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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去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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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热闹顶天,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总是有着无尽的激情释放,混过白天又燃烧夜晚。
人也不算多,一个包间,满打满算二十个人,一多半都是大院里的孩子。
今天来的都成年了,跟周俊轩宋怀尧一般大的孩子也就这些了,他们和他们的哥哥姐姐一样,对更小的孩子就没有耐心,也无法解释他们看到的新世界里有什么,只能任凭代沟分隔开他们。
这些人中,有人出国,有人创业,有人结婚,有人离婚,有人生子,有人还在读书,还能在今天出现的,就是过得还能过得去的。
长大多残酷,多无聊,和儿时的玩伴聚到一起,大家不约而同地心照不宣,只谈论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将那些具体的问题礼貌留给每个人自己。
但也足够喘息一会儿,不需要直面那些问题,回顾那些肆意的无压力的无需承担的年岁,举杯欢饮,纵情歌唱。
李一蔓成年之后就已经不再过这样的生日了。
十八岁生日之前她找周俊轩严肃地谈了一回,说她明白他的想法,大家一起吃吃喝喝玩玩确实很快乐,但之后就不需要这么多人一起了,回家和姥姥姥爷一起吃个饭就好了。
十五岁的周俊轩还有一些不理解姐姐为什么成年就不再想要热闹的生日会了,但二十五的周俊轩理解了,快乐是快乐的,可过程中总有提不起精神来的时候,觉得疲惫,只想回家吃奶奶做的清汤面。
要不明年也和李一蔓一样回家过吧。
周俊轩之前和李一蔓说大院里的那些她都认识,但是她来了发现,确实如此,只不过都是一些弟弟妹妹,和她同龄的都陆续不再参与生日会这种活动了。
她的发小杨欣然因为临近高考,她作为一名人民教师正与同学们一鼓作气地埋头冲刺而缺席了这场聚会。
杨欣然不在,李一蔓连个说悄悄话的人都没了。
李一蔓打完招呼找了个空位坐下,正遗憾杨欣然的缺席呢,就看到刚刚被自己甩掉的人信步走进来。
宋怀尧对今天来的大院的孩子都很生疏,他认识的是另一部分人,周俊轩的大学同学,也就是他的大学同学。
在学医的人中,转行的人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不过像宋怀尧这样跨度如此之大地去种果树的人,可以说微乎其微了。
一个直系学长见他也来了,也和周俊轩似的调侃他果树比师门情谊重要,见他比见手术室的同学还难。
宋怀尧应下那些调侃,并笑着承诺他们喜欢的水果会应季及时地出现在他们的家门口。
话题才转而谈论一些近况,直到人到齐落座。
饭局倒是没有什么新鲜事发生,那些八卦听了很多年了,总是人物在变故事不变地出现在每一年的聊天。
比如哪个公子哥又换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朋友,哪对校服到婚纱的新婚夫妇却发现男的出轨了,哪个朋友人快到中年父母离婚互撕,等等等等。
李一蔓有时候很好奇,人们是怎么在做大人之后就无师自通般地在感情上过得这么精彩,亦或是经由什么样的契机如此通透地明白了人生不可能活得干净,总之,他们活得应该比那些克制本分的普通人要痛快得多。
真让人羡慕啊,可以有一部分人生如此不负责不讲道理。
李一蔓认为,这其实都是一种能力,但应该总会有人承担住了他们肆意的后果。
可能是父母,可能是伴侣,可能是孩子,很少是别的什么人了。
别人只会像今天这样高谈阔论,评头论足。
李一蔓想到自己那人到中年刚开始懂事的妈妈,家里所有人都在替她承担,她却可以天真到快要五十岁才明白人生原来是有责任的。
李一蔓有时候很烦躁,有时候又羡慕她。
羡慕,也不可能成为。
承担过的别人的责任的人,无法拥有天真。
李一蔓在二十八岁这一天,听着精彩纷呈的感情故事,突然厌倦了自己感情上的贫瘠。
哪怕就一次呢?
不执拗地想要理想中纯粹又有结果的感情,任凭荷尔蒙席卷理智,将自己坠入不清醒的爱欲里。
反正执拗,也没有遇到过。
没有感受过爱的人,很容易这样两极化,要么绝对理想化,要么绝对动物性,没有中间调和接受的能力,不知道爱是双方作用力的结果。
他们或许也知道。
他们看到过的成年人的爱,是心照不宣地盖住很多晦暗,用恰到好处的笑容配合对方的示好,是感情,更像合作,总之不是爱情。
可爱情是什么呢?
*
“不是开车来了,怎么还喝酒?”
宋怀尧看着从饭局后半段就兴致不高的李一蔓,转到旁边的KTV之后,她一进包厢就找了个角落坐下,不点歌也不互动,热闹的氛围也正好如了她的意,人们都将她遗忘在那个角落,而她自己,威士忌加冰已经喝下半瓶,他追究还是没忍住,在拼命快乐的人群背面走到这个角落,将酒瓶拿远了一点。
已经醉意上头的李一蔓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可来人已经在她旁边落座。
是那个没礼貌的弟弟。
哦,她还不小心调戏了他一下。只不过他好像也没被调戏到。所以算不上调戏,顶多算是她丢人的口不择言罢了。
李一蔓其实是偏可爱挂的长相,鹅蛋脸,圆眼睛,稍宽双眼皮,但她今晚像是要做一个合格的寿星的姐姐,卷了头发,化了很野性的眼妆,眼线配上沾带醉意的大眼睛尤其勾人。
李一蔓两手在侧撑住沙发,费力地看向宋怀尧,大着舌头反问他,“你不也开车来的?”
“所以我没喝酒。”
宋怀尧今晚滴酒未沾。
原本他是不被放过的,大学同窗都说毕业两年没见,他连杯酒也不肯喝未免也太生疏了,果农哥哥亲近自然去了,是他们这些临床民工高攀不起的了。
宋怀尧无奈挠头,不厌其烦地解释,是跟爹妈请了假才被放行的,明天还要一早飞回去给果园浇水,烈日当头,各位师哥师姐同学们在诊室里风不吹日不晒的别为难我们看天吃饭的农民了。
好歹是一起相处过几年的人,彼此了解,也不是真有灌酒心思的人,最后还是饶了他没喝酒。
“哇,你好没意思啊,出来玩却不喝酒。”
李一蔓说着还要伸手去拿酒杯,却被人握住了手腕,她楞楞地盯住握住她手腕的手,没说话。
“喝酒才算有意思?”
“嗯。”
“为什么?”
“清醒着很无聊。”
“是清醒着很无聊,还是这里很无聊。”
“都无聊。”
“那我带你去好玩儿的地方。”
李一蔓突然笑了笑,将手挣开,挂着更开怀的笑容问宋怀尧,“弟弟,你想泡我?”
宋怀尧原本就因戛然而止的对话出离了一秒意识,现在眼前这个醉鬼又身子前倾贴近他,他已经不是意识出离了,呼吸都被攥住,呼吸困难。
但他也不想后退。
喧闹的KTV包厢里,五彩而闪耀的灯光游过人们,他们有人碰杯,有人哀嚎,有人摇色子,还有不知道谁在唱着张震岳的《小宇》,而宋怀尧坚定地望向李一蔓醉意熏染的眼眸。
宋怀尧以前就喜欢这双眼睛,但从未以这个角度看过。
因为这双眼睛从前未曾像此刻这样看向他。
她总是不耐烦地喊“周俊轩”,用这双眼睛瞪他、骂他,又或者被周俊轩气笑逗笑,双眼半眯,眼角稍皱。
小时候是,大学的时候也是,她和周俊轩的关系真的很好,是一对欢喜又温情的姐弟。
但他却从来都不羡慕,也从来不把她当姐姐。
至少在大学开学不久的那次吃饭之后,他就不把她当姐姐了。
但尽管只差三岁,二十一岁和十八岁还是不一样的。
就像大院里一代一代被分隔开的孩子们一样,二十岁是成年之初的第一道鸿沟。
但二十五岁和二十八岁,就没有那么明显的区别了。
“什么泡不泡的,真难听。只是想带你去有意思的地方。”
“啧,真像渣男说的话啊。”
宋怀尧虽然是去种果树了,但也是一个新时代的年轻人,不至于脱离如此便捷又丰富的互联网,如果不论语气,但从字面来看,确实有渣的嫌疑。
他只好换个说法,“别喝酒了,我带你出去透透气。”
李一蔓不依不饶地看着他,笑意却越来越深。
她确实有一点醉了,但还是有意识的,能知道自己开始醉了的那种。
李一蔓并没有回想出她和这个弟弟有什么特别的相处片段,也不认为晚上地下车库那段乌龙会这么激烈地催发出情意,可是她醉了,也不可能更清晰地理一下逻辑。
饭局上的八卦,爹妈的过往,情绪加上酒精的作用,她早就对今晚没了打算,但这是周俊轩的生日趴,她很放心,大不了就是被他捡回家,第二天唠叨一顿。
但意外出现了。
虽然她不知道宋怀尧是什么时候对她有意思的,但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太阳下而被晒得黑一些的皮肤,配他的剑眉深窝眼更有味道。
他上学的时候皮肤白,体型也没有现在这么结实,是一个标准的人气学长气质,但现在,嗯,是个长得好看的新果农。
配她这么有韵味的姐姐刚刚好。
“宋怀尧。”
“嗯?”
“姐姐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宋怀尧应该对这个醉鬼的神经行为免疫了,但是没有,他还是心跳加速,心跳声在这样的环境中都响亮到让他担心对面的这个女人听到。
他不是怕她知晓心意,但也不想这么早。
她现在不会跑是因为她醉了,清醒的时候一定会像在地下车库那样落荒而逃。
“去哪?”
“我家。”
宋怀尧咬牙切齿地看着李一蔓,想骂她怎么敢喝多了跟一个男的说这种话,又生气自己不想拒绝她。
李一蔓看宋怀尧的眼神带着调笑,又隐隐有一丝挑衅。
她什么都知道。宋怀尧想。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