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一场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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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雨后，穿过湖心的九曲石桥。
一座雅室。
凝月进门便先闻见淡淡的松墨香。
离窗不远处，男子斜倚在酸枝木圈椅里，一手执卷，风穿过纸片的沙沙声。
男人的心思显然不在书上。
“殿下。”
顾相闻声看来，熹光打在他的半边脸上，让人看不清神色。
凝月心中惶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情绪，似被什么缓缓缠住一般。仅一瞬，那人动了动，光影错开，那双眼睛已漾满笑意。
挑起的眉心盛着三分意外，分明的写着一句话：怎么想起到这来了。
凝月的目光在他脸上游移了一瞬，轻声道：“我是来向殿下道谢。”
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劝说吴婶，无果下，只得先将人安顿下来，如此一耽搁又过去好些天，直到今日她才想起还未曾前来致谢。如今这样多人住在他的府邸这样久，现在才来说谢，凝月想到不自在的拢了拢头发。
“无妨，”
“你本就是本王请来治疗腿疾的贵客，无需客气。”顾相没有多说，声音低低的，却安抚了凝月刚刚略微尴尬的情绪。
“安王殿下近日身子可好些了？”凝月问道。
既来了，便想顺道替他诊一诊脉，好据此另换方子。三月一个疗程，距离上次针灸后，喝药已有数月，好在冬山玉的药性已完全去除。
而剩下的便是顾相缩骨之痛，虽暂时难以根治，但她心下笃定，下回月圆之前定能减轻三成的痛楚。
顾相似早已料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默默将手腕搁上桌案。
雪色袍袖顺势卷起，露出一件再熟悉不过的物件——凝月曾借他的那串玉珠，颗颗圆润，正静静绕在男子的腕间。
凝月微微一怔。
顾相似乎也没料到被她看见，脸上难得露出错愕的表情。
随即便又弯起唇，“这玉串本王甚是喜爱，再借我赏玩几天何如？”
凝月看着他将玉串从手腕摘下，放在手中把玩了两下。
珠玉相碰，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凝月虽没有那样多的男女之防，但这玉珠是她自小的贴身之物，如今落在别人手上……
不知为何身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酥痒，似有一道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扫过——细碎而缠绵。
几息之后凝月才反应过来。
刚张开唇，就见顾相将玉串藏到袖中，那动作好像生怕她拿走了般。
“罢了，今日便不诊脉了。”他道。
……
凝月抿了抿唇，“殿下若是喜欢，便多盘几日也无妨。”倒也不必如此急匆匆赶她。
“……”
就在两人都有些沉默时，屋外传来声响。
“皇叔！”一道鲜亮的嗓音。
凝月福了福身子本想着离开，跳着进来人嗖的一下从她身旁窜过，她脚步稳稳定住。
来人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杏黄色的四爪蟒袍，金线绣的龙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整个人像一尾活蹦乱跳的锦鲤。
“皇叔，我来看你了。”
说着，少年在注意到屋内还有个人时，跳跃的步伐渐渐稳重起来，声音也状似大人般逐渐刻意的沉下。
“小五儿？今日怎么想起到我这来了。”
顾相合起被风吹散的书页，敲了敲桌子，示意其坐下。
顾冀一边坐下一边看向还在站着的凝月，“让我猜猜，这位姐姐就是父皇说的凝医师吧。”
凝月微微点头。
垂眸思忖，五皇子……安宁的日子太久，她都差些忘了。
“殿下，民女以为……今日还是应当诊个脉。”她道，顺势留下。
梦中的顾言酌对五皇子下药，她知晓了便不能袖手旁观，任他阴谋得逞。
何况……
她看了一眼那孩子，十三四岁的少年，眉眼间还有未褪的稚气。她心头一软，无论如何，她也不能置之不理。
**
春风卷着落花掠过水面，屋里静悄悄的。
凝月的三指落在顾相的腕间，与往常不同的是，她的心思不在听其脉象上，而是借着契机观察起五皇子顾冀的面容。
唇若涂朱，红黄隐隐，明润光泽，一望便知是气血充足、身体康健之人。
她回想梦中所闻——五皇子并无旧疾，却一日病似一日，拖了数月便暴病而亡。太医查不出缘由，只当是天不假年，能这般无声无息，必是有人早早的便在他身上动了手脚，下药之细微，下手之耐心，绝非一日之功。
“凝医师……”
凝月看向声音方向的顾冀，以为他问自己安王的脉象如何，沉默片刻道：“安王殿下恢复的很好。”
五皇子呆愣地点点头，而后又移开目光，神色有些奇怪。
偏偏移开的目光又时不时的瞟来，凝月察出不对，望了眼顾相，只见他眼睫扇阖向下，示意她。
凝月顺着他的目光。
……
她不知何时已放松了手，三根手指不再是规矩地搭着，而是整个掌心都贴了上去，柔柔地覆在顾相的手腕上。
乍一看，不像是诊脉，倒像是在……摸他。
……
“我……”讪讪收回手，尴尬的不知怎么解释。
“呵呵……”顾冀像是替她缓解尴尬，“凝医师当真是好医术。”语气充满了吹捧之意，只是笑的荡漾。
“……”凝月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
她的眼睛一时找不到地方放，却也能透过余光，瞧见顾相微微上扬的唇角。
只是她看不见的是，那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不似往常待人接物时，那般恰到好处的疏懒有礼，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只可惜，须臾之间便已敛去，恢复如常。
他缓缓开口：“既医术高明，不妨让凝医师替你也诊一诊脉。”
凝月的眉心动了动，正愁如何有机会替五皇子把个脉，如今顾相主动提了，她的心思一下落到顾冀身上。
见他嬉笑着说了声“好啊”，便将手腕递给了她。
时间过了半柱香。
凝月仔细听着，时间长了，感受到手下细微的躁动，她看向五皇子，显然他有些坐不住了。
“殿下脉来如微风吹羽，轻清流利，乃平和无病之象。”
顾言酌莫非还没开始动手？
可梦里的五皇子身体不适便是在今年的冬月，那等症状，无知无觉，若是下毒，算日子也该开始动手了，再迟些，可就容易露出药性的端倪。
“只是右手寸关略显滑滞。恐怕是近日吃食稍厚，脾胃运化略欠一分灵动。”凝月说了个谎，眼下也只能如此提点几分。
“啊？”自觉身体康健的顾冀摸了摸脑袋，有些不信，“不会吧，近日也没吃什么啊凝月。”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的顾相，眼珠一转，立刻改口。
“凝神医说得是，最近确实吃得杂了些，回去一定少食。”
“神医？”顾相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幽幽颇带着几分倜傥，看向“神医”本人。
凝月“……”
“可不是神医？”顾冀接话，“宫中那么多的太医皆对皇兄的腿疾束手无策，凝医师不仅缓解了皇叔你的病症，竟还敢向父皇保证，能治好皇叔你的腿疾。”
“虽然只有一成，可侄儿相信凝医生。”终究是希望啊。
顾冀说着，眼中倏地亮起光，仿佛已看见那位谪仙般的皇叔，能如常人般行止自如——那该是何等风姿？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浑然未觉前头的人已不知何时敛笑沉颜，面色阴郁。
……
日头西沉，暮色苍茫。
待送走五皇子，凝月的手腕蓦然被人攥住，那手烫如烙铁，灼得她心头一跳。
“你为何要向皇兄说，能治好我的腿疾？”
男子目光沉沉的紧盯着她，凝月的睫羽向下颤了几下。
道：“我想留在安王府。”
“留在安王府的法子多了去了，我不信你只非要选择这一条。你该明白，这番话于你而言，有多危险？”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因靠得极近，字字清晰地落在她耳畔，呼吸几乎拂上她的肌肤。
锋利的下颌线紧紧绷着，像在极力压着什么——是怒意，是焦灼，还是别的什么。
彼时情形，她即便坦言毫无胜算，料也无妨。她之所以迟疑，心里头盘算的确实是另一桩事——趁现在为将来顾相的腿疾露馅，先铺几步路。
毕竟梦里顾相的结局……
可这些梦中之言，她又没法跟顾相解释，思虑之下，她仰起的脸只顾着盯着顾相。
一双眼睛水润清澈，直直看进顾相眼中。
那眼神无辜得无可挑剔。顾相只需稍作思量，便已洞悉她心中所想。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一牵，便猛地跳将起来，一下快过一下。
这感觉并不陌生——上次女子替他试针时便是如此。只是那一回转瞬即逝，这一次却久久无法平复。
心底一直掩盖着的那头阴暗困兽正在苏醒，一下一下地撞着牢笼。他越是想压住，它便越是躁动。
将她锁在身边，藏起来，只许自己一个人看。
“殿下？”女子疼的轻轻唤出了声。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眉头紧锁，缓缓松开手中柔软，手掌在身后攥起了拳。
……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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