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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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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女子没有说话转过身,淡淡轻哼一声。
众人面面相觑。
“好妹妹,这是怎么了?”那人瞥了一眼窗外又追上去。
林家女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可是你们非要我说的?”
几个女子跟着附和着,也有些不再说话走开,独刚刚那位年纪小的女孩囔囔嘟嘟了一句“装腔作势。”
林家女打量起她,语重心长般提醒道:“佳汝妹妹年纪小,莫被一个人的外在欺骗了去。”
“林家妹妹莫不是知晓什么内情?”有人来了劲一般凑上前。
“我若猜得没错,她应当就是……”正巧凝月侧头朝这边望来,顿时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议论声不大,可凝月离得也不算远,那些模糊的交谈伴着几道频频投来的目光,她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
凝月微微蹙了蹙眉,又很快舒展开,指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复又恢复了那副静默的姿态。
那人屏着呼吸收回视线,低声道:“这般容貌……应当不会……”
林家女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又点了点那本《列女传》的封面,摇了摇头:
“装得这般冰清玉洁。”她压着声,却又刻意让周围几人都能听见,“她就是太子带回的那个医女,如今,不清不楚地住在安王府呢。”
此言一出,有人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方才还在为凝月说话的女子也噤了声。
这事儿,她确也听过几耳朵。一个山野医女,说是救了两位殿下,说好听了是救命之恩,说穿了不过是个农家女。便是懂些医术,又能高明到哪里去?跟着回了京,先是与太子牵扯不清,连累太子被罚禁足,如今又不避嫌地住进安王府,这名声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好听。
“你蹲人家墙角了?怎么就知人家不清不楚?”许家的小女儿佳汝本已退出人群,听言皱眉折返。
“佳汝妹妹,我是看你年纪小,好意提醒你一句罢了,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我只听说是皇上命她医治安王腿疾,是太子——”许佳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撇过脸,“总之,不是你们说的那样不清不楚。”
“妹妹还是多研习研习《女则》吧,女子怎能学医?更何况还是山野里的医师,诊脉岂不是要与那些山野莽夫肌肤相亲。”
“你……”许佳汝气急。
“一个人若张口便是碎嘴、偏爱嚼舌根,那便是将《列女传》《女则》读烂了也是无用。”一道平稳而清越的嗓音打断这场争执。
言之意,温和恭顺,谨慎善良。
字字击在那位林家姑娘今日的行径上,偏偏她的身份令人无可置辩。
“婉姐姐!”佳汝转头惊喜道。
一眼看到她身下的轮椅,转而担惧道,“婉姐姐,你的腿这是怎么了?”
虞婉摇摇头,压下佳汝的手,看向刚刚的林家女,“林姑娘说的话好似亲眼目睹了一般。”
“我……”她声音不自觉低下些,“我怎会目睹那种事。”
“太医诊治皆可隔薄罗,女子若为医师亦可,林姑娘单以自身的猜测捕风捉影搬弄是非。终温且惠,淑慎其身,相比起林姑娘手边的那两本书,我想你更应读读《诗经》。”
太师府嫡女,京城女子淑德之首。此言一出,围着的世家女子无不点头称是。那林家女子见状,眼眶已然泛红,转头掩面离去。
众人随即向虞婉靠拢,话头无不绕着关心她的腿打转。
虞婉双手叠于膝上,与人交谈间微微颔首,颈肩线条自然柔和,语调平稳,起伏极小,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韵律。
日头渐渐升高,室外暖意渐起。虞婉淡笑着离开人群,朝着凝月的方向而来。
凝月见状上前几步。
“多谢虞姑娘。”她微笑着。
“不必谢我,那日若非碰上凝月姑娘的马车,我还不知道要在雪里呆多久。”
温柔似水的嗓音,若不是凝月在她眼中看不到任何温度,只怕是以为她在与其示好。
如今这话更像是在与她两清,事实上虞婉能替她解围,已是意外。
“那些捕风捉影之言,你也不必放在心上。”虞婉又道。
凝月看向旁处,不远残荷枯枝嵌在冰中,摇了摇头:“也并非都是捕风捉影。”
方才虞婉替她说的那番话,凝月都听在耳里。那些贵女之所以不再议论,无非是因为虞婉提到的“薄罗”。
那种极薄的料子,确实仿若无物。可凝月心知肚明,自己一介平民,哪来那种东西,便是真有,也不会用在把脉上。
脉象细微,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若因此误诊,岂不可笑。
虞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女子学医,到底不妥。”
声线匀净柔和,虽出言劝诫,语调却不带半分指责。
凝月回过头来:“姑娘气血欠佳,今日本该好好将养才是。”
她看似在岔开话题,望着虞婉微凝的眉眼,淡淡一笑:“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区区风寒,以太师府的能耐,想来不缺好药材好大夫,却拖了这许久,还有推辞不得的宴席要赴。”
“那平民百姓又当如何?男子看病皆每日诊脉,而女子需得三日一诊,还要隔着层丝罗,耽搁病情不说,虞婉姑娘可知道,有多少女子因羞于看医而饱受病痛之苦的同时,还不得不带病务农?”
亭廊的光线斜斜映入凝月眼底,泛起一瞬晶莹,旋即化为不容动摇的坚定。
虞婉看得出了神。
半晌,她微微扬起脸,不知在想什么,眉心一点点蹙紧。
待回过神来,正撞上凝月盈盈含笑的目光,柔柔地望着她,恍然间竟生出一种被看穿了心思的错觉。
微风拂过,身后骤然一阵喧喧嚷嚷。
“是萧大人。”
“欸?……萧大人这般急匆匆的是去哪儿?”
虞婉交叠在身前的手指微微一松,她并未回头,只是望向凝月的视线空洞了许多,眼睫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凝月顺着声音处看去,萧北正朝着她这边走来,而她身后的小路通往的方向,正是安神殿。
萧北缓步穿行长廊,一身青绿官袍衬得身形挺拔如松,五官冷硬凌厉,引得廊下一众世家少女低声惊呼,豆蔻怀春。
途经凝月身侧那一瞬,他眼尾极轻极淡地往她这边斜扫过来,唇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转瞬便收回目光,径直往前走远。
凝月静静目送那道青绿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待她收回目光,才发觉身侧的虞婉不知何时已然悄然离去。
她垂着眼眸暗自沉吟片刻。
忽而轻轻挑了挑眉,唇瓣噙开一抹浅淡笑意。
白皙胜雪的容颜恰似月下寒湖,平静湖面漾开一圈细碎温柔的涟漪。
虞婉。
京中人人称颂、美名远扬的温婉贤淑贵女。
在梦里,那个与萧北一道给陆今戴了绿帽的女子啊……温顺皮囊之下,绝非泛泛之辈。
她记得,梦里的虞婉正是因一次扭伤未得妥善医治,落下腿疾,才让陆今那等人捡了便宜求旨迎娶。顾言酌也借此攀上了太师府。
如今虞婉的腿已无大碍,想来不会再低嫁给陆今,这两人大约能有个不一样的结局罢。
可方才萧北那道目光,与虞婉此时的态度,似乎又没那么简单。
凝月缓缓转身,像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走过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