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型依恋》梦镜冰月

17、出事了

　　她又走了，照例的吻别。
　　一次次的重复中，林莎愈发确定了，她在一点点的依赖岳静影，像大多数正常人的那种依恋。
　　她不希望她走，她有点不适应一个不和她相拥入眠的夜晚，她甚至渴望她能说些胡话并时不时做些不好的事情…
　　“喂，林莎”
　　“怎么了”
　　周妍的声音透着种极致的疲惫，无力，和虚弱。
　　“来一趟医院”
　　…
　　有些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真正来临的时候当事人是那么的始料未及，无从谈起。
　　“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她的声音在颤抖。雪白的窗帘卷起来向她投来一阵阴影，窗外吹来一阵风，热浪滚滚。
　　母亲，癌症，庞大的医药费…混乱的字眼们淹没她，联想的结局撕裂她。瘫在医院冰冷的栏杆上，一通通“无人接听”的电话使她临近绝望边缘。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
　　她一共打了48个电话，连续三天，但她的手机始终关机。
　　难道她也出事了？
　　林莎不敢继续往下想，她请了假，在家里躺着，点一餐餐的外卖，毫无规律的作息…就像岳静影一样。这样她能感到些许的安心。
　　一直到第三天的晚上，岳静影才打回了电话“怎么了，打这么多电话？”
　　她一开口，林莎就听出了她声音里和周妍那份极度相似的疲惫。
　　“你怎么了？”
　　干嘛反过来问我怎么了…岳静影将床微微调下。
　　坏事成双，往往是应接不暇，命运从不关心你是怎么想的。
　　她出了车祸，昏迷了三天，但她不敢让林莎知道。
　　和林莎初夜的第二天早上，在超市买菜刚好遇到了周妍。
　　“真的谢谢你，林莎能遇到你真的很幸运”
　　“姐姐说什么呢，遇到林莎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不冲突，这是相互的”
　　她们相视一笑。
　　那天周妍和她说了好多，关于林莎的家庭，关于林莎的童年，关于林莎的情史…
　　回避型依恋。
　　她用备忘录和笔记本记下，认真研究分析——“不要在开始的时候索取太多，回避型拥有的本就太少”她望着这句话发呆，回想起那时和她埋怨自己的父亲。
　　嗯，既然能自己扛，就不要去麻烦莎莎了。
　　她骗她说自己连续工作二十个小时了，手机不小心摔碎了，刚刚才换到新的。
　　忍着身上还若隐若现的肿痛和她说着笑话。
　　“那你呢？怎么给我打这么多电话？”
　　她顿了顿，垂下眼眸“没什么，一直打不通，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没有啦～”
　　“嗯，那你好好休息吧，注意劳逸结合”
　　“嗯嗯”感觉到护士就要来换药，岳静影连忙挂掉了电话。
　　小伤而已，别去麻烦她。
　　她一遍遍告诫自己。
　　她只是怕她又重新躲起来，像以前一样。
　　她只是很心疼，为什么她最亲爱的莎莎会有不太美满的曾经。明明她值得人世间最纯粹最热烈的爱，就像她五二零那天发给她的那首十四行诗一样——
　　我能否把你比作夏天的一天，
　　可你比它更温婉也更可爱。
　　她记得一向从不说任何情话，有些呆呆的林莎回复的是“愿你的长夏永不凋零黯淡，那是连神明都曾夸口称赞的夏天”
　　岳静影照例逗她“不懂，学姐的意思是我是你的神？”
　　林莎没有回复她，只是忍着笑意强装严肃的说道“都要睡觉了还发这种东西”她顺了顺岳静影对头发，把她按到枕头的一边。

　　林莎回到学校上课，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忍着阵阵心痛照往前一样和人攀谈交流。等到岳静影回来的时候，已经不露一点痕迹。
　　标准清透的笑容。
　　“我怎么感觉，你比以前更爱笑了”
　　“是吗，你的错觉吧”
　　岳静影顿了顿，她的伤还没好全，腿上腰上还有上手臂留着太多淤青，她不想让林莎察觉“最近，我有个朋友回国了，好久没见到她我去她家住两天”
　　“嗯，刚好我也想去我姐姐家住两天”
　　岳静影和林莎的那间公寓离母亲所在的医院实在太远。
　　“林莎我…”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很正常”她摆了摆手，示意岳静影不要继续说下去。
　　她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就想抱住她在她怀里一直痛哭，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咬紧牙关才显得那么淡然自若。
　　她走到她前面，不和她接触也不去看她。
　　“你怎么了…？生气了吗”岳静影拉住她，但她仍然不回头看她。
　　“我们别再提及家里的事”林莎的脑海里不合时宜的飘过这句话“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你让我自己一个人呆会”
　　“哦…”
　　这世间各人自扫门前雪，藏着自己的皎洁和隐晦。
　　路过的看着，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当他是闲来无事。

　　后来有整整半个月，岳静影和林莎没能说一句话，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最后等来的是社团欢送毕业聚会上的一督。
　　粉红色的长卷发，扎着高马尾，好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全世界什么都没能剩下，只剩下彼此，那抹魂牵梦绕的身影。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岳静影朝她走来“林莎你累了，是吗？”她坐在旁边，轻声问道。
　　"…"她不作声，她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有好多好多话想说，然后最终只是闭口不提的靠在一起，直到宴会结束，默契的离场。
　　幽暗的路灯下，她们的身影变得模糊，像是一场幻梦。
　　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却又在刚走出两步时心照不宣的回头。
　　“有什么要说的吗？”林莎先开口了。
　　岳静愣愣的望着她，思绪万千。
　　冲过去，同她刨根问底。
　　冲过去，抱住她同她说“我爱你”。
　　冲过去，把她按在路灯上湿润她有些苍白干燥的唇。

　　不过，她只是摇了摇头，快步转身离开。
　　她累了。

　　“学姐，我们从对方的世界里退出吧，毕业快乐”
　　林莎望着这块发亮的屏幕整整一小时八分钟二十四秒。
　　你要走，我不会拦你。
　　她颤颤巍巍的将“嗯”发送。
　　或许岳静影做过最不应该的事情，就是和林莎这种心口不一的人在微信上说分手。
　　然后第二天在山顶看日落，用手机在社交平台上发送“没了谁都不会活不下去”——紧接着接着哭得撕心裂肺。
　　或许，
　　尘埃落定的时候或许没有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