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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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来人了？”
王奶奶只剩下几颗下牙，努努嘴，“书华这些天一直都忙着收拾院子，听说是把房子租出去了。”
怪不得动静那么大。
外公外婆家隔壁就是孟书华的房子，论辈分，颜菀管他叫舅。
孟书华很久之前就带着一家老小在南巷买了房子，院子里的三间平房，还是许多年前的老模样。
南罗湾村的风景确实还不错，但谁会千里迢迢来这么远的地方，租这样的房子。
颜菀心思微动：“王奶奶，您知道租房子的是什么人吗？”
“听书华提了一嘴，说是大城市来的老师，趁暑假来咱们这采采风。”
“咱村子多少年没来过外人了。”
“是啊。”
无花果树结满了果子，和婴儿拳头大小，有些已经熟透，被鸟啄了个洞，洞口不时飞着黑色的小飞虫。
村子里都是老年人，没几个人爱吃甜腻腻的果实。
颜菀有时候不想吃饭，就爬到树上摘几颗果腹。
临到傍晚，几个老太太才拿着小板凳各自回家。
颜菀捧着脸看着落日往下沉，五彩斑斓的夕阳像是打翻了颜料盒，远远的挂着天上，她有些后悔没有把相机带过来。
“无花果甜吗？”
那道声音又重复了一遍，颜菀才意识到是在和她说话。
路上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脚边还放了个行李箱，身上和行李箱都沾染了不少泥巴。
逆着光，看不清模样，只感觉年纪不大。
他往颜菀身边走了几步，嘴角露出个好看的弧度，朝她伸出手，“你好，我叫沈肆。”
他有一副很好的皮相，脸很精致，一双凤眼似乎能看透人的心思，宽肩窄腰，身材高大，就连手指都好看的不行。
“...颜菀。”
她大概猜到这就是孟书华的租客。
也是她的新邻居。
只是没想到竟如此年轻，如此……好看。
颜菀指了指树上的无花果：“你要吃吗？”
“可以吗？”
沈肆的声音很好听，就像是大师弹奏的大提琴，低沉而有磁性。
村子里有很多果树，可能谁把果核随地一扔，多年后就长成了大树，没有归谁家一说，村子里年轻人少，老人又不爱吃那些酸酸甜甜的果子，不少都烂在了地上，十分可惜。
想着他应当是第一次来南罗湾，颜菀拿出几分好客的模样，转身爬上树摘了几颗。
她从小就是个皮猴子，爬树摘果子，下河摸鱼，都不在话下。
“很甜。”
颜菀拿着无花果在半空中甩了甩，才放在他手中。
无花果断裂的地方溢出白色的汁液，落在手上，黏糊糊的，颜菀进院子洗了个手，刚转身就看到沈肆站在大门口。
颜菀不太擅长与陌生人相处，指了指门口的凳子，客套道：“你...要不...坐会儿？”
趁着天没黑，她先去做饭，不然等会蚊子就多了。
沈肆有些局促，声音都小了不少：“...我今天刚来...什么都没准备...能不能在你这吃顿饭？我可以给钱。”
现在这个点的确没法去小卖部买食物。
“不用给钱。”
反正她做的也都是家常便饭，厨艺一般般。
煮了南瓜粥，炒了盘菠菜，拌了根黄瓜，这些菜都是村子里的老太太给她拿的，没有花钱。
两个人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孤男寡女，不太安全。
颜菀从屋子里搬出小饭桌放在院子里，点了盘蚊香放在脚边。
盛粥的碗是在小卖部买的，外面印着紫色的莲花图案。
“家里的肉刚吃完，你别介意。”
两盘青菜，看着确实有些磕碜。
颜菀前段时间买的猪肉刚吃完，准备过两天再去镇上补货。
前几天刚下过雨，村子里都是土路，去镇上很麻烦。
沈肆迈开长腿走过来，拉开凳子坐了上去，“看着很好吃。”
颜菀以前并不会做饭，只要爸爸在家都是爸爸做饭，爸爸出去打工妈妈做饭，后来与唐晚舟在一起后，知道他的胃不好，特意报了烹饪班学的厨艺。
颜菀把蒸好的红薯放在盘子里，“小心，有点烫。”
红薯也是村子里的老人给的，说起来算是南罗湾的特产，产量高，吃起来软软糯糯，很香甜。
颜菀小时候每次来的时候，外公外婆都给她拿晒好的红薯干吃。
她腰上围着围裙，耳边还有些散落的碎发，白皙的额头上溢出汗珠。
沈肆慌乱的低下头，喉结滚动，声音暗哑：“很香，很甜，很好吃。”
一连三个“很”，让颜菀忍不住笑了起来，再抬眼发现沈肆正一动不动的看她。
颜菀抬手摸着脸颊，“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沈肆突然朝她靠近，两人的脸颊近在咫尺，能看到他卷翘的睫毛，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
淡淡的柚子花香味。
颜菀警惕的往后退，在看到沈肆手中捏着的细软羽毛，涩然笑起来。
“羽毛。”
沈肆把羽毛吹走，坦然的坐在椅子上。
颜菀清了清嗓子，“快吃吧，等会凉了。”
小飞虫在外墙的灯泡周围环绕，除了碗筷的碰撞声，两个人并未交谈。
颜菀想起身收拾碗筷，被沈肆抢先了一步。
“你做饭，我刷碗。”
“不用麻烦...”
沈肆已经拿着碗筷进了厨房。
同样高大的身材，唐晚舟总是一丝不苟的穿着西装，从来没有进过厨房，更别提帮她刷碗筷。
颜菀深吸了一口气，暗骂为什么又想起他。
黑长卷翘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修长的手指划过圆鼓鼓的碗，清澈的水浸湿了他的手指。
颜菀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注意了他很久。
不禁又骂了自己一句，色令智昏。
沈肆把碗筷放好，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颜菀注意到他手臂上长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包。
“被蚊子咬的？”
“好像是。”
现在是夏季，又是雨季，蚊子一茬接着一茬，尤其是傍晚，半空中黑压压一片，颜菀本身就爱招惹蚊子，家里备了不少蚊香。
尽管如此，还是有防不到的时候。
她进屋又很快出来，“这个是风油精，涂抹在被咬的包上，能止痒，你若是用空调的话，接一盆水，滴几滴放在房间能吸引蚊子，把蚊子杀死。”
外公外婆的房子没有空调，颜菀用的是十来年前的摇头风扇，滴几滴在扇叶上，整个空气都变得清清凉凉。
沈肆接过风油精，紧紧攥在手心，“谢谢。”
声音有些沙哑。
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问，“明天你有空吗？”
这句话很有歧义，来自陌生人的邀请。
颜菀愣了一下。
他很快解释道：“我什么东西都没买，对这里也不太熟悉...”
原来如此。
颜菀点了点头，“我正好明天也要去镇上。”
“那我明天来找你？一起？”
“不能太晚。”颜菀抿了抿唇，“七点就要出发。”
从村子里到镇上的时间太长，中午又热，商贩都会早早回家，南罗管这叫赶早集。
对于沈肆这样的年轻人来说，七点起床大概能要他的命。
没想到沈肆点了点头，语气有些轻快，“我会准时来找你。”
颜菀的眼神落在他的手臂上，下意识开口：“等等。”
沈肆顿住了脚步。
颜菀转回屋子，取出打火机和一盘蚊香递给他，“蚊子多，你先用这个。”
“谢谢，明天还你。”
很有礼貌的年轻人。
颜菀听到隔壁开灯的动静，才把大门锁上。
沈肆靠在墙壁上，拇指和食指间捏着风油精，他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行李箱里的震动声响起。
他把行李箱放倒，从夹层中拿出手机。
很多年前的诺基亚款式，除了信号好，能砸核桃，再没有别的优点。
刚按接听键，那头就传来一阵咆哮声，“沈肆！我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人呢？跑哪去了？”
“对不起，慕哥，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慕远咆哮声继续传来，“你若是想休息当然可以，但现在黄导人一大导演，在包厢里巴巴等着咱们。
你倒好，一声不响就离开，什么意思？给我玩失踪？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排队想和黄导吃饭，你现在就是一小明星，还摆上谱了。”
沈肆面色平静，单手插在兜里，兜里的手心正是那瓶风油精，“对不起，慕哥。我不想拍黄导的戏。”
黄导是内地知名导演，拍摄的片子挺不错，不过私德不太好，男女通吃，圈内不少人都吃过他的亏。
沈肆宁愿没戏可拍，也不愿意拍他的戏。
“你...你...”对面“你”了半天，传出一阵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不管想不想拍，既然让你来吃饭，为什么不来，你知不知道我又是点头哈腰，又是道歉，跟孙子似的，还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事若是传出去，网友们会怎么想你，还没作品就敢耍大牌？”
“慕哥，对不起。”
慕远深吸了几口气，声音尽量放平缓：“得，这次算我该。你打算休息几天？”
“半年。”
“半年？！”慕远声音惊讶的仿佛能穿过一层楼，“沈肆你是个演员，时间就是金钱，你现在是年轻，可你知道半年时间娱乐圈能进来多少新人吗？
我知道你刚拍完《追随》，很累。这样吧，给你放半个月假，我手头还有几个不错的剧本，等你回来挑一挑...”
沈肆脸色平静：“慕哥，我暂时不想拍戏。”
电话那头停顿了很久，久到沈肆以为慕远已经挂断了电话。
“你在哪？”
慕远的声音很平静。
沈肆报了个地址，“慕哥，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等我处理好，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再说。”
慕远挂断了电话。
沈肆收回手机，拉着行李箱往屋子里走，月光拉长了他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