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他有桃花劫》星星沙漏

2、第二章

　　流水的姑娘，铁打的方霁。
　　就在方霁和姑娘都没说什么的时候，我师尊他老人家却坐不住了。
　　不止他一个人，其实满师门的师妹师弟也在为方霁的坎坷情路扼腕痛惜——说实在的，就他表现出来的那些而言，他对每段感情都是实打实的走心，他本人为人处世又是周全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除了对感情的处理速度有些快之外，这么一个人，简直就是街头巷尾那些话本里男主角当仁不让的第一人选。
　　不过，私以为，方霁本人的经历想必要比那话本里杜撰的丰富得多。
　　言归正传，总之，经过严谨的讨论后，师门上下一致决定，需要有个靠谱的人，来引导这个门派栋梁，予以正确的情路走向。
　　很不巧，那就是我。
　　师尊说：“期意，你是大师姐。你素日里与霁儿关系最近，此等艰难任务，非你莫属。”
　　我靠谱吗我？！
　　区区不才，岐山派大师姐，沈期意，只大方霁两岁，毫无恋爱经验。
　　就算有恋爱经验，也不该没事儿插手别人谈恋爱吧？！
　　这不闲得找抽吗？！
　　但是肩负着全师门对于师弟的关心爱护，我终于无法袖手旁观。
　　任务是每天蹲墙角，看热闹的师弟师妹美其名曰检测恋爱质量，劝我及时充当推手。
　　但是今天我实在忍不了了！
　　我算是明白了，方霁之所以一次次被甩，全是因为——
　　他跟每个姑娘都是用的一个套路啊！
　　就连最后挽留的话都是一个词儿啊！
　　什么“海誓山盟天长地久永远在一起你忘了吗”——三个月我听了至少六遍了啊！
　　白瞎了这张脸啊。
　　我正无语望天，心情激愤着，肩头突然被人一拍。
　　我登时就要跳起来，转头一看，又觉得自己刚才还是跳起来的好，最起码那样跑得还快。
　　因为从那高树之下的错落叶影里缓缓出现的面容，正是方霁。
　　“师姐，好巧。”他一怔，随即浅笑一下，全然不似方才伤心模样，“师姐怎么在此处？”
　　巧你大爷。
　　我说：“好巧，我这儿赏月呢，师弟你是？”
　　方霁望了望天上那并不能赏的一弯细月牙儿，涵养良好地笑道：“了结一些私事罢了。”
　　他的模样，似乎真的如同传闻所言，未动真心。
　　你的真心在哪里呢？方霁。
　　我没话找话：“那就好……哦对了，我来通知你件事儿，你收拾收拾心情，咱后天下山除妖。”
　　*
　　在某个深山老林里，铲除了狼妖之后的第三天，我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带方霁来做这个任务了。
　　夭寿。在距离上一段情缘结束不过十二天，方霁居然又看上了个新的。
　　要是别的姑娘也就罢了——可这厮看上的，是个花妖。
　　他不会真是有什么隐疾吧？需要洗女子阴气才能活的隐疾？
　　与我们一同前去除祟的是另一个师叔的徒弟，算是我的师弟，名叫顾峥，和方霁一般年纪，相貌资质也不差，为人厚道老实，就是性子固执了点儿。
　　那妖是个弱质芊芊的小花妖，前不久刚化形，本是我们要除的那狼妖刚擒来的猎物，这次让方霁救了个正着，便对他一见倾心，投怀送抱。
　　方霁本来还沉浸在上一段感情的阴影里，但被这么一倾心——俗话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更何况方霁本身就不怎么坚定，小花妖又颇有耐性，磨了十天半个月，好歹是把他收服了。
　　当然，她并没有收服所有人。
　　顾峥看不下去了。
　　这小子心眼儿实，虽然清楚是非，知道这花妖也未曾作恶，但到底迈不过去心里那个坎儿，总觉得人妖殊途。偏偏他脸皮又薄，看见人两个卿卿我我，又不好意思直接上去棒打鸳鸯，便找我告状。
　　我心说你告诉我这个干嘛，我明明乐见其成啊。
　　真想来个神仙收了方霁的心，然后再给他当头一棒，让他明白什么叫做人间疾苦啊。
　　顾峥义正辞严道：“沈师姐，方师兄这样真的不行。”
　　我点点头，随口附和：“你说得对，这样不行。”
　　顾峥得了需要的反馈，继续说：“是啊，师兄昨儿一整日什么事都没做，只顾着跟那花妖闲逛了。”
　　我昨日忙，没来得及盯方霁的感情进程，想不到这孩子倒帮我蹲这个墙角了。
　　我继续附和：“啊这……”
　　放着师姐我一个人打理事务，这小子自己快活，当真没心没肺。
　　顾峥又道：“方师兄还说要和这花妖天长地久不离不弃。”
　　哦，这就是你少见多怪了，他跟谁都是这么说的。
　　我点点头，听得烦了心，又听顾峥说：
　　“他们还说，明天就走。”
　　“哦……啊？！”
　　我后知后觉地叫道：“明天？”
　　我连夜赶去了方霁的房间，然而却没见到他的人影。
　　这是个小地方，周围没别的地方可住，我们一行人全都宿在这家小客栈里。
　　坏了，我心想。
　　他不会提前跟那妖跑了吧？
　　这是想干嘛，私奔？
　　他一个继承师门继承家族的小少爷，打算抛下一切，跟人私奔？
　　闹呢。
　　我在踹开门后空荡荡的房间里，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
　　脑中两个声音正在交锋：
　　等等，我是不是太冲动了，应该再查得仔细一点儿……
　　——冲动什么？这小子人都跑了！
　　忽然一只手搭上我肩膀。
　　“师姐？”
　　刚刚遍寻不到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
　　“师姐怎么深夜前来？”方霁笑了笑，看着他那个被我一不小心踢坏的门板，悉心将它恢复原位，玩笑道，“莫不是白日里跟我这大门起了什么过节？”
　　我不喜欢跟他废话，便开门见山道：“你明天打算和那小花妖私奔？”
　　方霁正色道：“师姐，你可以叫她阿莹。”
　　我皱了皱眉：“回答我的问题。”
　　“师姐，”方霁眨了眨眼睛，“此事，师姐是如何知晓的？”
　　看来是真的了。
　　“我说，你也不能太武断，你们这才认识了几天就想私奔——”
　　他难得打断了我的话，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师姐怎么知道的？”
　　我一下子哑了。
　　我也不能出卖顾峥啊。
　　“我，偷听的，怎么了？”我顿了一下，还是背下了这个锅，理直气壮道，“我本来也没想知道这事儿，一不小心就听了。”
　　方霁不说话。
　　我趁热打铁道：“但听都听了，作为师姐就应该劝劝你……”
　　他怔愣片刻，语气一下子软了，笑道：“想不到师姐还有这个爱好。”
　　我翻了个白眼：“……别打岔，你就说是不是要私奔吧。”
　　“说是‘私奔’，也不准确，”方霁含笑道，“阿莹只是想要出去看看。”
　　“她想出去看看你就和她出去看看？那她想吃人是不是你也给她吃啊？”
　　方霁耐心道：“师姐，阿莹不会如此。”
　　“啧，”我说，“人妖殊途，你还认真了？”
　　他高我一个头，闻言低头看我，逆光之下，那双眼睛里的不赞同之意几乎可以凝成实质：
　　“……‘人妖殊途’，连师姐这样想吗？”
　　我“嗯哼”了一声：“怎么讲？”
　　他道：“妖又如何？论起世间情爱，妖又输给人什么呢？”
　　我挑眉：“你也知道啊，既然你有这觉悟，怎么还敢耽误人家姑娘？”
　　“……”方霁沉默片刻，似乎反应了一会儿，这才有些艰难地开口，“师姐，我怎么就是耽误她了？”
　　“你心里没点儿数吗？你是修仙的，除了求道就是杀妖，”我说，“物伤其类，人家姑娘怎么想？”
　　他似乎有些诧异地看着我。
　　我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又道：“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个道理对你来说，很难懂吗？”
　　“倒不是难懂，”方霁笑了笑，“我就是没想到，师姐会这般为她着想。”
　　我不为她着想为谁着想，我心说，你用得着我替你着想吗？
　　我忽然间道：“你呢？”
　　“我？”
　　我说：“你待她，可有真心？”
　　方霁沉默了。
　　我也一时语塞。
　　他！
　　他大爷的！
　　他果然是在骗人感情吧！
　　我又道：“她是妖，是妖就有杀人的可能。倘若她动手杀人，你又当如何？”
　　方霁这次答得很快：“她若杀人，我绝不容情。”
　　这次轮到我沉默了。
　　半晌后，我笑了一声。
　　“好。”
　　我就这样和他忽忽悠悠胡搅蛮缠地聊了半天，最后迷迷糊糊地走了，还是没能问出关于私奔的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