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一个陶瓷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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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崇三年，八月。
深夜的官道依旧弥漫着夏日的暑气，蝉鸣声不绝，树林草丛也充斥着细碎的沙沙声。
“汲县水灾，肥羊改道！”
报信者匆匆而来，话语简短。却在深夜中格外清晰。
道路两旁，寂静的树林草木阴影中隐隐绰绰埋伏一群大汉，粗布短打，草叶为冠，一眼望去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身边林木间长短武器遍布，但只有为首者有一把开了刃的大斧，其余皆是普通棍棒，路中有绊马索痕迹，只待过路商队策马而来，轻轻一拉便可将人拦下。
“老大，不不...不如今天我们先回去？”首领旁边胆子较大的一个山贼鼓起勇气畏畏缩缩问道。
为首之人高如铁塔，脊背肌肉隆起，似一头野兽一般，赤色的左眼在黑夜中更显诡异。左手所持两百余斤的开天斧在地上凿下深深印记，铁器冷澄，却在月光下泛着血色，斧头与手柄交界处还有几丝碎肉没有清理干净，腻腻的泛着油光。
这人是月前才来到他们山寨的，一个照面就砍碎了原本的老大，并将他们寨中上上下下所有不服他的全都清理，寨中的血腥味到现在也没散去。
本来他们只敢借三山峡山多林茂外人难以寻人的地势之便打劫一下过路的小商小贩，劫几个过路钱花花，还怕引起官兵注意，基本不伤人命。但当这个新老大直接一人挑上了他们山寨后，他们便直接被赶鸭子上架一般被迫来劫官道。
一个月里，抢来的金银是他们从前这辈子也没想过的多，但是手上也多多少少沾了几条人命，胆子小一些的已经忐忑不安。
只见首领看了问话山贼一眼，巨大的手掌一把捏住他的脖颈，低头凑近这个大胆的山贼，赤红的眼眸似是勾魂的死神，冰冷没有半点感情，直直看向山贼的眼睛，腥臭的口气扑面而来：“小子，你最好闭嘴。”
说完，便将他随手放下，山贼从未感觉自己离死亡那么近过，“啪”一下便倒在了地上，面对喜怒无常的新大哥，他抖索着身子匍匐于地面，脑海中只余刚才所见，一片血海汪洋。
周围其他山贼见状不敢多言，都纷纷趴伏于地面作好伪装。
远方的风带来若有若无的响动。
“叮，叮叮……”伴随着马蹄声，一辆马车从驰道行来，驾车的车夫似乎已经困倦，一手执缰，一手支着腿，脑袋随着车的颠簸一点一点。
真是一匹好马呀！
领头山贼的血色眼眸中流露出贪婪之意，负责传讯的山贼见此也意会，手指放到唇边发出几声清脆鸟鸣，远处听见声音的同伙查探以后报以回应。
“老大，后面没跟人。”压低声音向前报信。
领头山贼颔首。
看来是头落单的肥羊。
那今日，就是羊入虎口之日了。
待到近处，马车陈设一览无余。
上好檀香木制成的车身样式简单，但边角雕刻装饰却是名家之手，车上缝有应试秀才的布贴，车帘看起来普普通通，但边角图纹却是正宗苏绣，帘中微光，并非烛火敞亮，好似夜明珠的幽光，就连车夫的皂靴上也缝着一对硕大的东海珍珠。
车厢微沉，好似内有重物。马车样式粗看与其他普通马车相似，但随着行进间车帘只是略有起伏。
上好人材的香气。
赤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落单的肥羊看似量少，这肉却够肥。这回不仅有金银，还能和寨子里留着的人材一起送去交差，可谓是一举两得。
车内药香袅袅，隐隐有轻微咳声。
还是个赶考的病秧子。
领头山贼无声咧开了嘴。
“咱们今晚的夜宵来咯。”
“咳……咳咳。”
明毓半倚在车中软榻之上，黑发微乱，几缕凌乱散在胸前，抬手掩唇轻咳，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呈现苍白之色。眼睫卷长，望着车厢内小炉中温好的汤药，和周边的几卷书籍，神色恹恹。
车中未点烛火，只有鲛珠幽光冷冷打在脸上，乌发如墨，肌肤白的几近透明，一眼望去仿佛是玉雕般的人。
今日是八月十一，离八月十四的乡试还有三天。
阿福在车架上被晃晃悠悠颠醒，摇了摇沉重的脑袋，拿起身边的水囊狠狠灌了一口。夜晚稍凉的风一吹多了几分清明。
蝉噪声中参杂着几声鸟鸣，丛林之中似有动物穿过，悉悉索索的小碎声在平静的夜晚格外突出。
阿福回头看了看车厢。
“公子，我们明日下午应该可以到达府城了。”
车厢里传来低低的应答，阿福叹了口气。
是诅咒又或是命中注定有此坎坷，自十一岁中秀才后，明毓每到乡试前，总会出各种各样的幺蛾子。
第一次是参加诗会，却不慎落水，直至乡试开始都没能起身。
第二次倒是到了府城，但就在前一日为了在疾驰疯马下救一个女孩儿，右手受伤，难以握笔。勉强应试，却也意料之内的榜上无名。
去年的恩科是第三次乡试，宋将军大破匈奴，捷报传来同日贤妃产下大皇子，皇帝龙颜大悦，于正月大开恩科，天寒地冻，三天三夜的乡试中明毓不慎受凉。人是走进去的，出来却是被抬出来的。吓得阿福以为少爷应错了试，直接去阎王殿做官了。
虽说公子年纪尚小，刚刚及冠，再考十年也不过而立，胜过世间读书人无数。但是少时早慧，又得了大儒青眼，加之姿容绝世，引人折腰，早就成了量小嫉妒之人的眼中钉。
现任皇帝又喜用年轻人，朝堂之上老臣寥寥。与公子幼时齐名的王家大公子于去年殿试之中御前奏对得当，得了皇帝嘉赏，钦点为榜眼，已入翰林院，可谓前途无量。
家中老夫人听闻消息，自觉无面在青州，正好家中生意扩张到了江州，便正好给明毓安排上了江州户籍，让其本次来江州应试。
江州是龙升之地，且为天下三十六州中灵气最充沛的一州，故多有寻仙问道之徒，读书科举风气不及出了开国四名臣的青州，故时常有其他州家中有薄产的子弟前来混个举人名头。
但自青州前往江州路途艰远，且处处崇山峻岭，虽然现今天下安定，但偏僻之处的盗贼山匪却如同野草一般春风吹又生，官府屡剿不灭。
一路行来，却已经是遇上好几伙小贼，
阿福出身于世代杀猪的屠户，又经高人指点过拳脚，一路而来应付小偷小摸根本不在话下，山贼也多是求财保命，发现他是个硬茬子以后也会自行离去。
思绪还未转完，却见路旁草丛间一阵声响，前方路间忽地出现一条绊马索。林间黑影霎时间到了路边，二三十个人转眼将小小马车团团围住。
“吁——”
阿福急急停下，
“公子，又有山贼！”
马车忽然停下，巨大的惯性让整个车厢都震动了一下。车厢里传来闷闷一声。阿福却没有注意，只是抄起车上横杆直接跳下。
头领领着斧头站在马前冷冷一哼，其余山贼或是迫于其威或是想要在新老大面前表现一下，纷纷抄起武器迎了上去。
面对众人，阿福却丝毫不慌，手中棍棒轻点，跃起便是一个横踹。将其中凑数之徒直接踢出战局。拿起横杆一个横扫，格挡住来势后用劲将其推出，又是几名山贼倒地。剩下几人却是有点子功夫在身，非其他几个浑水摸鱼之徒所能比较，互相使个眼色，便一齐上阵。
有所配合之下阿福顿感吃力起来，赤眼头领也不想拖延时间，拎起大斧直接砍来。
“咔擦——”阿福手中横杆在一挡之下应声而断。
巨力传来使阿福不自觉退后几步，靠在马车门口，右手抚胸，只觉巨力震荡之下内脏血气翻涌，喉间隐隐传来血腥味，半晌说不出话来。
“别浪费时间了。”赤眼头领走近骏马，目露痴迷，“真是一匹好马。”
又贴近阿福深深吸了一口气，鼻息扑在阿福身上不禁让其寒毛倒竖，“嗯，一般的人材！”
赤色的眼睛看着没有动静的车厢，面露残忍之色，
“极品的人材……”
“小书生，那我就先送你的车夫下去，再找个良辰吉日，把你祭给天后娘娘……”
“你们主仆二人，过不了多久，就会相聚。”
精铁所冶的大斧被头领双手举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沉重的斧头约有成人半身之高，一斧之力足以将人分成两段。带着猎猎风声，斧身上的残血碎肉格外清晰，腥臭味弥漫。
“哒——”
一个陶瓷小碗从车内飞出，正中头领右手手腕，碗内苦涩难闻的汤药溅落头领半身。
挥到一半的斧头陡然间失去了力量，重重落下，深深凿入石道之中，头领后退两步，险些被自己的斧头伤到。握着手腕，头领赤红的眼睛血色愈发的浓重。
“谁在装神弄鬼！”
“何不出来一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