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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狭路相逢 ...

  •   梁确刚和助理说完付溪辞,哪知道再扭头,被讨论的本尊与自己没离几步。

      梁确不动声色,主动与付溪辞说:“真巧。”

      付溪辞惯常没什么表情,两只手揣进口袋里,无形地拉开了距离。

      “我看正好,梁指挥,不是要找我忏悔吗?”他略微朝梁确歪过脑袋。

      他近来不方便修剪头发,养得稍稍有些长了,纯白的发色泛着光泽,看起来凉滑又柔软。

      额海没有遮挡太多,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睛,被浓长的睫毛衬着,天生含情的眼眸却没多少温度,看过来时有一种审视意味。

      合着交谈全被听了去,梁确幸好能够应变自如:“对的,说来很是过不去,我调来这么久,一直没能探望病号。”

      付溪辞也做表面功夫,话里全部是冷钉子:“多谢挂心,但医院不让上门,过来只会多个警报。”

      梁确不知羞耻,让他别替自己担忧:“写份检讨的事儿,我这方面很熟。”

      付溪辞没吃这套:“你手头工作够忙的了,跟我浪费这个时间,不如想想污染地区要怎么清理。”

      十多年来的灾难由异类生物引起,它们具有感染和吞噬人类的能力,同时也会对土壤造成污染,沦陷过的区域恢复起来并不容易。

      听他提起这茬,梁确随口答了几句。

      “这部分一直在商量,推进起来不太顺利,每个地方各有各的算盘。”

      梁确没有细说其中的拉扯,话锋转到付溪辞身上:“你过段时间也逃不掉,一群人都盼着你回去做事。”

      付溪辞淡淡地“唔”了声,与他说到这三个月来,秘书虽然管得很妥帖,但自己缺位,军械部就不好动弹。

      涉及到战后的架构变动,必然牵扯多方利益,没有主心骨就会被欺负,他们要靠他安排,秘书还不成气候。

      付溪辞的责任感很强,心里一直记挂着,多处骨折想尽快康复并不轻松,好在他向来擅长忍耐。

      梁确好奇:“那你对自己有打算么?”

      付溪辞没仔细考虑过,这会儿有些意外,为此思忖片刻后,犹豫地抿了抿嘴唇。

      叮!

      碰巧电梯平稳降落,已经来到一楼,移门缓缓地在两人面前打开。

      本来付溪辞似乎想说什么,但被这声动静搁置,压回了嗓子里。

      紧接着,他们前后走进去,分别立到厢内的两端。

      梁确抬手摁完楼层键,付溪辞也没再说话,氛围瞬间变得安静。

      两人并非可以探讨规划的关系,顶多是顺捎提一嘴,打断了便不会特意聊起。

      以前他们的交集都是如此,皆是出于公事需求,私底下如同两条平行线,并不会出现多余的牵扯。

      付溪辞对梁确的了解仅限于指挥官这层身份,梁确对他也一样,有人调侃他俩属于死对头,但实际情况没那么夸张。

      往常双方效力于不同单位,为了各自的立场互相呛,这点碰撞其实非常流于表面,只能说他们的相处比较直接。

      两个人吵那么多次也没隔夜仇,都不是斤斤计较的脾气,全是为了解决问题,个人方面谈不上有纠缠。

      换句话说,不太熟,要是他们脱下军装,完全就是陌生人。

      被载到十五楼,他俩沉默地走出电梯,付溪辞自发隔着几步的距离,颇为疏离地跟在梁确后面。

      顺着这个位置和角度,他转动眼珠,悄悄地打量梁确,发现对方的后颈包着一张阻隔贴。

      看样子梁确最近采样过信息素,腺体状态可能不太稳定,付溪辞琢磨着。

      自己的鼻尖随之动了动,照理应该什么也闻不到,却嗅见一丝香叶的味道。

      他推断,大概是梁确用了古龙水,这气息有一点熟悉,或许来自于某个流行品牌。

      臭屁。付溪辞在心里评价,而这缕香味很克制,仅仅是稍瞬即逝地飘过,然后自己就捕捉不到了。

      司令的办公室有虹膜扫描,他们相继按流程通过,很快出来一位值班员。

      他圆滑地引着两人进去,再让付溪辞稍作休息。

      “您先在会客厅坐坐,估计您没来得及吃晚饭?我端些茶水和点心。”值班员说。

      付溪辞推拒:“不麻烦,我不是很饿。”

      值班员说:“顺手的事,怎么这么客气?您要多吃一点。”

      付溪辞不太能应付这些,干脆交给他来打点,梁确则率先走去了里间。

      会客厅的沙发上,付溪辞嚼着焦糖饼干,无所事事之际,朝里间竖起了耳朵。

      早年他凭借感官敏锐,被情报科选去进修过,听觉会比常人尖一点。

      很可惜,这扇门比楼下严密得多,分毫的响动都没透出来。

      付溪辞捧着瓷杯半晌,恹恹地喝了口热茶,不太能提得起精神。

      另外一边,梁确同样觉得无聊,感觉也很需要一杯茶来驱驱瞌睡。

      他与司令走动得很少,日常总是一板一眼,现在被语重心长地教育了十多分钟,全是车轱辘话来回说。

      触发到消防火情实属乌龙,司令又不可能真的骂他一顿,也只能不痛不痒地叹点气。

      不多时,司令咳嗽一声,揉了揉太阳穴。

      梁确感觉他另外有事要讲,不出所料,司令很快打听:“移交给你的人审得怎么样?”

      梁确答复:“我没急着问,多晾他一会儿,省得他有力气说假话。”

      他们说的是一个间谍,如今关押在审讯室里,倒戈的骨头那么软,一张嘴倒是出奇严实。

      局里审了很久没撬出信息,本来审讯是付溪辞的拿手本领,但他最近情况特殊,没人敢让伤患出来干活。

      这烫手山芋一来二去,前两天被交给了梁确,司令对他的能力颇为信任。

      这时,司令嘱咐:“担子给你压得有点重,最好能快一点,傍晚我收到消息,说是法庭那边催得很紧。”

      他一边说话,一边整理了桌面,梁确不由地瞥过去。

      有份文件夹在中间,内容写得密密麻麻,露出的标题貌似是“病理分析”。

      这份文件眨眼被收纳到了抽屉里,梁确匆匆瞧见,没有特别确定。

      ……谁生病了么?他闪过困惑。

      前些年条件太差,不少人都在硬撑,难免落下一点病根,如今部队普及体检也是因为这个。

      但用得着做病理,问题貌似很大,梁确如此想着,不免感到诧异。

      十多年的战争终于胜利,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查出重病,会不会太倒霉了一点?

      思及此,梁确的心里有些微妙,不过他很快压了下去,官场盘根错节太复杂,管得多了不会有好下场。

      司令关上抽屉的工夫,梁确滴水不漏地回了神,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过。

      双方说了会儿近况,适时便结束对谈,梁确退出去的时候,值班员正围着付溪辞打转。

      “医院说您晚上要吃补剂,护士有没有让您拿上?”

      付溪辞硬着头皮接话,没有给护士扣黑锅,会客厅里暖气充足,他的外套挂在衣架上,这会儿去口袋摸出补剂。

      一次要吃的份量还不少,又是维生素又是鱼油,这些胶囊被配齐装进袋子,透明的自封袋愣是有些鼓。

      值班员道:“慢点,我给您接杯温水,怎么能混着茶叶一块儿喝!”

      付溪辞由他打点,继而听到梁确的动静,循着声音望过来,忽地弯了弯眼睫。

      梁确莫名眉头一跳,先前他在办公室里都没紧张,这会儿偏偏绷住了脸颊。

      在值班员的关心里,付溪辞接过温水放在旁边,没有急着吃药,罕见地朝梁确发出了邀请。

      “这儿的饼干很香,你要不要尝几块?”

      梁确惊疑不定,但没有拂他的面子:“试试。”

      见他俩开始讲话,值班员屏退到后面,而后付溪辞抓了饼干塞到梁确手上。

      梁确剥开包装纸:“这么热情,不会下毒了吧?”

      “怀疑有毒你还吃,说出去能骗到谁。”付溪辞友善了没两句话,分分钟露出原形。

      梁确迎面泼来脏水:“到时候就说付少将用美人计,信这套的大概不少。”

      付溪辞倒吸气:“我,美人计?那会很奇怪。”

      他貌似对自己的长相缺乏正确认知,但没等梁确回话,他就潦草地掐掉了交流。

      “来谈话搞得像走红毯,少用点古龙水吧,你们Alpha办正事也要骚包。”付溪辞被加深刻板印象。

      梁确:?

      他出门没喷任何东西啊?

      只是他没来得及解释,仅仅迟疑一瞬,付溪辞便擦肩而过。

      梁确仓促地回过头,瞧了眼付溪辞的背影。

      对方的身形格外挺拔,走姿是训练过的端正,让整个人看起来愈发凌厉。

      虽然难免清瘦了些,但一身衣服没有因此松垮,衬衫剪裁贴身,恰到好处地显出轮廓,直至细韧的腰际被皮带收住。

      付溪辞好像天生就适合穿军装,有种自然又利落的气势,浑身没有一处不锐意。

      此情此景,换做军械部的秘书及一干人,想必立刻就要热了眼眶,好好感慨这番死里逃生,再惊讶上司恢复得如此之快。

      是的,基本所有人都笃定付溪辞很快会重归正轨。

      付溪辞看上去也是无处不完备,梁确瞧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却无端地感觉出几分逞强。

      想想也对,付溪辞一直这脾气。

      梁确蹙了下眉,适时地收回视线,毕竟对方有他的坚持,自己作为无关人等,都不过是各有各路。

      之后他揣摩司令的交代,没有直接回去休息,转而到国安机关,让加班的技侦调出监控。

      屏幕里,被关押的间谍没能睡着,24小时被强光照亮,屋内狭窄到无法伸直身体。

      技侦问他是不是准备提审,梁确道:“嗯,我一个人来。”

      技侦怕他不清楚难度,说:“这狗东西特嚣张,昨天还跟我们叫板,要烟要酒要Omega,又问是不是付少将负责审他。”

      付溪辞是Omega在军区并非秘密,但出现在这个语境里,多少有些被戏谑。

      梁确笑了声:“付溪辞来的话,他已经被剜成几百片了。”

      他没沟通太多,去的时候关掉监控,独自拿上了录音设备,以及一套普通纸笔,留技侦在安检室里等待。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机关里寂静一片,不说抵抗和惨叫,甚至没有激烈的争执。

      技侦打着瞌睡,心想,看来梁指挥这方面的道行一般,碰到硬茬也会无从下手。

      这般感叹完,他见梁确慢悠悠折返,站起来想劝慰几句。

      梁确晃进屋里,让人继续坐着,技侦这才后知后觉,对方身上没一点污渍,却有浓重的血腥味。

      随即,梁确递出录音设备和纸笔,纸上的供认、签名和手印清清楚楚。

      “别的没录进去,说正事的都在里面,喏,你处理,我只负责问话。”他说。

      见状,侦查人员惊疑未定,连忙表示他辛苦,毕恭毕敬地递了根烟。

      梁确满脸风轻云淡,说诸位辛苦那么久,自己是最后捡了个现成。

      他再建议:“你联系一下医务,尽量处理得快点。”

      那间谍尽管没有被剜成几百片,可体验感估计不相上下。梁确手法精准,给人留了一口气,但也只是一口而已。

      交代完这些,他走到街头吹风,随意地散了散血腥味。

      路灯下,烟被咬在嘴里,迟迟没有点燃。

      说来稀奇,梁确在前线待了那么多年,一直没有烟瘾,甚至对尼古丁避之不及。

      他讨厌一切成瘾的事物,依赖往往代表着堕落,自己不愿意由此变得软弱。

      包括Alpha会从生理上渴望拥有Omega,易感期总是难以离开对方,梁确对此也不太看得上。

      被信息素支配在他眼里是低级错误,然而很遗憾,大部分的Alpha乐意犯错。

      梁确感到叹为观止,尤其付溪辞总是顶着一张冷脸,人形冰箱做到这种程度,还能被视作可标记对象。

      那到底是什么心态,何止患了癔症,是不是有受虐癖?

      梁确如此一想,没去深究,继而环视附近的场景。

      秩序还没彻底正常,现在行人寥寥,店铺也关得七零八落。

      梁确一晚上没有消停,打算买点泡面,配瓶汽水随便对付,看样子需要找找超市。

      碍着不认识路,他拿出手机想看导航,冷不丁察觉身上多了一样东西……他记得离开司令部前,付溪辞刻意分享了饼干。

      那时候付溪辞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话,与自己靠得有些近,梁确注意到了,但没管那点小动作。

      怎么,饼干吃不完,偷偷塞了自己一点?梁确困惑,觉得触感不太对。

      他慢半拍地低下头,再仔细一看,荒谬地感到好笑。

      是医生开的补剂。

      针对之前被搁置的疑问,梁确这会儿不由地补上解答。

      打付溪辞主意的肯定是有受虐癖。

      要和这么狡猾的Omega捆在一起,这辈子有的是苦头吃了,他同情地断定。

      ·

      付溪辞单纯喝了点温水,这些天被药灌得厌倦,实在不想遵从医嘱。

      可塞回外套的幅度太大,被撞破了很丢脸,衬衫和裤子也没什么地方好藏。

      补剂是一袋子胶囊,非常容易显出轮廓,于是他盯上了路过的梁确。

      指尖灵活地打开密封条,把药丸全部倒进对方口袋,一切都做得行云流水。

      余光瞄着梁确离开这里,付溪辞轻松得逞,卷好空袋子丢到垃圾桶。

      他悄无声息做完这些,来到司令的办公室,叠着手指先敲了敲门。

      “俞老师。”付溪辞称呼得亲近。

      司令与他的父母是故交,让他以老师相称,不过自己始终记着分寸,从没失去过敬重。

      俞世畅戴着眼镜:“小付,看到你的模样没变,总算有个好消息。”

      付溪辞规规矩矩走到书桌对面:“对不起,我没收住手。”

      俞世畅说:“这有什么可道歉的,我们怕你有闪失,别磕了碰了就好。”

      付溪辞不像梁确那么张扬,没什么闯祸的经验,本就觉得有些惭愧。

      见长辈那么温和,他愈发内疚,解释自己没考虑到这里是首都,见咖啡厅里很多人在害怕,便直接做出动作,忘了第一反应最好是报警。

      “你从小在这儿长大,可一晃眼,也出去了十多年。”俞世畅笑了笑,“不习惯很正常。”

      语罢,他提议:“有空多出去走走,你应该蛮快能适应。”

      “谢谢您。”付溪辞说。

      按照上级这架势,自己不用再被关着了,付溪辞抓住时机,讲到军械部还在待命。

      俞世畅点点头,表示其他部门均已做出改动,他们拖下去也不是事。

      他向付溪辞托出规划,这边准备保留六成的编制,转业的派遣的都该早点分配,装备也要做好清点和回收。

      说到目前,他们完全没有矛盾,可付溪辞越来越感到怪异。

      俞世畅与他商量方案,却没提到他几时复职。

      紧接着,俞世畅确认:“你觉得这么调整可以么?”

      这套方案很偏向军械部,付溪辞谨慎地说:“我没有意见,落实起来会不会有困难?”

      “你那位秘书培养得很好,以后可以多帮你的忙,这件事我也会尽到一份力。”俞世畅说,“你不用太烦恼。”

      付溪辞被安慰了一顿,愈发摸不到头脑,感觉司令是话里有话,揣着什么东西没直说。

      既不像要削他的权力,也不像要压他的势头,甚至颇为扶持自己,那有什么值得磕绊?栽培下属还是他一直在做的事。

      付溪辞道:“钟秘书能力不错,我也愿意用他,到时候我可以轻松点。”

      他说得轻描淡写,俞世畅的神色却逐渐僵硬,磨磨蹭蹭地长叹一口气。

      他说:“你没到能轻松的时候呢,小付,另外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接受。”

      付溪辞不禁愣住,没料到他会突然这样讲,又搞不懂这是要干嘛。

      一时间,气氛陡然转变。

      俞世畅谈到这里,话题已是避无可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随即,付溪辞投去目光,那是自己的病理报告。

      “今天下午医生做了确诊,你的主治大夫先来找我商量,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俞世畅组织措辞。

      “我想还是我说比较好,具体的你有哪里不懂,再让专家们解释。”

      付溪辞听到俞世畅这么讲,心里下意识地紧了紧。

      但转念一想,他被观察三个多月,是时候该有明确的结果。

      他不久前尚且疑惑过,为什么这病迟迟不能诊断……或许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他已经停滞了许久,一切都该往前推进。

      付溪辞认为自己早就做好准备,但真正揭晓的时候,还是放缓了呼吸。

      后来的一刻钟里,他似乎有些走神,或者说是回避。

      出于人的潜能反应,他躲着并发症、副作用乃至生存率,注意力全放在了解决方案上。

      但方案为什么越听越像恶作剧——

      面前的领导没在开玩笑,郑重地说他随时可能恶化,所以必须找到高契合的Alpha。

      不是医生,也不是药品,付溪辞难得迟钝,试图理解耳边的信息。

      找Alpha?他没懂,尖锐地在心里笑了声,那玩意能派什么用?

      接下来,付溪辞听到答案:“你需要被标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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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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