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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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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隽赶回时府沐浴更衣,到达殿外时天已经黑了。另一位姗姗来迟的是将军燕回,她持长剑,着战袍,一点都不像赴宴的样子。
明隽惊异道:“燕将军,你这是……”
“军师。”燕回颔首,面色如常。
明隽不敢相信:“殿下竟召你见荣国使臣?”
“是。”
“那便一同进去吧。”
明隽面上不显,暗地里牙都快咬碎了。殿下究竟在想什么,胡闹!
殿前陪侍的润溪亦是声色凝重,她知道殿下想做什么,可是她拦不住。
殿内成琳高坐主位,霍伯谦和韩识海做右上座,其余使者依次下座。
左上座还留着两个位置,是给明隽和燕回的。
“臣,明隽。”明隽先行行礼。
“臣,燕回。”燕回次之。
二人一起:“赴宴来迟,请殿下责罚。”
哐当一声,从霍伯谦桌上传来,堂堂荣国大皇子,竟然在接风宴上神色异常地失手砸了杯子。
成琳挑眉,急忙问道:“大皇子这是怎么了,可是对这招待不满意?”
霍伯谦起身微微弯腰,镇静道:“不曾,鹤千公主招待得十分好。”
成琳微微一笑,冲下面摆手:“起身,落座吧。”
润溪眼疾手快地拾起碎片,招呼人换上新杯。
韩识海咳嗽几声,起身道:“韩某久闻鹤千公主英姿,百闻不如一见。”
“韩帝师谬赞。此次帝师出使大历,为两国邦交往来,路途遥远,甚是辛苦。”
韩识海低头行礼道:“臣此次出使大历还有一个目的。陵南王客居鹤千城多年,我朝陛下思弟心切,是以派韩某前来一见,望鹤千公主成全。”
“韩帝师莫要心急,我与陵南王一见倾心,相伴多年,自然是不会为难你们。”成琳一抬手,几位侍女皆上来满酒,“今夜只管饮酒作乐不谈这些。”
“公主慎言!”韩识海提声道,“公主与陵南王皆未婚配,事关清誉开不得这种玩笑。”
半空中道手一顿,成琳提起酒杯亲自为韩识海倒了一杯酒:“韩帝师说笑,我哪里有清誉可言。倒是陵南王,当年才气名满天下,被捧得如珠如玉的九皇子,如今可还有好姑娘愿意嫁他?”
装作没有看见韩识海铁青的面色,她把酒杯递上前,亲自扶他落座。
润溪一直看着成琳眼色,朗声道:“上歌舞!”
花团锦簇的舞女中间赫然一个翩翩少年郎,少年铺着脂粉涂着口脂,红衣红扇,矫若游龙。舞姿虽然尚有生涩之处,但也别有风姿。
使团内传来纷纷议论,成琳恍若未闻,只顾拍手叫好。
舞毕,舞姬纷纷退去,只留他一人站在中央。
“小九,跳得好!坐到我旁边来。”
他抬眼环顾四周,行礼道:“奴才遵旨。”
看着小九慢慢上前,使团内一下子炸开了锅。
霍伯谦皱着眉头一言不发,韩识海一脚踢翻了桌子。
“荒唐,我堂堂荣国陵南王,怎能自称奴才!”韩识海几步就要冲上去,燕回起身拔剑挡在成琳面前。
韩识海指着小九厉声道:“霍燃,我也算当过你启蒙老师。今日我背上大不敬的罪名也要骂你一次,堂堂荣国陵南王竟然如此自轻自贱,甘愿做人玩物。好一个鹤千公主,你若真这么有本事就在这里杀了我!”
燕回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眼看就要出剑。
“燕……燕将军……”霍伯谦急忙出声阻止。
成琳开口:“燕回。”
燕回冷冷地扫过霍伯谦,将长剑送回剑鞘。
成琳笑道:“韩帝师言重了。鹤千知道帝师出使大历除了为两国民生外,还为小九。你们想接小九回荣国,可想好用什么来换?”
“不劳公主费心。”
“帝师想清楚再回答我,鹤千城我说了算,若近了王都,我阿弟和母亲可没那么好说话了。”成琳起身整了整衣衫,“鹤千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帝师去王都提亲。我与霍燃已互诉衷肠,希望能得偿所愿。”
夜晚,所有的喧闹都已散去。
寝殿内依旧亮着那盏小灯。
霍燃卸下了宴会上的妆容,有些恼怒:“你骗了我。”
成琳不可置否:“你那么聪明,我以为你早该猜到了。”
“为什么这么做,就为了羞辱我,羞辱荣国?”
“我没有这么无聊。”
他讨厌她这番模样,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一时间,寝殿内静的只能听到烛火轻微的爆裂声。
成琳扯过被子扔在他头上:“睡吧。”
次日,荣国使团启程,指名燕回将军护送他们进王都。
成琳召燕回聊了半个时辰,然后力排众议同意了。
可不过半日,润溪匆匆跑进殿内:“殿下,城门将士来报,有商人报官说遇到了山匪。那山匪手段残忍,不光截了货还伤了人。一行商队逃到城门口的只有兄弟二人。”
明隽摇着纸扇,思索道:“燕将军护送使臣进王都,这山匪是算准了时间犯事。殿下,剿匪一事臣手缚鸡之力,心有余而力不足。”
成琳瞥他一眼:“我去。”
位于几国交界,交通要地,鹤千城一直都在风口浪尖上。如今荣国使者刚刚离开鹤千城,鹤千守城将军随性,所有饿狼的眼睛都盯着鹤千城,想要撕一块肉下来。
过了太久安稳日子了,那些人都忘了鹤千城是如何立城的。鹤千城是曾是她在无数的血肉罪恶之中,杀出的城邦。
“军师守城,九公子随行。”
五年,这是自鹤千城立城以后,成琳第一次亲自领兵。也是他第一次看她领兵。
初见时,她立于高高的城墙之上,漠然地睥睨只身入城的他。
那场仗,因荣国大将军负伤不起而节节败退。
他记得那个冬天,整个宫内,不整个荣国都死气沉沉。最后,皇兄指明让他去送降书。
荣国军队护送他至鹤千城五里开外,他只身入城。
那日大雪,覆盖了整个山头。他鼻尖充盈着血腥味,在大雪的掩盖下却见不到一丝血迹。
润溪取来了地形图,摊在书案上。
成琳起身,站在他身侧握住他的手,指给他看:“这座山叫鹤千山,这座城,我的封号都因此得名。”
手指划过纸张,几寸。
“原先的鹤千,在这里,大小不及现在的三分之一。我们脚下所站的土地,原先是大历边境军营。”
再滑。
“往前,是荒地。虽然是荒地,因靠着几国边界常有流民山匪侵扰。还有偷渡,逃犯,黑市……此处离王都山高水远,尽管有心治理却效果甚微。因此大历每年在鹤千花费的军费是别处的几倍。”
手指沿着山脊慢慢向下:“从这到这,原先七个村落加上荒地和军营才是现在的鹤千城。我以鹤千城的不赋税,不上贡把你留下来了。陵南王,你现在懂了吗?”
不赋税,不上贡,意思是王都也不会给鹤千城其他开支。
霍燃漆黑的眼眸死死的盯着她,似在辨别她话中深意。
半晌,垂眸道:“殿下抬爱。”
“如今山匪作乱的地方,在这儿。”成琳手指指到山脊沿着荣国方向向下几寸。
“这里归属荣国,理因不归大历管。可再向下是个悬崖,根本到不了荣国。所以山匪肆无忌惮的驻扎此处,料定大历不敢管。可我偏偏要管。陵南王可愿代表荣国与我一同剿匪?”
“好。”
忽然成琳笑了:“你当年要是晚来半刻,我的驻军都能到这里。”
霍燃认错:“倒是我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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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白天,暑气正盛,眼见之处都是绿油油的一片。军队在山间中穿行,还身披厚厚的铠甲,手执长矛。
成琳骑着马走在前头,回头看他:“陵南王可是故地重游啊。”
她的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在与他聊家常,可霍燃默默攥紧了自己的缰绳,知道她连这声陵南王都是在嘲讽自己。
她说过,他曾是翻过这座山,一人送来荣国的降书。
到了扎营的地方,霍燃正在闭目养神。
哐当一声,一把匕首丢在他身上。
成琳说:“夜间多豺狼,若是出什么事情,我们不一定来得及救你。”
他低头打量,这把匕首通体漆黑,刀刃处的色泽如同明月一般,染着光圈。刀柄上镶嵌一圈细碎的宝石,格外闪耀。
霍燃问:“殿下在担心我吗?”
成琳点头:“嗯,你不能死在大历,更不能死在我手上。”
帐子刚刚搭完,阿芙就忙里往外的给成琳收拾床铺。
霍燃知道,成琳有两个贴身侍女,一个叫润溪,瘦高个,比较沉稳。他们走的那日,成琳留下那个管理鹤千城。这个圆脸,活泼些的叫阿芙,成琳一直都把她带在身边。
霍燃看着成琳笑意盈盈的和阿芙说话,目光沉沉。
趁着阿芙出去倒水,他忽然问道:“你好像特别心疼阿芙?”
“她笨些,便招人疼些。像你这样的聪明人不会懂。”说着,成琳又笑了,“聪明些也好。你若再笨一些都不见得会被送到我面前。小九,他们都不心疼你,我心疼你。
说着 她牵起他的手带他走了出去。
“小九,我们到边境了,那边就是荣国。”
夏日的蝉鸣在耳边,他顺着成琳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的地方,他清晰地看到了荣国都哨卡。
成琳牵着他走到路的尽头:“这里是百丈悬崖,掉下去就没命了。荣国只是看着近,实际上还要绕大半日的路。不过前头有个水塘,要是运气好掉水里,还死不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见到过吗?”
“我掉进去过,行军时。”她看他的眼神让他想到她送他拿把匕首,一样的璀璨,锋利。
霍燃忽然问:“你送我的那把匕首有取名字吗?”
成琳摇头:“送你了,自然要你来取。”
“叫天罡怎么样?”
“天罡?”成琳指指天空。
天罡意指天上的星宿,也指武神。
霍燃点头:“可以吗?”
成琳笑道:“可以啊。”
夜晚,在众将士的众目睽睽之下,成琳又把霍燃带到了自己的帐内。
他看她毫无防备的宽衣解带,然后入睡。
在她熟睡之后,霍燃提起天罡,却迟迟没有动手。她羞辱他,赠他匕首,又给他指路看哨卡。
一切都太拙劣,又显而易见。
良久,成琳长叹一声,翻身过来,伸手覆上他拿刀的手:“为什么不动手?”
天罡掉在他手边,羞愤悔恨各种滋味涌上心头。他的真心被她践踏的一文不值。
他痛苦道:“为什么这么对我,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是失忆了?”
“这不重要,小九,我对你有没有失忆一点都不关心,”她吻他拿刀的手腕,手臂,最后攀在他的耳边,“如果可以,我想死在你手里。你能送我最好的礼物,就是把这把刀插进我的身体里。”
他问:“然后呢?我会怎么死?”
“你不会死。鹤千城的耳目会把我的死讯传到王都,在阿芙和明隽会带你离开鹤千,另找地方。你离开荣国七年,荣国除了使者没有人记得你长什么样子,那日宴会你的扮相与平日也不同。鹤千城我身旁除了润溪是母亲的人,其他人也不会吐露半分。小九,你会安全的。”她说得头头是道,看来已经思索多日了。成琳把刀慢慢挪到心口的位置,盯着他,“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霍燃推开她,冷笑道:“为什么这么对我,公主殿下。您当真对我情根深重吗,明明什么都是假的,偏偏还要将深情装到最后一刻?”
成琳叹气:“你怎么就是不信,我是真的喜欢你呢。”
“如果殿下的喜欢是欺骗,戏弄,算计,是高兴时可以亲近,烦闷时就甩开。这种喜欢我受不起。”
“我对你的喜欢,仅次于对大历。”成琳起身,她步步逼近,他步步后退,“你是我的少年意气,是我第一次一功勋换来的礼物,你是我的战利品。”
“那年你第一次来大历,孤身一人骑马入城门。冬日里,还下着雪,荣国连一身好衣裳都不给你。你裹着件上好的银狐皮裘,底下竟然只套着单衣。走进了才发现整个人都散着冷气。原定是要送你去都城,我把你拦下来了。我以鹤千城的功勋,向母亲换了你。”
“为什么这么做,可怜我?”
“人活在世上总要做些让自己高兴的事情,日子才有盼头。你就是那件事。作为一位公主,也该有公主的任性。”
“霍燃,”她很少叫他的大名,“我给你足够的机会了。你今日若是不杀我,你就回不去了。”
成琳指着悬崖的方向:“那边的士兵应该已经把消息传到你的好哥哥耳中,等使团到达都城,你说母亲会答应我们成婚吗?霍燃,你想清楚了吗?”
他咬牙切齿:“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了。霍燃,你说天罡刺入身体会是什么滋味。”听她的语气,竟然还颇为可惜。
“你就真的这么一心求死,何不自我了断!”霍燃把天罡丢回给她。
成琳嗤笑一声:“自戕是世上最傻的事情,我所求的死,是对大历有价值的死。比如,死在你手里,让大历有理由对荣国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