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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死鹊桥上 ...

  •   “东湖仙长!”
      一见丛不芜,鼠婴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从未如此心安过。

      明有河抬起脸,眉眼含笑,遥望着丛不芜的身影。
      “我就知道你是故意藏起来了,不逼一逼这姓柳的,他的狐狸尾巴怕是要藏到天荒地老。”

      风又起时,檐上已空空。
      丛不芜瞬时来到明有河身前,斩断黄花的铜钱飞回她身旁,落在红线勾折边,红线弯旋,铜钱如初复原。

      鼠婴想起丛不芜在狐狸洞里也曾丢出过一枚铜钱,但现在每条红线上的铜钱还是十五个,一个不少,一个不缺。
      他想:原来红色摇钱树这么厉害,枝上的钱财源源不断,全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么?

      斐禁一直站在破瓦残壁里,鼠婴眼中的他模糊不清。
      他形单影只,几乎与废墟融为一体。

      地上黄色的花苞迅速枯萎,花茎一细再细,最后渗进青石缝隙,溶入地底。
      这里青苔丛生,埋葬过靳氏的一生。

      丛不芜俯视着瘫软在地的柳仙长,“私养邪祟,戕害同门,你们府主知晓你如此草菅人命吗?”

      柳仙长的花没了,命也要没了。
      十几年的苦心经营,全部竹篮打水。

      他眼睁睁看着全部心血付诸流水,眼中划过清晰可见的痛惜,脸上忽青忽白,听丛不芜提及“府主”二字,眼皮一颤,心底窜起一股寒意。
      “你是什么人!休得信口雌黄!”

      丛不芜道:“柳仙长,日后去酒楼杀人灭口,不要带着花去了。花肖其人,你的花,实在是太臭了。”

      “你是谁……你是……”柳仙长目眦欲裂,声音兀然低下去,呆愣愣地注视着她发间的一支兰木镀银银簪,“你是灵山的人。”

      明有河不悦道:“和他这样一只急到跳墙的笨狗,有什么好说的?”

      柳仙长铤而走险在城内杀害同门,又急不可待要除他与鼠婴而后快,一定是有比“食鬼”还要让人瞠目结舌的秘密。

      他看向鼠婴时,贪婪的视线一直黏在那枚玉坠上,真相已经不言而喻。

      丛不芜:“把替人送出去的东西抢回来,真是一桩无本万利的好买卖。”

      玉坠上的符文不是他物,正是仙府府主专用篆痕,各府篆痕大同小异,并不难认。
      安府主送给云竹西的,是她的贴身信物。

      这些信物的用处只有一个——躲过城外禁制,顺利进入问鹊城中。

      柳仙长百密一疏,自乱阵脚,破绽已经足够明显。
      他是仙门子弟,无须躲避禁制。

      但总有妖鬼想要进城,只要他们贼心不死,柳仙长就有利可图。
      云竹西软弱好欺,他将信物送去竹林,反手再抢夺回来,他不会蠢到亲自出面,若被云竹西辨认出来,那就大事不妙了。

      黄花,是他养出的尖爪。
      红狐狸,是他挑选的利牙。

      明有河道:“姓柳的,这么多年,你一定做成了不少生意。那些妖怪靠信物进了城,城中应该有许多混珠的鱼目才对,可这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倒是那些酒楼……”

      柳仙长脖子一挺:“什么酒楼,我不知道。”

      丛不芜:“你在引鬼入城,杀鬼贩售。”
      一柳一阵的问鹊,他们尚且不慎中招,遑论那些妖鬼。

      普通鬼怪若被阵法送到酒楼,根本无路可逃,只有死路一条。

      明有河想说的正是此话,料想不到他们会有这样的默契,笑了一下,才看向柳仙长,“那座酒楼与你多有渊源,你两头赚得盆满钵满,是也不是?”

      柳仙长被他二人说破,眸光变得可怖,不死心地问丛不芜:“你到底是什么人?”
      丛不芜道:“阎王会告诉你的。”

      柳仙长靠上墙根,手脚并用退后几步,把嗓子吊得与眼睛一样高:“来人——”

      丛不芜眼底一片寒意:“这是你亲自选择的荒芜死地,与问鹊仙府一东一西相隔甚远,在此呼号,是想要靳氏冤魂救你一命吗?”

      柳仙长赫然睁大双目,“靳氏……”
      但他长着一双那样小的眼睛,再大又能大到哪里去呢?

      他的脸色诡谲莫测一阵,不知是不是死了心,阴恻恻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笑:“你若是觉得靳氏灭门与我有关,那你可想岔了,事情原委如何,只怕你不敢想……”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了,”丛不芜不上他的当,淡定道:“我现在只想拆了你的骨头,称称有几斤几两。”

      铜钱声急急催命,柳仙长的脖子依旧挺着,身量竟也由此拔高不少,显现出一种离奇的视死如归。
      只是嗓调太颤,将他的恐惧暴露无遗。

      “你要做什么?”

      丛不芜曲起两指,指缝夹起一枚泛着冷光的铜钱。
      “超度你。”

      动手之前,丛不芜往往有问必答,也总爱撂下几句能把人活活气死的狂妄狠话。
      教她这些“坏水”的人,也是许久未见,恍若前尘故人了。

      有志之士万别千差,失志之人如出一辙。
      柳仙长与“小柳仙长”的姿态逐渐重合,二人一老一少,却如双生。

      “姑娘饶命!”

      “若是以往,放你一马未尝不可,但是我的铜钱亮了,看来……”
      丛不芜仿佛呓语:“你很该死啊。”

      鼠婴看着斐禁,失了片刻的神,等他再回过头来,明有河正作壁上观,而作恶多端的柳仙长,已经一命呜呼矣。

      一枚铜钱直直刺入眉间,他蝇营狗苟十几年,以两眼圆瞪的死状惨淡收场。
      这枚铜钱没有飞回来,而是随着流出的鲜血一起,缓缓隐匿了。

      见此情状,明有河大惑不解:“怎么回事?”
      丛不芜无意深思,想了片刻,猜测道:“也许是他当真该死,一命抵我一债吧。”

      她犯过许多恶行,了结一个穷凶极恶之徒,算是替天行道。

      但恶行善行岂能功过相抵?
      她杀一千人,再救一千人,便可立地成佛么?

      丛不芜不太信。

      万千过错,方成今我。
      往事不可追,“从心”是她唯一可为。

      她只知道,她不想让柳仙长活太长,想送他去见阎王。

      明有河细细思吟,道:“那你多杀几个恶贯满盈的鼠辈不就好了,既能除魔卫道,又能抵消孽障。”

      丛不芜不置可否。
      东湖将近,还是赶路要紧。

      她什么也不想要。
      她只想去东湖。

      鼠婴听后一知半解,追问明有河:“那其他人都要放一马吗?”
      他的执论太过“非黑即白”,明有河不知如何回答。

      丛不芜走在前方,闻言回头。
      她道:“得看是谁。”

      比如礼晃。
      她冒死也要试上一试。

      她的视线稳稳落在前方,路还很长。

      生如云,死如烟。
      但她总要先去看一看东湖的。

      丛不芜抬手,触碰到发间的那支冰凉的银簪。
      故人久不见,此心意难平。

      远处的斐禁袖手旁观半天,恰在此时抬眸看了她一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死鹊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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