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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居 程野在凌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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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惊醒。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空调运作的细微嗡鸣。他浑身冷汗,右手死死攥着被单,指节发白。梦里那双从镜子里伸出的苍白手臂似乎还缠绕在他的脚踝上,触感冰凉黏腻,像泡涨的死尸皮肤。
他猛地坐起身,伸手去摸床头灯的开关,却在黑暗中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是我。"纪明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刚醒的沙哑,"做噩梦了?"
程野触电般缩回手。他这才发现纪明一直睡在床的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宽得能再躺下一个人。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勾勒出纪明侧脸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嗯。"程野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没有提及梦境的细节。他下意识摸了摸右脸的绷带,伤口又开始渗出那种诡异的蓝色血珠,染湿了纱布边缘。
纪明撑起身子,伸手想触碰他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他收回手,转而从床头柜拿出医药箱:"我给你换药。"
程野没有拒绝。冰凉的药膏涂在伤口上时,他注意到纪明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疼吗?"纪明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程野摇头。比起伤口的疼痛,更让他不适的是这种亲密的距离——纪明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萦绕在鼻尖,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慌,却又陌生得让人抗拒。
绷带重新缠好的瞬间,窗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玻璃。
程野猛地转头,窗帘缝隙间,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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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程野在厨房发现了异常。
他本来只是想倒杯水,却发现冰箱门上用磁铁固定的便签纸全部变成了血红色,上面的字迹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只有最上面一张能勉强看出"不要相信"几个字。
更诡异的是,当他伸手去揭那张便签时,指尖触碰到的瞬间,纸面上的字迹突然蠕动起来,像是有生命般重新排列组合,最终变成了"他为你死过三十七次"。
程野倒退两步,后背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怎么了?"纪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同时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程野下意识挣脱,转身时看到纪明手里端着刚煮好的咖啡,表情有些错愕。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指向冰箱:"那些便签......"
"便签?"纪明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眉头微皱,"我今早刚写的购物清单,怎么了?"
程野愣住。冰箱门上分明是普通的黄色便签纸,上面整齐地列着牛奶、鸡蛋之类的日常用品,字迹清秀工整。
"......没什么,我看错了。"
纪明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咖啡递给他:"小心烫。"
程野接过杯子时,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纪明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诡异的蓝色,但眨眼间又恢复了平常的深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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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程野决定探索这间公寓。
纪明去了书房工作,门缝底下透出暖黄的灯光。程野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停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这是整间公寓唯一上锁的房间,钥匙孔的形状与他枕头下发现的那把银钥匙完美匹配。
他回头确认走廊空无一人,才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皮肤。
咔嗒。
门开了一条缝,浓郁的陈旧纸张气味扑面而来。程野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房间里没有家具,只有四面墙贴满了照片和剪报,中间的地板上用红色颜料画着一个复杂的五芒星阵,每个角都点着一根烧到一半的白色蜡烛。更诡异的是,所有照片的主角都是他自己,从童年到现在,有些场景他完全没有印象。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那行用图钉固定的大字:
**「第三十七次轮回,他仍然不记得」**
程野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他踉跄着后退,却不小心碰倒了门边的花瓶。
"小野?"
纪明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程野手忙脚乱地锁上门,刚把钥匙藏回口袋,纪明就出现在了拐角处。
"你在找什么?"纪明问,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房门,又落回程野苍白的脸上。
程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浴室。"
纪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抚上他的额头:"你在发烧。"
那只手冰凉得不似活人,程野却奇异地感到一阵安心。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发抖,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料。
"我带你回房间。"纪明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
程野没有反抗。在被半扶半抱地带离时,他最后瞥了一眼那扇门——门缝底下,一张照片正缓缓滑出,上面是两个浑身是血的人紧紧相拥在暴雨中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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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程野在浴室里有了更可怕的发现。
他站在洗手台前,盯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右脸的绷带已经被纪明换过,但那种隐约的灼烧感仍然存在。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他低声问镜中的自己。
出乎意料的是,镜面突然泛起涟漪,就像被石子打破平静的水面。程野惊恐地后退,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他为你死过三十七次。"镜中人用口型说道,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每次轮回,他都会比上一次失去更多人性。"
程野的呼吸变得急促,右手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钥匙:"什么意思?"
"看看他的影子。"镜中人凑近,整面镜子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下次月光照进来时,看看他的影子少了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镜面瞬间恢复正常。纪明敲了敲门:"小野?你还好吗?"
程野打开水龙头,让哗哗的水声掩盖自己颤抖的呼吸:"马上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面只剩下一个满脸惊恐的伤患。但当他转身要走时,眼角余光却瞥见镜中的自己仍然站在原地,正缓缓抬手撕开了右脸的绷带——
绷带之下,不是伤口,而是一张布满蓝色血管的、属于纪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