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知道我有多饿》鸦睡

31、嵩城男模

　　穿过浓浓的迷雾，那股呛人的味道逐渐远去。在踏出黑雾的一瞬间，沈遗暄听见了沸反盈天的人声，久违地感到踏实。
　　远离了大火，稀薄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不少。
　　然而还没等沈遗暄松口气，突然一张皮影人从旁边冒了出来，一双黝黑的大眼睛直愣愣怼在他眼前。

　　“你好，请问要看皮影戏吗？”说话的是一个女生，她手里还拿着几张观影票。
　　见沈遗暄怔在原地，女生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一步，说道：“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沈遗暄回过神，从那张小巧而精致的影人儿上挪开眼，“不用了，谢谢。”
　　女生听了也没说什么，留下一句“祝你天天开心”后将手里的皮影递给了他，扭头去找了下一个路人。

　　沈遗暄低头看着手中的小影人，脑海中不禁出现了周弄影的身影。他小心将皮影收了起来，放进衣兜里，继而朝壶宁塔走去。

　　屈无闲已经提早来到了壶宁塔，沈遗暄一眼就找到了对方。
　　看见他时屈无闲先是顿了一下，然后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直到这个时候沈遗暄才发现屈无闲身边站了一个陌生男人，对方从始至终都在看着他，让沈遗暄很是莫名其妙。

　　“还好吗？”或许是觉得之前的气氛有些僵硬，屈无闲主动问道。
　　知道对方问的是他差点变皮影这件事，沈遗暄摇头，说：“没什么后遗症。”
　　“嗯。”屈无闲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两人沉默寡言，氛围再一次冷了下来，与周围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突然，屈无闲身边的男人开口了：“谁给你的皮影？”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沈遗暄十分确信对方是在和他说话。
　　他这才注意到兜里的那张影人露了一个脑袋在外面，也难怪会被人看见。

　　沉默了一会儿，沈遗暄还是说：“一个女生给我的。”
　　“女生？”他听见对方笑了一声，意味不明，“你和她很熟？”
　　沈遗暄淡然道：“这件事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
　　他没看那人，满脸写着“你是不是有病”几个字，相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对话到这里就中止了，但沈遗暄还是能感受到那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沈遗暄装作没看见。
　　大约无视了十秒左右，见男人还在盯着自己，沈遗暄终于问屈无闲：“楼曳在哪里？”

　　屈无闲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他反问：“你不知道？”
　　闻言，沈遗暄皱起眉头。知道什么？
　　直到看见一旁的男人笑起来，沈遗暄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的衣服似乎在哪里见过，就好像是……某套情侣衣。

　　男人很快和他碰上视线，脸上笑容不减：“亏我还救了你一命，这就认不出我了？”
　　眼前的男人相貌出众、身材高大，一袭黑色大衣更是衬得他气度不凡。沈遗暄认出这是几分钟前穿在楼曳身上的那一件，只不过衣服大了不少。

　　认出楼曳后，沈遗暄迟疑了两秒，第一反应道：“你怎么变样了？”
　　“怎么，”楼曳问，“不喜欢么？”
　　“谈不上喜不喜欢。”沈遗暄诚实道，“只是你一下子变成男人，我有点不习惯。”
　　虽说是同一个人，可楼曳现在的模样和之前的区别也太大了，对方眼下的身高目测都能赶上一米九了，也难怪沈遗暄之前觉得楼曳越来越高。

　　“没关系，慢慢就习惯了。”楼曳挑眉，“现在可以说了？那女孩子和你什么关系？”
　　沈遗暄面无表情：“一个路人而已。”

　　屈无闲及时打断他们，看向沈遗暄：“你没见过他原来的样子？”
　　“我应该见过？”沈遗暄反问。
　　屈无闲卡壳一下，偏过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候楼曳终于想到了第四个人，跟屈无闲说：“打电话给贾有意，问他死哪里去了。”
　　说曹操曹操到，楼曳话音刚落，就听见街的另一头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不一会儿贾有意灰头土脸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险些摔倒在地。

　　他看见众人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老大！”贾有意最先注意到旁边的楼曳，惊喜道，“你什么时候变回来的？”
　　“从永相古镇出来后就恢复正常了。”楼曳说，“你去捡垃圾了？”
　　提到这个贾有意就来气。
　　“我出来的时候不知道被谁绊了一跤，直接摔在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丢死人了！”他想到周弄影，“肯定是那个死小孩干的！”

　　提到这个，贾有意又问：“话说最后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好像听到你们在叫我，可就是醒不过来。”
　　屈无闲看了一眼四周，说：“先回去，等会儿再跟你解释。”

　　说罢，四人一同离开古镇，回到了四合院。
　　这过程中屈无闲向贾有意一五一十讲述了这些天发生的事。
　　听到后面，贾有意点点头，心不在焉道：“那这么看来他爸还是很关心他的，挺好。”

　　然而在贾有意得知自己吃了女人的食物后，他终于忍不住跑到了灌木丛呕吐起来。

　　吐完一阵，贾有意又虚弱地问：“我究竟吃了多少？”
　　“少说也有六顿。”沈遗暄面无表情地回答，“你不仅吃了，还吃得津津有味。”
　　贾有意脸色一变，扭头又接着吐。

　　“你们都在啊。”门外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除了贾有意以外，其余三人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见陈黎从门口走了进来。
　　陈黎依旧一身西装，打扮得十分体面，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在他人看来却有股斯文败类的意思。

　　他粗略扫了众人一眼，发现缺个人后，问道：“怎么不见楼小姐？”
　　“她回老家了。”屈无闲说。

　　陈黎点点头，露出一个略微遗憾的表情，视线最终落在楼曳身上，问道：“这位是？”
　　“朋友。”沈遗暄接话。
　　“这样啊，因为没见过这位先生，所以我多嘴问了一句，希望你们不会介意。”陈黎打量了一下楼曳的外形，道，“你在哪里高就？看你这身外形条件，或许是在哪里当模特？”
　　“高就谈不上，”楼曳随口胡诌，“嵩城男模罢了。”

　　陈黎眼神变了变，看向楼曳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浓厚的兴趣，估计把他口中的“男模”当成什么不正经的职业了。陈黎三言两语带过这个话题，最后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楼曳。

　　“我想我就不用做自我介绍了，毕竟之后也不会有交集。”楼曳没有接名片，他说得直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陈黎透过镜片打量了对方几秒，最后笑道：“没关系，你说得也有道理。”

　　说完，他侧头看了一眼后方的贾有意：“他这是怎么了？”
　　“吃多了不舒服而已，没什么大碍。”屈无闲接话，“陈先生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陈黎挥了挥手，“附近的居民说四合院好些天没人住，我担心你们出什么事，所以来看看。你们这是刚回来？”他表现得很关心。

　　“嗯。”不愿多说，沈遗暄只是应了一声。
　　陈黎笑道：“看来你们之间的关系亲近了许多啊。”
　　闻言，沈遗暄身形一凛，下意识抬头看他。
　　但陈黎好像只是随口一提，神色自然。

　　“看你们安全回来我就放心了，那我就不打扰了。”陈黎和他们道完别，贴心地将门拉上。

　　一分钟后，屈无闲这才说：“这个房东有一点奇怪。”
　　吐完的贾有意走过来，说道：“他身上的香水也太浓了，我隔大老远都能闻到。”

　　只有沈遗暄说：“嵩城男模？”
　　楼曳不知所以看过来：“怎么？”
　　“没怎么，就是想说你在土里埋了这么久，还知道男模？”
　　“这不是很常见？”
　　沈遗暄面不改色，模棱两可道：“是挺常见。”

　　楼曳压根不知道这句话里含有歧义，他默默盯了沈遗暄半晌，什么也没说。

　　没有把注意力过多放在陈黎身上，贾有意很快又道：“所以说那个小孩儿就是周弄影？我们的猜测是对的？”
　　“没错。”楼曳说。
　　“可他不是1983年就被大火烧死了吗，既然是鬼，为什么我们看不出来？”

　　沈遗暄：“说明他的精神世界足够丰富，以至于让我们进入他所虚构的假象里，看到的鬼也误以为是人。”若不是楼曳最后找出了照片，恐怕周弄影的牢不会这么轻易破掉。
　　想到这里，他看向楼曳：“你在里面提的‘轮回’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楼曳解释，“按理来说周弄影也死于那场大火，可他却因为执念留了下来，导致他和家人分开，你们说这算不算特殊意义上的‘生离死别’？另外，自我们进入古镇后，周弄影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们一件事——”
　　“我们是一家人。”沈遗暄接话。

　　楼曳点头，继而道：“1983年是周弄影和家人分开的一年，若他没有留在人间，那便是团聚，这也是相册一开始是1983年的原因。周弄影给自己做了这么多妈妈，唯独没有爸爸，所以我猜他在找一个合适的时间，或者父亲人选。”
　　他说到最后顿了一下，视线挪到了沈遗暄身上。

　　“看到相册里的最后一张照片，还记不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楼曳没有绕弯子，重复道，“‘爸爸在哪儿’。”
　　听到这里，沈遗暄的瞳孔颤了一下。他想起当时说完这句话后大脑就变得空白一片，也是那之后起梦到了周弄影。
　　原来那个时候楼曳就注意到了这些问题。

　　旁边的贾有意则是“卧槽”了一声，他搓着身上的鸡皮疙瘩，说道：“这句话也太瘆人了。可为什么沈遗暄是合适的父亲人选？”

　　“或许是那句话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因为沈遗暄是我们当中的唯一一个活人，这个很好理解。”解释了一堆，楼曳最后总结，“如果我的猜测没错，屈无闲闻到的烟味就能证明我们进入永相古镇的时间线是1983年，是周家家破人亡的那一年，而周弄影应该是想选在这个时间节点上重新和家人团聚。倘若他和沈遗暄的合照出现在相册最后一页，那么一切就会从头开始，成为一个他所想要的轮回。”

　　屈无闲皱眉：“你怎么知道事情的发展一定如你所想的那样，你考虑过后果吗？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他指的是楼曳替换照片这件事。
　　“我不敢保证。”楼曳说，“我只知道不这么做的后果很有可能是沈遗暄再也不能离开周家，所以即使是冒险我也不得不试。”

　　沈遗暄手指一缩，心脏居然因为楼曳的话跳得有些快。
　　这实在是反常。

　　不料屈无闲的语气沉了一个度：“你每一次都这样，做事情从来不考虑自己。”
　　“说清楚，你口中的‘每一次’指的是哪些事？”楼曳目光如炬，丝毫不退缩。
　　屈无闲噎住，下意识朝旁边看了一眼，表情十分难看。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说。”
　　“那就别阻止我。”

　　见两人颇有争锋相对的架势，贾有意及时站出来道：“不是不是，你俩怎么吵起来了？”
　　想着缓和一下气氛，贾有意顺嘴一提：“老大，你保护沈遗暄的同时肯定也考虑到我了吧？不然我也不可能安全出来……”

　　“事已至此你还不明白？你就是个附赠品。”屈无闲怒火转移，“没心没肺的傻蛋。”
　　语毕，屈无闲“砰”一声砸了房间门，看样子气得不轻。

　　贾有意：“……”
　　这关他啥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