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少女戴着镣铐跳舞 滚烫的青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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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上午，永嘉医院VIP病房702。
“不行，你说的剧情太复杂啦！”
“你懂什么，没看过柯南吗？”
“嘉葭说了，《杰克在流浪》的受众年龄定位大概在10-15岁。你设计的东西，我都看得稀里糊涂。”
“我那叫伏笔，OK？海豚可是侦探小分队的脑力担当，你看不懂是因为你笨呗！”
“周子瑜！我一口盐汽水喷死你！”
“略略略，说你笨还恼羞成怒。”
“你才是笨蛋，傻蛋，混蛋，王八蛋！”
“笨蛋不就是傻蛋，海獭同学，你又在暴露智商。”
“周子瑜啊啊啊啊，我锤死你！”
行侠仗义四人组一大早来探望俞静。
写了会儿作业，陆嘉葭在草稿纸上琢磨漫画情节。构思侦探小分队在第三个遗迹的故事时，她卡住了，实在想不到什么新颖的点子。
沈眠、周子瑜见状，自告奋勇来帮忙。然后，一个给海獭酒瞳疯狂加戏，另一个执着于剧情的反转反转再反转。
于是……就这样了。
嗯，真是一点不意外呢。
俞静剥香蕉皮的手停了，看着那边沙发上快要打起来的俩人，咽了咽口水。
“没事，习惯就好。”陆嘉葭一边淡定安慰她，一边磨磨叽叽削苹果。
果然，没一会儿，那俩冤家又头对头地写写画画，讨论起新剧情。
陆嘉葭握着水果刀，又一次换角度切的时候，迟夏看不下去了：“给我吧。”
“你要吃么？这里还有呀。”
“我怕你再削下去，苹果就剩半个了。”
“哪有那么夸张，”陆嘉葭被他调侃得不好意思，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在给静静创造愿望。”
俞静一怔，因为那声“静静”。
除了妈妈，没人喊她“静静”。
这两年，连爸爸也被继母每次“俞静”“俞静”带的，习惯了连名带姓呼唤她。
至于同学，呵呵，人家没有叫她“坦克”“猪婆”“肥婆”都是大发慈悲。
“愿望？”迟夏瞅了眼她的杰作，两分钟过去，她连一半的果皮都没搞定，这手艺谁敢信。
“对啊，你没听过吗？传说果皮一直不断，吃下削好的苹果，许的愿望就能实现。”
陆嘉葭扭头对俞静说：“你先想想许什么愿，我快大功告成了就喊你。”
俞静没听过这说法，懵懵点头。
迟夏从果盘里另挑了个苹果，好奇“大功告成”的时机，在一旁不急不慢地削皮。
等陆嘉葭只剩最后一挪刀就搞定的时候，她宣布：“好啦！静静，快许愿。”
俞静闭眼，几秒后睁开：“许完了。”
然后，陆嘉葭把最后一点果皮削掉：“怕你吃不完，挑了最小个的。我给你切块，待会儿吃掉哦。”
“嗯。”
俞静看着女生耐心地把苹果切成一个个小块，突然相信了那个传说。
因为，她在心底重复刚才的愿望——我想拥有真心的朋友。
陆嘉葭把苹果块装进小碗，又放了几根牙签，递给俞静。
迟夏倏然出声：“嘉葭，许个愿。”
她呆呆地转身，看见男生削苹果的动作正好停在最后一个步骤。
迟夏逗她：“别的小朋友有的，你也有。”
陆嘉葭呼吸凝滞，心跳如擂鼓，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快许愿吧。”
“好。”
少女双手合十，闭眼虔诚地许下心愿。
陆嘉葭放下手后，迟夏很有仪式感地削完最后一点果皮，又帮她切块。
窗帘被清风吹起，阳光又在他背后挥毫写意，少年明亮而耀眼。
陆嘉葭迅速挪开视线，佯装镇定。
6++
中午，江宁请客，感谢陆嘉葭等人的帮忙。
她把上午特意去商场买的礼物分给大家，男生每人一件外套，女生每人一条连衣裙。安歌那份托陆嘉葭转交。
江宁语气诚恳：“你们帮阿姨太多了，一定得收下，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话说到这，四人只得接受礼物。
吃饭的时候，江宁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想来女儿的事让其情绪低沉。
沈眠安慰她：“阿姨，您可得好好吃饭，静静还指望您照顾呢，换别人哪能放心。”
周子瑜：“对啊，慢慢来，有您陪着，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江宁嗳了一声，揉揉眼角：“我总觉得，静静心里还是太封闭。我这个当妈的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就怕孩子哪天突然情绪崩溃。想带静静看心理医生，又怕贸然提议刺激她。”
陆嘉葭：“过段时间再说吧，现在不合适，让她缓缓。”
江宁：“嗯，我知道。”
沈眠转移话题：“阿姨，您还不知道吧？静静用的MR软件是我们班长家研发的。她上午和我们聊这个的时候，心情蛮好的。”
江宁惊讶：“是吗？”
周子瑜宽慰她：“俞静笑了好几次，应该没什么大碍。”
迟夏敛眉，放下筷子：“我觉得有问题。”
其他人诧异地望过来。
他语气认真：“江阿姨的担忧没错。俞静可能是不想让大家操心，才努力表现得乐观。她清醒后，会笑，却不会哭，一直没有流露任何负面情绪。但没人跟她讲话时，整个人对外界感知麻木。”
“……”
沈眠：“你观察得好细致。”
迟夏下意识看了眼陆嘉葭，淡声解释：“没。我亲戚也经历过不好的事，我妈陪着她一点点走出来，经常跟我讲她的状态。”
周子瑜：“阿姨，寒暑假可以带俞静四处走走，旅旅游散散心，挺治愈的。”
“嗯。”江宁愁容满面，依旧没胃口。
陆嘉葭提议：“阿姨，下午给静静跳舞吧！她跟我说过，上学期间错过了您好多次演出，非常可惜。假如她减肥成功，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您学跳舞！”
江宁眸光渐渐发亮，忙应声：“好，好，我想想，我好好想想跳什么。”
6++
下午两点，俞静在三中的几个同班同学来看望她，被江宁和看护堵在门外。
陆嘉葭四人搬凳子坐在病床旁，生怕俞静情绪因此失控。
俞静望着门口，喃喃出声：“我不想见，不想原谅。你们觉得我玻璃心吗？”
沈眠：“怎么可能。人善被人欺，别把那群人的话当回事。”
周子瑜：“拳头没打到身上，他们就觉得别人小题大做。欠揍的玩意儿。”
陆嘉葭拍拍俞静的手，缓缓道：“你是我在MR星球认识的第二个朋友。两年前，我问另一位朋友，你会不会觉得我经常无病呻吟？”
想起MR.26的回答，陆嘉葭眼底全是笑意：“他告诉我，一斤棉花一斤铁，砸在身上一样疼。所以，你的痛苦不是矫情，值得被尊重。”
女生浅笑嫣然，迟夏眸光温柔，亦想起刚遇见那会儿满身戒备的小刺猬MR.9452。
俞静沉默片刻，郑重点头：“没错。”
她手指无意识地摸摸身上雪白的被子，嗓音冷淡：“其实，这两天来看我的，根本没有总带头群嘲的那位。”
周子瑜：“可能心虚，不敢见你。”
迟夏：“那人要么愧疚害怕，要么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昨天俞静清醒前，陆嘉葭再次翻看她的MR主页，想了解对方更多的过去。
她记得其中一条帖子，有句“我听见了，xqy她们笑话我是辆坦克”。
犹豫半晌，陆嘉葭问：“是xqy吗，她没来？”
俞静自嘲：“嗯，薛清漾。我惹不起人家，拦着妈妈不去学校找她麻烦。因为这事没证据，同学们在我挨欺负的时候都不肯帮忙，更不可能有谁愿意现在站出来指证她。”
“薛清漾？”
周子瑜唰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不会是我们大院那位吧？同名的应该很少。”
他右手握拳锤了下左手心，语气笃定：“绝对是，我记得她也在三中学美术。”
“世界真小。”沈眠不悦地打量他，“你们是邻居？你该不会还跟这种人是朋友吧！”
周子瑜眼睛瞪圆：“别别别，她有臆想症，太可怕了。我以前跟你还有嘉葭提过，那个制服跟踪狂姜梦楠的女生就是她！”
他指了指迟夏：“有请受害者发言。”
迟夏不接茬，长腿一伸作势要踹他：“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跟她们瞎说的？”
周子瑜笑笑：“老何请客去宁安动物园那次，你在医院照顾迟爷爷呢。”
他跟迟夏告状姜梦楠欺负陆嘉葭的事，又给三个女生讲薛清漾初中对迟夏的迷恋和“迫害”，比起姜梦楠的“私生饭”行为有过之而无不及。
俞静沉默片刻，感叹：“薛清漾笑我一个坦克敢肖想收帅哥情书。原来她才是自恋得走火入魔。”
沈眠嗤笑：“可不是，你说她哪来的优越感！就靠拉帮结派欺负弱小？”
门外的人终于走了。
江宁进屋，在电脑前摆弄几分钟，笑着对女儿说：“静静，妈妈给你跳支舞吧。”
俞静晃神，嘴角扬起：“好啊。”
江宁跳了一支古典舞《涅槃》。
她体态轻盈婉转，动作柔中带刚，没有华服浓妆，火红的毛衣裙像神鸟凤凰的尾翼，舞飞于天，涅槃重生。
一舞毕，众人齐齐鼓掌。
沈眠：“好棒好棒！视觉盛宴！”
江宁被逗笑，挽着两个小姑娘的手：“阿姨教你们跳这支舞吧。”
沈眠跃跃欲试，陆嘉葭有些拘谨。
周子瑜起哄：“为了俞静，你俩不得表现表现！”
俞静捂嘴笑：“跳吧，这支舞多美，我以后也要学，你们打个样。”
江宁站在两人前面，慢动作示范了一遍。
然后走到中间，手把手教她们。
“放松……跟着音乐提腕、压腕、沉腕、拖腕……慢慢来，古典舞的身韵呢，讲究的是提、沉、含、仰、冲、靠……别紧张……很好，很好……”
渐渐地，两位女生动作越来越熟练。
第五遍配乐响起，陆嘉葭完全跟上了江宁的节奏，舞姿灵动婀娜，娇俏如含苞待放的玫瑰，旋转间蕴藏蓬勃向上的新生力量。
迟夏仿佛看到，少女戴着镣铐跳舞。
一身黑衣黑裤，背影纯白无暇、翩若惊鸿。
不善言辞的她，肢体语言极美，像来自敦煌的精灵，蛊惑人心。
周子瑜看热闹嘴也不闲着：“沈眠啊，你四肢也太僵硬了。”
“滚蛋，又没请你看！”
“你好歹跟上节奏啊。”
“别哔哔，你烦不烦呐！”
“凭什么只有女生跳？”沈眠指着迟夏周子瑜，“你们俩男生也得派个代表出来跳舞！”
周子瑜脱下风衣：“跳就跳，who怕who！”
他还真有两下子，很帅气地来了一段霹雳舞，虽然……伴着古典舞配乐有些怪异。
是的，没人想起关音乐。
江宁鼓掌，直夸他跳得好。
沈眠看愣了：“你五音不全的人，跳舞还挺厉害。”
周子瑜傲娇地哼了一声：“瞧不起谁呢！”他换首音乐，又跳起了锁舞，旋转、定格、拍手、跳跃，有模有样。
陆嘉葭问迟夏：“你会跳街舞吗？”
“会啊，以前跟子瑜一起学的。”
看着女生陡然瞪圆的眼睛，迟夏被逗乐：“怎么，不相信？”
陆嘉葭想象不出温润的王子跳街舞：“额，感觉你更适合华尔兹。”
“这个我还真不会。”迟夏看着她，眸光璀璨，“毕竟，没有舞伴。”
江宁就站在两人旁边，闻言拍拍手：“来，我教你们四个孩子跳华尔兹。”
华尔兹？双人舞？在这跳？
四人短暂的愣怔之后，纷纷推拒。
“阿姨，算了，我学舞慢。”
“我笨手笨脚的。”
“我适合街舞。”
“我四肢不协调。”
江阿姨没懂他们的害羞：“我教你们，华尔兹有的很简单，学起来也快。静静，你说是不是？”
俞静能感受到四位同龄人对自己的包容友爱，在这一刹那萌生出幼稚的恶趣味，调皮助攻：“我妈教过很多舞蹈生，有经验，放心！”
行侠仗义四人组：“……”
拗不过这母女俩的热情，他们最后从网上选了一支简单易学的华尔兹，江宁却整整指导了半小时。
嗯，为啥呢？
“沈眠，你又踩我脚！”
“我不小心的。谁让我四肢僵硬呢？”
“你就是故意报复！”
这一组江宁插不上话，欢喜冤家吵闹不休。
“小伙子，手贴上去，扶稳。”
“嘉葭啊，你不搂着他，待会儿怎么转？”
“你俩别低头，放松，放松。”
这一组江宁自言自语，俊男靓女忸怩不安。
等教会了他们，江阿姨退到一边，擦擦脑门上并不存在的汗。额，心累。
经典优雅的音乐再次响起。
迟夏搂着陆嘉葭柔软的腰肢，先前僵硬的手指渐渐恢复知觉，在她舞步旋转不足时，默契地调整脚步，使身体形成反向配合的用力状态。
女孩前后挪动的脚步，有种若即若离的错觉，让他忍不住跟随、追逐。
陆嘉葭第一次离迟夏这么近。
她眼睫低垂，不敢乱瞄，机械地前后移动身体，大脑一片空白，不清楚动作对不对。
明明这支华尔兹没有身体大幅摆荡的动作，她的心却像秋千一样来回晃悠。
从腰间传来的温度，又烫得整个人像发高烧似的，晕晕乎乎。
……
少年少女们在病房里一起跳华尔兹。
一对轻歌曼舞，一对互踩闹腾。
这世上，有人踩着笨小孩的伤口翩翩起舞，也有人围着丑小鸭的心房咚咚欢舞。
咚咚咚，咚咚咚。
喂，丑小鸭，快开门，一起跳舞吧！
俞静倚在病床头看着他们，边看边笑。
笑着笑着，干涸的眼眶渐渐模糊，有晶莹的泪珠滚落，打湿心底的荒芜。
她伸手擦拭，触到滚烫的温度。
上天啊，你看，他们在为我跳舞。
我贫瘠的青春，终于迎来春雨降落。
他们的热情，好像能催生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渡给我沉重的枯萎的灵魂。
我想留住这无限温柔的时光。
我会永远铭记此刻。
滚烫的青春，最好的我们。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少女戴着镣铐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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