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短篇(科幻版)》冰怅怜

5、谁是凶手

　　“死者”是一名人工智能，名叫“海丽丝”。
　　如果只是作废了一台机器，也就算了。仅管制造出这个AI所用的资金不菲，但它在本该按部就班的工作中掺杂了自主意识并惹得“HF”中的成员对它极其不满时，它的“死活”似乎也没这么重要了。
　　只是看得出来，凶手对它可谓深恶痛绝。不仅将它拆成了一堆废铁，还将它的电线用镊子夹成了数截，连带着它被扳成碎片的芯片一同，在工作间门口铺了一地。
　　用其中一个成员的活来讲，凶手已经无所谓是否会被发现，Ta所做的只是为了渲泄情绪。
　　但谁也不知道Ta是否会报复到其他人身上，平日里不常说活的人一时间竟有了共同的目标，他们聚集在一起，争论数日，终于建立起了调查组织，却各行各事，甚至没有享线索。
　　北羽仪便是其中一员。

　　那是一台用于计分的机器。
　　“HF”的考核制度规定，每个标准周内都会对成员进行评分并记录，等到月结算后，总部会依止给予奖励和惩罚，数据参考便是“操勤分”。
　　北羽仅第一个调查的是代号A。
　　瘦小的男人坐在对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有很大的嫌疑，”北羽仪开门见山地道，“它总是将你的分打得很低，以至于平平无奇但安分守己的你总是被惩罚。”
　　A抬起头，先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紧接着，他皱起了眉头。
　　“我没有杀它。”A一字一句地道.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污蔑你？”北羽仪嗤笑一声，调出了通讯器中的录音软件。淡蓝色的悬浮屏在两人中间出现，像是道屏障一般。他从一众文件中调出了那段录音，“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提取出的录音，你可以辩认一下音色。”
　　一片嘈杂声中，一个声音刺破了喧嚣，清晰地从机器里传了出来，听起来颇有些咬牙切齿：“海丽丝你给我等着，我迟早有一天拆了你！”
　　“哐当——”
　　代号A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巨大的动作带得仰面翻了过来。
　　“不是我说的！”A低吼道，“再说一遍，我没有杀它！不信你去查打卡记录，我离开出去陪女朋友之前，它还在算分！”
　　北羽仪还想说些什么，A冲了过来，将他推出了门外：“滚开，这里不欢迎你。”
　　北羽仪踉跄了一下，门“哐”地一声被砸上了。

　　有了这次经验，北羽仪不再到别人家里去调查。他将下一个人约到了咖啡店，坐在了一个小角落里。
　　“它会经常帮助一些人修改分数，以至于本很努力的你却总得不到奖励。”
　　“甚至上次你与那人同分，它却故意向总部提供了一条莫名的参考标准，从而导致了你的落选。”
　　那人眸中的怒火已经快喷出来了。
　　“它死了吗？”那人握起了拳头，意味不明的冷笑了一声，“那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还没等北羽仪开口，他装作漫不经心般补充道：“可是北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帮着改的是你的数据。”他忽而变回了那般冰冷的神色，“你不会是因为失去了依靠，见人就咬吧？”
　　“你再说一句试试？”北羽仪眼神冷了下来，“我是调查组织里的人，你有嫌疑，我不调查你的话，那我调查谁？”
　　“那请麻烦您先调查一下自己吧。”那人站起了身，“如果是我干的，我早承认了。那玩意儿死有余辜，什么样都是它自己造的。”
　　“失陪，北先生早日抓到凶手吧。”那人道，“也希望您能早日买通新的机器——马上月末了，再不快些来不及了。”

　　屋子的墙上刻印了几个字母，用红漆涂上了一层色彩，在光线朦胧的房间里显得额外醒目刺眼。
　　“Harmonious Family”(和睦之家)，这是“HF”组织的简称，也是他们所谓的“宗旨”。
　　可以看出上面的人是很喜欢这个词的，以至于连“死去”的机器人也是用的这个谐音。
　　北羽仪看着这几个字出神。房间没有开灯，只有一旁的光脑亮着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忽然，不合时宜的门铃响了起来。
　　北羽仪极不情愿地打开了门。可还没等他看清来者，就被一阵不容反抗的拉力扯了出去。
　　“和我们走一趟吧，北先生。”来者公事公办地道。
　　“你们干什么？！”北羽仪反抗道。
　　“你有重大嫌疑，并且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你。”来者道，“我们只需要再确认一件事——”
　　他们走到处于待机状态的光脑前，恢复了近日所有被删除的记录。
　　——除了制造出来的录音，记录中还有一份合同，上面清楚的写着海丽丝与北羽仪的一些“交易”细则。
　　其中包括改分。
　　“是，我承认和它做了交易，然后呢？”北羽仪故作镇定地道，“但你们就用这个定我的罪？是不是有些太粗糙了？更何况我和它有交易，它对我有益，我怎么可能去杀它？”
　　“案发当晚你买了所有作案现场可能出现的工具，交易所的消费记录可以证明。”
　　“你在门禁上刷了自己的卡，却没有通过红外线检测仪。”
　　“你有作案时间。”
　　“刷错也能算？”北羽仪冷哼了一声，“那我是不是在门口掉了一个打火机，你们就可以判罪说我要炸了整个组织大楼？”
　　“不止，先生。”来者心平气和地道，“您是有作案动机的。”
　　他的称呼突然变了，令北羽仪有些不寒而栗。
　　“当日您与它在合约的修改上发生冲突——它得寸进尺，想要再捞好处。您不同意。它就当着你的面将您当日的分全部清零，”来者道，“我们现场监控可以传声，北先生要不要看一下？”
　　北羽仪脸色阴沉了下来。
　　“并且我们在调查中证实过，您当时的坐标定位一直在那里——您应该知道每一处都有一个坐标编号的，它甚至可以显示是在哪层楼。”
　　“我……”
　　“海丽丝的云端数据库显示，它最后一个接触的人是你——北羽仪。”他突然换了称呼，“它记录下了你损坏它的一部分过程，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没有。”北羽仪自嘲般笑了起来，“对……是我干的。”
　　“但又怎么样？”北羽仪的语调突然快了起来，情绪变得亢奋。他咬牙道，“它该死！一个AI这么贪心我还是第一次见！它这个拿着权利滥用的败类，走狗，有什么资格和我提要求？”
　　“但是那点奖励又有多少呢？”来者叹了口气，忽然问。
　　北羽仪沉默了。
　　光脑屏幕熄灭了，走廊的声控灯也因长久的无声而关闭。四下陷入了黑暗，仅剩冷白色的月光无声地透了下来，笼罩了这里。
　　朦胧之中，一切变得模糊不清。
　　世间遗留下的，仅是一地的是是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