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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大理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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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
萧北搁下手中卷宗,指尖沿着案边缓缓一划,不紧不慢地将那几页纸理齐,才抬眼望来。
“合作?”
窗棂透着午后的光落在青砖地面上,映不出他眼底半分暖意:“殿下怕是忘了,萧某只听命于皇上,从不与人合作。”
背脊往后一靠,他的目光掠过左下角那道身影,随意一扫便收回来,指腹慢慢摩挲着笔杆。
“殿下如今来说这些,算不算——结党营私?”
后四个字时,他语气微微拖长,唇角弧度未变,眼底却沉了几分。
顾相看着他,指尖在袖中缓缓摩挲,面上笑意依旧从容。
……
萧北手上的笔慢条斯理地转了半圈:“殿下该不会以为,拿住我与虞婉那桩事,便能胁迫萧某罢?”
顾相笑了笑,没有立刻接话。
此人张扬无忌,生怕旁人不知他是一条疯狗。若非确实有用,倒真不想与这种人合作。
可既是狗,便喜欢骨头。
慢条斯理地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抿,方才开口:“萧大人忠君之心,本王自然知晓。只是这世上有些事,忠君与顺心,未必不能并行。”
“何意?”
“萧大人看似是皇兄最信任的心腹,可一人之权终究有限,求不得旨意,更不敢求。太师府的亲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嫁作他人妇。”
顾相摇了摇头,指尖在案沿轻轻一叩,像在替什么人叹惋似的,眼底却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萧北手指的动作一顿,“听安王殿下的意思,是有办法让皇上收回圣旨?”
“君无戏言,圣旨已下,断无收回之理。”他笑吟吟道。
萧北眉梢微挑,抬眸看过来,眼底分明浮着半分冷嘲:“你耍我?”
“……西方罗兮国,萧大人应当听过。”
“那地方草木充沛,盛产奇花异草,最擅炼制诡异药物与蛊虫。几十年前覆灭时,宫中收了不少库藏,其中有一味,叫做断虚散。”
“断虚散?”萧北目光散向旁处。
大理寺少卿之职特殊,素来博闻,这类宫库秘药自然也少不了研究。
断虚散——据此药上的说明,此药服用之后,短时间肾虚气弱,俗话说便是不举,日子久了,连性子也会大变。
“据我所知,此药只有一颗。”他思考片刻,“此物之所以诡谲难察,是因需每日服用,药性一丝一缕渗入血脉,脉象才无从察觉。宫库里那一颗孤零零的,根本无用。”
说到这儿顿了一顿,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何况,宫库失药,一查便知,只会引火烧身。”
“宫库确实只有一颗,”顾相点点头,手中取出一个瓷瓶,慢慢转着,“可就在我的手上,还有不少。”
萧北的视线盯着那瓷瓶。
“前些日子,大人的得力手下突发急症,卧榻不起。巧了,今儿一早,太子便书信举荐了离人府的林凡接任此职,此人狠辣手段似乎不输萧大人。”
顾相拢着袖口,慢悠悠地起身,踱了两步回过头,笑意不深不浅地挂在唇边:“看来这大理寺,很快便也不是萧大人你一人说了算了。”
萧北指尖微微一蜷。
他岂会不知此事蹊跷。太子禁足是明面上的事,可皇上转头便接连提拔太子心腹,这步棋走得云遮雾绕,却也隐见放权之势。说穿了,他萧北忠的从来不是那道龙椅,也不是悬在头顶的“君君臣臣”。
他忠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
抬眼,目光沉静地落回顾相脸上:“安王,想如何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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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八,宜嫁娶。
天还没亮透,凝月就被子鸾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窗外的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青灰色,檐角还挂着露水,院子里已有脚步声来来回回地响,丫鬟婆子端着水盆、捧着托盘,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子鸾捧着铜镜凑过来时,怔了一瞬。
镜中那张脸被胭脂细细描过,凝月本就生得好,平日里素着一张脸,眉眼清淡得像水墨画里浅浅勾了两笔,清冷得恰到好处。
可今日不一样,口脂点了朱红,是那种艳而不俗的正红,薄薄覆在唇上,像五月熟透的樱桃刚被咬开。整张脸便从那一层清淡里挣脱出来,焕出秾丽的光泽。
“王妃今日真美!”
子鸾看了好半晌才道,目光随之落在一旁盒子里的唇脂上。
心痒痒,指腹忍不住沾了些,往自己唇上抹了一抹,对着铜镜照了照,又朝凝月咧嘴一笑,凝月被她逗得弯了弯唇,轻轻点了点头。子鸾这才将盘中的遮鸾帕拿起,红绸覆上来。
视线被遮挡,今日的流程宫里的嬷嬷已唠叨多次,每一件都带她走过数遍,虽复杂,凝月倒也没有太累。
待到天黑,子鸾替凝月捏着酸软的腰,压低声音问:“王妃是不是饿了?殿下早早交代过,小厨房备着吃食呢。”
一碟桂花酥酪糕,白白软软地叠着,上头缀了几粒金黄的花瓣,甜香细细地浮过来,勾得人喉头微动。
拈起一块,酥酪在舌尖化开,绵密又清甜。
凝月小口小口抿着。
吃了两块,第三块刚刚拿在手中,屋外便传来一声递一声的“王爷——”。
这么快?
手一抖,酥酪糕差点滚落,慌忙搁回碟中。子鸾忙起身迎出去,门扉开合之间带进一阵夜风,烛火晃了晃,随即阖上。
红盖头底下,视野逼仄得厉害,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停在她面前,迟迟不见动静。
一声:“夫人。”
那声音低而沉,尾音轻轻一挑,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凝月耳根倏地烫起来,心跳忽地乱了拍子。
一根喜秤探过来,轻轻一挑。
眼前豁然亮起,烛光晃了晃,凝月眨了眨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人。
一身正红喜服,金线绣的蟒纹从肩头蜿蜒而下,烛火映在侧脸上,将下颌的线条描得分明又柔和。
顾相低头,将喜秤搁回托盘上,银器碰着木盘,发出清脆极轻的一声响。
之后便一直看着她,也不说话……凝月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轻声唤了声:“殿下。”
“夫人该唤夫君。”他的语调偏在“夫君”二字上轻轻顿了一下,令人遐想。
凝月张了张唇,那两个字卡在喉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好在顾相倒也没逼她。
唇角微弯:“无事。一会儿再唤也不迟。”在榻间,更撩人些。
没听懂话里那点意味深长,正想抬眼,顾相已伸出手来,指腹擦过她鬓边,取下那支金累丝衔珠簪。
青丝失了束缚,哗地一下倾泻下来,散了一肩,有几缕落在他的手背上,乌黑衬着白皙,格外分明。
“这是嬷嬷盘了许久的。”凝月下意识抬手拢了一把散落的长发,语气里带着点惋惜。
“无妨。”
顾相笑了笑,指间还拈着那支簪子,低头看了她一眼。烛火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的,声音倒是压得又低又慢:“终归是要拆了的。”
凝月耳根一热,正不知如何接话,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问他:“对了,殿下怎么来得这样早?不是说皇上也来了?”
外面透进来的光,此时应当戌时还未到……
顾相把簪子搁回妆台上,“嗯”了一声。
“皇上来了,只是我的腿疾犯了,站不住便早早回这儿了。”
“腿疾?”凝月心里一紧,猛地站起身,伸手便去摸他的手腕。
少女指尖温热,贴着他微凉的肌肤,片刻后,抬眼瞥向他。
“殿下骗人。”
顾相唇边那点笑意更深,半点被拆穿的愧色也无:“嗯,是我等不及了。”
话里的意味坦荡得不像话,低身又道:“那夫人,我可以开始了吗?”
……
凝月愣在原地,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指尖绞着袖口的绣边,绞得泛了白。
“……殿下是喝酒了?”她试探着问,总觉得今日的顾相有些不太一样。
偏她自己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顾相无论是明撩还是暗诱,她皆不为所动,浑然不觉他忍了多久、等了多久,喉间那根弦已绷得快要断。
视线忽然一偏,落向枕边那只簇新的绣线香囊。
许是他看得久了些,凝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心下一滞,忙道:“这是我新制的香囊,今早才绣完的。”
香囊。
顾相眸色微深,目光在那织锦面上停了一瞬。他认得出那股味道。
清淡,微涩,藏在绣线缝隙里若有若无地浮着。息拂子,罗兮国的产物,旁人不知,他在宫库中嗅过一回,此物有避孕之效。
面上不显,淡淡收回视线。
凝月的手指理着袖口的衣物,声音轻轻的:“是嬷嬷说,新婚之夜亲手绣制香囊,名同心合欢囊,置于枕侧,安神助眠、驱晦纳福、朝夕相伴、岁岁相守。”
她嘴上说得温软,指腹却来来回回摩挲着衣摆的穗尖,把那几缕丝线捋得顺了又顺。
面上也笑得温驯,如果没有那一点藏在眼底的不安的话。
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顾相沉默一瞬。
莫非露馅了?
不应当,此物她是暗中找了许多药铺才找到,何况此物许与其他药物配比才能生效,沉国之人大多不知其效用。
“殿下若是不喜欢这个味道,我先取下来吧。”
顾相伸手,将那香囊拈起来,放在掌心里掂了掂,香囊上的绣线说不上灵动,虽能看出绣线的主人不善刺绣,却也绣得整齐,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随即抬眼看向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