。”

　　兰安儿也就随口一说，并未在意绾筠神情，她只道，“早该让你在伶坊多呆一阵，多看多学伺候贵人方式，不过也晚了。”

　　伶坊是金都东市弄乐作舞的作坊，城里若有权贵家大宴需要乐舞，便会邀请伶坊里的伶人。

　　伶坊是朝廷背景，管束严格，里面的伶人多是罪臣亲眷，有才有貌，有不少伶人出一场宴便会被买去作妾，说起来，也不过是一处表面堂皇的官家青楼。

　　送给戎侍郎前，绾筠被送去伶坊一月，为得就是借此搭上戎侍郎。

　　而兰安儿从小生活在伶坊，对男女之事看得多做得多，从不走心。

　　兰安儿提醒宛筠，“我已经勾上侯爷了，你也要尽快出手，决不能误了太子爷的大事。”

　　绾筠阖上药箱，转眸瞧她，绾筠知道，兰安儿对太子很忠诚。

　　她低声“嗯”着，便起身端起药箱放回柜子里。

　　小步轻移，纱衣飘垂，一根半紧的腰带勾勒着盈盈一握的腰肢，连无意瞧着的兰安儿都觉得勾人极了。

　　兰安儿心底轻哼一声，不得不承认，有人天生丽质，娇媚动人，是她们在伶坊学十载都赶不上丝毫的，难怪太子爷要选这性子几分木讷的美人，只这一把腰肢就能把权贵们魂都勾去。

　　她不开心地转过眼说道，“戎侍郎就是表面正经的，我不过在后花园遇上他，只撩了几句话，用了半指甲香粉，他便上钩了。你要是畏缩，不如直接用香……”

　　她话还没说完，西厢房房门忽然被撞开，守门的兰安儿丫鬟玫香害怕地跌退，“刘嬷嬷！”又急转向兰安儿，“姑娘，是刘嬷嬷强行闯进来的。”

　　绾筠和兰安儿都是一惊，来人站在房门打开的光线里，粗壮的身体遮挡外侧的光线，传递来沉重的压迫感。

　　刘嬷嬷是继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说得上继夫人心腹也不为过。

　　“新买的丫鬟果然不懂事，回头让老张家的，好生调教调教。”刘嬷嬷高高在上睨了一眼玫香，后面下人恭维应了一声，立刻去拉玫香，玫香惊叫着“姑娘”。

　　兰安儿气得直身，“住手！刘嬷嬷，你这是做什么！”

　　“兰姑娘莫生气，这两个丫鬟是两位姑娘进府是才买的，没来得及调教，谁都敢顶撞，顶撞我不是事，若是顶撞了主子，可就小命不保了，我也是为她们好。”

　　只一个眼神，玫香就被拉出去了。

　　兰安儿气急败坏就要下床，但牵扯背后伤口，险些跌下床，好在被绾筠扶稳。

　　“用不着你们调教，我的丫鬟我自会管教。”

　　“这事怎得需要麻烦兰姑娘。哦，不对，不该再叫姑娘了。”刘嬷嬷怪笑，不伦不类地施了个礼，“老奴是来恭喜兰姨娘的，姨娘伺候侯爷有功，夫人应了姨娘身份，自此姨娘便是咱们二房正儿八经的姨娘了。”

　　说着恭喜，可那阴森森的语气骇得人发抖。

　　“兰姨娘，随老奴去叩谢夫人吧。”

　　果不其然，刘嬷嬷已上前，瞧着势头像是要拖拽兰安儿下床似的，说是叩谢，怕是多半要罚兰安儿勾引戎侍郎之事。

　　绾筠因扶着兰安儿，自然在兰安儿前面，瞧着刘嬷嬷动作，下意识拦着，细软的声音压着，也有些生气，“刘嬷嬷，兰姨娘还伤着，合该养几日再去回谢，若是罚，这也已罚过了。”

　　但绾筠的力道哪能比过刘嬷嬷，刘嬷嬷眯眼哼瞪了绾筠一眼，像是嘲笑绾筠自己送上门。

　　她另一手臂一横，突地施力寸撞，绾筠便被斜推了出去。

　　“阿筠！”兰安儿本就有伤，自个都顾不住自个，别说拉住绾筠了。

　　绾筠压着呼声，手腕打在床柱上，脚下不稳，向后一仰，背后撞倒床侧凳子，人从地榻跌倒地板上。

　　身上好几处的刺痛瞬间让宛筠泪汲在眼角。

　　“姑娘！”

　　本在外面小心翼翼瞧着的茉秀大惊，不顾外面候着的下人，快速跑进来，去扶宛筠。

　　刘嬷嬷只落了一记眼神，嘴角勾着得逞的笑，目光转回兰安儿身上。

　　“兰姨娘还不走吗？”

　　因着绾筠受伤，兰安儿便知继夫人这头的强势，不敢再反抗，犹犹豫豫撑着起身。

　　刘嬷嬷大概嫌她动作慢了，抬手一指挥，两个跟来的丫鬟一左一右地架起兰安儿，拖着她向外去。

　　兰安儿更是应激，“放开，放开我，我是姨娘，是半个主子，你们竟敢这么对我！”

　　“姨娘这话跟那些小丫鬟说便得了，老奴替夫人办事，姨娘还命令不了我。”刘嬷嬷毫不在意，哼声说，“带走！”

　　“安儿。”绾筠这时被茉秀扶坐在地榻上，瞧着兰安儿背影忧心喊了一声。

　　刘嬷嬷斜睨眼过来，绾筠被那眼神压了一头，茉秀更是害怕。

　　刘嬷嬷冷笑道，“连姑娘下回可注意些，老奴向来手重，这会儿不小心让连姑娘跌了，想来姑娘也不会怪罪的。”她没有给绾筠说话的时间，“连姑娘还是好好休息，可不要像兰姨娘那样惹夫人不高兴了。”

　　她落下一句警告，气势昂扬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