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风的声音》二狗不喝茶

1、第一章 六月的

　　六月的夜晚，连风都是热的。

　　苏木坐在书桌前，盯着不远处的一盆多肉，握在手里的笔转了掉、掉了拿起来再转、再掉、再转…
　　笔记本翻开的那页上什么也没写，除了两个字——徐之。

　　那天清晨，苏木时隔两年再一次见到徐之；那天清晨，苏木时隔六年再一次心动——为同一个人。

　　***

　　“欢迎光临，您…”
　　苏木习惯性的站起身，一抬头，却猝不及防撞上了一双久违的目光。

　　“你好，请问你们这里可以做婚礼策划吗？”

　　没等苏木反应过来，那人便开口说明了来意。
　　清冽的声音如甘泉般从她的耳边流淌过。

　　恍若隔世。

　　“你好，请问你们这里可以做婚礼策划吗？”
　　见苏木还楞在那里，两眼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他以为是苏木没有听清，稍微提高了一些音量又问了一遍。

　　“可以可以，不好意思，刚才没有听清”
　　苏木心虚地低下了头，眼神却不自觉地瞥着他的裤脚。

　　他的眼睛，他的声音，甚至他身上的气息，和他有关的一点一滴就像是一本喜欢的书，哪怕被封存了许多年，哪怕混进了很多书中，但再次打开书柜，依旧会在所有书中被一眼认出来。

　　苏木认出了他，却没有勇气去相认。
　　她承认，她是个胆小鬼，几年前是，现在也是。
　　她怕，她怕他没有认出来自己，她怕他早就忘了她。

　　“没有关系的，我想预约一个婚礼策划，时间大概在一年以后”
　　听到“婚礼”两个字，苏木的心还是偷停了一拍。
　　但转念一想很快就释然了。

　　六年前，自己的感情从来没有被他知晓，那么六年后，又怎么会用自己的等待去要求他。
　　而且，苏木开的是婚礼策划公司。
　　那个问题，她甚至不用问出口，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经过短暂的沟通，苏木跟他确认了婚礼的一些要求。
　　很难描述她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就好像那本心仪已久却不敢触碰的书被别人发现并拿走后的无可奈何。

　　“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什么进展可以随时联系我，我叫徐之”

　　这是苏木第二次听到他说自己的名字。
　　仅仅是一个名字，就好像把苏木带回到了那段时光。

　　那段从未被人知晓的暗恋。

　　“好的徐先生，稍后我们的工作人员会联系您的”苏木接下写有徐之电话号的便利贴。
　　“婚礼是由你来设计吗？”
　　徐之拿起手机，似乎是不经意地问。

　　“具体的设计流程是由我的同事来负责”
　　苏木公式化地回答道，尽量不让自己有什么异常。

　　她说谎了。

　　她是公司的合伙人，是婚礼策划的主要负责人，经她公司的所有策划基本都是出自她手。
　　但徐之，她做不到。

　　她可以装作不认识徐之，可以接受他和别人结婚。

　　但她做不到亲手设计他的婚礼，做不到亲自商讨他一个个细节，做不到亲眼在婚礼现场见到他与别人在众人的掌声中携手进场，在神父的见证下宣读誓言，在人声鼎沸中交换戒指，在欢呼声中甜蜜拥吻。

　　这对苏木来说太残忍了，就好像是滴水穿石的那块石头，大家都会感叹水的毅力，却忽略了石头的痛苦。

　　当然，苏木不是那块石头，因为水甚至都不知道有她这块石头的存在。

　　“可你...”徐之有些诧异，指了指苏木胸牌。

　　上面两行字：苏木，总策划。

　　“这个婚礼交给我的同事，他们也很值得信赖”苏木没有正面回答徐之的问题，她不想说什么。
　　她怕说多了，会暴露自己。
　　正当苏木以为就这样确定的时候，她看到对面的徐之叹了口气说道:“真的很希望是你来策划...”

　　无奈，看着徐之的样子，苏木还同意了。
　　她可以拒绝任何人。

　　除了徐之。

　　临走前，徐之却问了苏木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可以设计告别仪式吗？”

　　苏木十分震惊。

　　如果她不了解面前的这人，她一定会认为他是来砸场子的，不把他赶出去指着牌匾让他看清这是什么地方都对不起她的职业。
　　苏木深吸一口气，良好的职业素质还是让她心平气和地说道:“我们这里是婚礼策划不是葬礼策划，如果需要的话请去专业的地方。”

　　徐之看了眼苏木，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眼神中好像流淌着什么情感，这让苏木又有些心酸，她感觉他不是在开玩笑。

　　一瞬间的动容，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苏木对徐之毫无底线，不代表对这份职业没有敬畏。

　　徐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留下一句“抱歉”就走了。
　　苏木只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将他与记忆中的身影相重叠。
　　*
　　思绪渐渐回归，这已经是苏木再次见到徐之的第五天，但婚礼的策划却丝毫没有头绪。
　　哪怕是坐在桌前放空一夜，也迟迟无法下笔。

　　只因为苏木的脑海里总是浮现一些画面。
　　她与徐之的每一次相遇。

　　落叶纷飞中不经意的一瞥，一眼，便是六年，甚至更久。

　　像是所有人的暗恋一样，苏木总是默默的躲在人群中看着他。
　　哪怕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也不敢看他，只是借着假装寻找朋友的借口偷偷瞥一眼他。

　　就是这一眼又一眼，在苏木的心中刻下了专属于徐之的印记。
　　这印记就像是一颗种子，在大学的时候发芽成长，在毕业的时候枯萎。

　　如果不是再次见到徐之，她不会发现这棵树还依旧活着，依旧会焕发出生机。
　　苏木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徐之，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顾客，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喵”
　　苏木感到脸上好像些痒，不用想也是家里那个祖宗清风又跳到了床上。

　　清风是一只橘猫，可能是因为伙食太好了，导致它的身材非常壮硕，与其他猫相比简直是“巨猫”。
　　也正因为如此，清风打架从来都没输过。

　　“诶呦”
　　苏木瞬间清醒。

　　她习以为常地叫着清风的名字嘟囔了几句，抬手随意挥几下，却没想到打到了旁边的台灯。
　　这时她才注意到，她没在床上而是趴在书桌上睡了一晚。
　　正打算起身把台灯扶正，却发现一个悲催的事实——她落枕了。

　　好像还挺严重。

　　***

　　从诊疗室出来，苏木打着哈欠揉着脖子，睡眼惺忪地走着。
　　半梦半醒之间想着徐之的策划，却突然在医院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条件反射地低下头。
　　想什么来什么。

　　“苏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啊？”徐之叫住苏木，快步走到她面前。
　　苏木见躲不过去，便老老实实的站住了，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说道:“我这有点落枕”。

　　一瞬间，苏木好像看到徐之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可能，一定是看错了，苏木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没事儿，都好了，保证按实交稿”还没等徐之说什么，苏木就先一步开口道。
　　“婚礼的事不着急，身体重要”
　　徐之本来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这些客套话，让人听了总有一种假笑的冲动。

　　苏木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准备赶紧逃离。
　　她怕跟徐之接触时间一长，自己又栽一跟头。

　　“你要去哪里？”见苏木没有说话，徐之像是松了一口气，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我回公司，你……”
　　“那咱们顺路，我刚好要找你加一些婚礼的细节”没等苏木说完，徐之便接话说道，说着还拉开了车门示意苏木上车。

　　苏木晕晕乎乎地上了车，直到车开出去几百米，苏木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怎么上了出租车。

　　她的车还在停车场停着呢。
　　果然，遇到了徐之的苏木，没有思考能力。

　　“这是想要加入的一些元素”徐之打开手机，拿给苏木看。
　　苏木接过手机，上下翻动大概扫了一下，都是在可控范围内的，于是对徐之说道：“你把这些发给我吧！”

　　见徐之迟迟没有发来，她不解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看着徐之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苏木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加他的联系方式。

　　“不好意思徐先生，是我的疏忽”苏木快速道歉，掏出手机准备输入电话号。

　　不对劲。

　　反应过来的苏木停了下来，转手在包里翻找着写有徐之手机号的那个便利贴。
　　还没等找到便利贴，苏木的手机提示音便响了起来。

　　是徐之添加好友的申请。

　　等徐之把要求发过去以后，俩人就再没有一句沟通，空气中只弥漫着车载音响的声音。

　　苏木一条条仔细看着，刚开始还只是装模作样避免尴尬，后来是真的沉浸在思考中了，连徐之一直盯着她都没有发现。

　　“这个1085朵玫瑰是想要传统的红玫瑰还是其他什么颜色的？如果需要其他颜色可能需要提前预定。”
　　苏木看到一条“在婚礼现场要有1085朵玫瑰花”的要求，一般来说都是红色，但是不排除有要蓝色香槟色七彩的玫瑰。

　　“稍等我问一下”徐之好像也不清楚，于是拿起了手机询问。
　　“‘戒指让旺财送上来’这里，旺财是一只什么类型的小动物？”
　　“稍等我问一下”
　　“‘婚礼现场不要使用红色的元素’这条，红色的喜字可以吗？”
　　“稍等我问一下”
　　“我看这里有很多跟1085有关的数字，我方便问一下这是有什么含义吗？如果有的话在其他方面的策划中我们也会加进去的”
　　“稍等我问一下”

　　苏木听到这话一股无名火“腾”就上来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对自己婚礼这么不上心的新郎。

　　对所有事情一问三不知。
　　就算是徐之，苏木也很生气。

　　“你这是不是连新娘年龄多大都需要问一下啊？”苏木皮笑肉不笑地假装开玩笑。
　　“啊这个年龄也需要吗？稍等我得问一下”徐之似乎没有听出苏木的嘲讽，反而加快了打字的速度。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到底是不是你结婚？”苏木忍无可忍爆发了。

　　“啊？不是啊”
　　徐之终于停下了打字，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苏木。

　　“啊？”
　　这下苏木也懵了，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拍了拍脸，疼的，又拽了拽耳朵，还有知觉。
　　没问题啊，没听错啊，难不成是脑子出问题了？

　　苏木想不明白。

　　“你刚才说不是你结婚？”苏木不可置信地问着徐之。

　　徐之缓缓点了点头。

　　“你之前也没说过啊？”苏木瞪大了眼睛。
　　“你又没问过我”徐之说着，耸了耸肩。

　　苏木竟然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委屈，不过好像确实是自己的失误，但是转念一想，谁家结婚是让别人来帮忙咨询的啊？

　　“等等，我得缓缓”苏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徐之倒像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依然十分镇定：“那我先发消息问问他们。”

　　只是，他嘴角那抹笑意在苏木眼里颇有嘲讽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