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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医院鬼影
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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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在剧痛中醒来。
首先感知到的不是刺眼的光线,而是深入骨髓的寒冷。他下意识想蜷缩身体,却发现连弯曲手指都异常艰难。视野里模糊的白色天花板缓慢聚焦,伴随着太阳穴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我这是...在哪里?"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更像是砂纸摩擦发出的声响。喉咙里泛着铁锈味,舌根发苦。程野试图抬起手臂,输液管的拉扯让他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病房里冷得不正常。明明窗外阳光灿烂,树影在微风中摇曳,显示着盛夏时节的温度,但程野呼出的气息却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他的目光落在裸露的手臂上,汗毛根根直立,皮肤表面凝结着一层几乎不可见的薄霜。
"这不对劲..."
程野挣扎着半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发黑。右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伸手触碰,摸到了厚厚的绷带。床头柜上的不锈钢托盘映出他扭曲的倒影——一个右脸缠满绷带、左眼布满血丝的陌生男人。
"我是谁?"
这个念头像闪电般劈进脑海。程野突然意识到,他不仅不知道自己在哪,连自己的名字、年龄、职业...所有基本信息都像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恐慌如潮水般涌来。他猛地扯下被子,发现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胸口处用记号笔潦草地写着"7号床 程"。
"程...这是我的姓?"
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手机。程野如获至宝地抓过来,指纹解锁成功了——至少他的身体还记得这个。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未读短信自动弹出:
「别相信活人。——发送时间:2023年8月25日 03:17」
程野困惑地皱眉。手机状态栏显示的日期是2023年8月22日。一条来自未来的短信?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相册,里面全是模糊不清的照片,像是被某种黑色雾气笼罩。只有一张照片异常清晰——一个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的男人站在银杏树下微笑,轮廓分明,眼角有一颗泪痣。
"这个人...是谁?"
正当程野试图回忆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护士推着药车走进来,看到坐起的程野时明显愣了一下。
"程先生,您醒了?"护士快步走过来,职业性地检查输液管,"您已经昏迷三天了。纪先生说您今天可能会醒,没想到真的..."
"纪先生?"程野敏锐地抓住关键词,"是照片里那个人吗?他是谁?我又是谁?发生了什么?"
护士的表情变得古怪:"您...不记得了?"她看了眼病历夹,"创伤性失忆...我这就通知纪先生。"
她匆忙离开前,程野抓住她的手腕:"为什么病房这么冷?空调坏了吗?"
护士困惑地环顾四周:"冷?今天气温32度,我们医院中央空调设定在26度..."她突然噤声,目光落在程野呼出的白雾上,脸色瞬间煞白,挣脱他的手快步离开了。
程野转头看向窗外,突然浑身僵硬——在窗户右上角的玻璃外,一个湿漉漉的人影正倒挂着窥视病房内部!那东西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长发黏在脸上,看不清五官,但程野能感觉到它正"注视"着自己。
他本能地抓起手机想拍照,就在镜头对准窗户的瞬间,那东西消失了。只有几滴水珠顺着玻璃滑落,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妈的,这到底..."
病房门再次打开,这次走进来的是照片里的男人。他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男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疲惫,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但看到程野时,他嘴角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
"小野,你终于醒了。"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程野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我是纪明,你的..."
纪明的话戛然而止。他盯着程野的脸,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盯着程野右脸的绷带。程野注意到他捧着花束的手指突然收紧,向日葵的茎秆被捏得变形。
"我的脸怎么了?"程野下意识摸向绷带,"还有,我们是什么关系?护士说你姓纪,而我姓程..."
纪明深吸一口气,将向日葵插在床头柜的花瓶里。就在他的手指离开花茎的瞬间,原本鲜艳的花朵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花瓣蜷缩变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但纪明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异常现象。
"你叫程野,29岁,是一名民俗摄影师。"纪明在病床边坐下,动作熟练地调整程野的枕头高度,"我们...结婚三年了。三天前你外出采风时遭遇车祸,头部受到撞击导致失忆。"
程野皱眉,纪明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他在撒谎!
"为什么病房这么冷?窗外刚才有个倒挂的人影,护士也看到了..."程野试探性地问。
纪明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他伸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把这个贴在床头,会好一些。"
当符纸接触到程野手指的瞬间,纸张突然自燃!蓝色的火苗窜起,纪明眼疾手快地将其拍灭,但程野分明看到他的掌心被灼伤了,伤口处却没有流血,而是渗出黑色的...雾气?
"别在意,只是静电。"纪明若无其事地将烧焦的符纸扔进垃圾桶,"医生说你的记忆会慢慢恢复,不要强迫自己回想。"
程野注意到纪明说这话时,目光不自然地飘向病房角落的阴影处,那里什么都没有...至少程野看不见有什么。
夜幕降临后,医院的嘈杂声逐渐平息。纪明被护士叫去办理手续,病房里只剩下程野一人。他尝试下床走动,发现除了头晕和脸部疼痛外,身体机能基本正常。
洗手间的镜子映出他完整的样貌——削瘦的脸庞,苍白的皮肤,漆黑的瞳孔,右脸从太阳穴到下巴缠着绷带。程野小心翼翼地揭开一角,倒吸一口冷气:绷带下的皮肤布满蛛网般的黑色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下扎根。
"这绝对不是车祸伤..."
他重新贴好绷带,突然注意到镜中的自己身后多了一个人影!程野猛地转身,洗手间里空无一人。但当他再次看向镜子,那个人影还在——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浑身湿透,正用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盯着他。
程野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镜中的小女孩缓缓抬起手臂,指向病房方向。与此同时,程野听到病床上传来"咯吱"声,像是有人坐在了上面。
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洗手间的灯光开始闪烁,在明暗交替间,镜中的小女孩越来越近,几乎要贴到程野面前。她的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尖叫,程野却清晰地"听"到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他来了...快跑..."
灯光彻底熄灭的瞬间,程野夺门而出。病房里,他刚才躺过的病床上赫然出现一个人形凹陷,枕头上散落着潮湿的河沙,散发着腥臭味。
走廊尽头,纪明快步走来,手里拿着新的一叠符纸。看到站在走廊发抖的程野,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你看到什么了?"纪明抓住程野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疼痛。
程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的视线越过纪明肩膀,看到那个湿漉漉的小女孩正站在走廊拐角,惨白的手指比在嘴唇前,做出"嘘"的手势。
"没什么...只是做噩梦了。"程野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纪明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今晚我陪你。明天我们就出院回家。"
回到病房后,程野注意到所有异常都消失了——床上的凹陷复原,河沙不见踪影,室温也恢复正常。只有枕边残留的一粒潮湿沙粒,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当夜,程野梦见自己被无数双冰冷的手拖向一面镜子。在即将被完全拖入镜中的瞬间,他看到镜外的纪明跪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匕首,而病床上的"自己"胸口插着同样的凶器...
程野在尖叫中惊醒,发现窗外已是黎明。纪明靠在陪护椅上浅眠,而他的病床周围,不知何时被撒上了一圈细盐,盐粒上隐约可见小小的脚印,像是有什么东西试图接近他却被阻隔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