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再见》张炫

2、第 2 章 高考过

　　高考过后，我如愿考上了北京的大学，母亲拉着我的手哭得半晌说不出话，姐姐看着我笑着笑着就哭了，父亲依旧是坐在门槛上一言不发，就和三年前一样，那天，我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满脑子都憧憬着未来的大学生活。
　　隔天晚饭过后，父亲突然召集了全家，要交代一些事情，我意识到，这应该就是父亲一整天愁眉不展的原因了，待母亲与姐姐也到来后，父亲从荷包里拿出了一沓面值大小不一的钱，半晌没有说话，母亲许是看出了父亲的为难，开口说了话，这些钱是这个家的全部家当，里面有一部分是父亲今天早上卖了老黄牛换来的钱，另一部分是家里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母亲说，这些钱，先紧着为姐姐置办嫁妆用，剩下的，是给我上大学用的，说完这番话，母亲紧紧拉住了姐姐的手，姐姐眼神呆滞，一句话也没有说，她许是预料到了什么，即便她与她即将成婚的男人仅仅有过一面之缘。
　　姐姐成婚是在七月，大暑，人和作物都没有了生气，但是那天的姐姐特别漂亮，那是她第一次涂抹了艳丽的口红，她穿上了母亲当年嫁与父亲时所穿的红布衬衫，本该大喜大庆的好日子，姐姐脸上却始终未见笑容，父亲与母亲为姐姐添置来不少嫁妆，现在想来，一则是给足了姐姐娘家的面子，二则是那些嫁妆里掺杂了许多老两口对姐姐一辈子的亏欠，按理说来，那天也是我与姐夫的第一次碰面，姐夫对为人很和善，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他家是邻村的，离我家也不算远，听说他幼时便没了父母，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他踏实肯干，做人忠厚朴实，他没有读过什么书，却白手起家闯下了一番事业，无人不称赞他，这样看来，姐姐嫁与他，也算是一种极好的归宿了，快要送姐姐出门时，父亲突然将我叫往了里屋，当着姐姐的面，要我给姐姐磕个头，要一辈子记得姐姐的恩，这番话说出口，姐姐和父亲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小声抽泣了起来，那一刻，我的心情很是沉重，我比谁都清楚，姐姐的贸然出嫁，是给了我上大学的机会，我跪下，给姐姐磕了头，父亲随后躲进了人群中，可他转身时，眼眶是红的，姐姐与姐夫一同拜别了父亲与母亲，母亲紧紧拉着姐姐的手交代了许多，即便更多的是不舍，却不得不松了手，父亲没再多说，强忍的泪水再度浸润了眼眶，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看见父亲的脆弱，那年我18岁，姐姐2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