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辘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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辘辘的车马，似乎更冷了。清晨的冰霜在脚下踩过发出“吱呀”的微声，缕缕穿着甲胄的人群陆陆续续踏过，渐渐沉没。
官道上，行人稀少，就是有路过的商队，碰到这样浩浩荡荡的皇家铁骑也早早退至一旁。这样的阵仗，旁人头都不敢抬，也只有较小的孩童敢在大军驶了很久时，望向军队的尾部。
比起前面浩然绚丽的车马，尾部那辆马车便显得有些不起眼。即便如此，金丝楠乌木的车架，虽未雕刻繁复花纹，依旧透出几分尊贵典雅。
许是车厢离前方马骑远了些，车外的马蹄声被隔绝得只剩闷闷的余响。
昏暗而寂静的内厢里，空气凝滞，只有轮毂碾过路面的轻微起伏，一颠一颠，晃得人昏沉。
“嘶～”
细细似一道轻纱的声音响起。
沉睡的少女揉了揉额头，头痛欲裂的感觉让她微微皱眉。她深吸着气儿，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意识稍微回笼，一声冷哼从她的唇角溜出，颀长的手指因愤怒攥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煞白。
顾言酌……
无疑，她被强行带走了。
不知是不是这些时日顾言酌看出了她的不愿，或是想省些麻烦，到底她没有反抗的权利。
顾言酌啊……
为何他总是能在她觉得柳暗花明时再次将她拉入深渊。梦中如笼中雀儿一般的玷辱，凝月眉眼间的朦胧消失殆尽。
手甲越发地刺痛，她终是稳定些情绪。
环顾四周，一缕风绕过屏风，有人进来关上了车门。
心下一紧，诺大的空间霎时逼仄得透不过气。她紧靠着马车一角，双腿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姐姐？你醒了。”却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小云！？”
凝月迅速下榻，挽发的墨绿色竹簪滑落，跌在柔软的绒毯上。
“姐姐慢点。”
小云放下手中的饭盒快步走来，凝月却更快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怎么会在这儿？”许久未开口的嗓音微微发哑，透着急切。
见那张姣好的面容上黛眉紧皱、写满焦急，连忙解释：“那日我上山察觉到不对劲，瞧见了好多人，坚甲利刃的，可瘆人了。”一边说一边捡起地上的发簪，“我一想，应该就与姐姐你救的那几个人有关。”
小云机灵地抬了抬下巴，随即又蔫下来：“只是我在山上那间小屋里没找见姐姐，就……跟上来了，然后……嗯……”就被发现了。
凝月闭眼扶额，再抬眼时，小云正心虚地低着头。不说凝月也明白了。
“你怎么这般傻？万一那些兵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呢？你这样跟着，多危险。”
何况这是皇家军队，专程护送安王与太子的，她这样偷偷跟在后面，难保不被当作刺客，当场格杀。
“那我也不能看着姐姐你被带走无动于衷。”小云也不是不明白其中的凶险，可要她当无事发生下山去，不说她做不到，若是回去被母亲知道了，怕是要急疯的。
旁人不知，她可自小就知道，母亲喜欢上山。直到她好奇跟着去，才晓得山上住了位清绝如月宫仙子一般的神仙姐姐。小时候她以为母亲和自己一样，是贪看姐姐的好样貌，本能的想亲近。如今大了，每每她提起姐姐，母亲眼中总是闪过深深的哀愁，藏也藏不住。虽好奇，她却从未多问。
她本想着先跟着再做打算，谁知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车厢内安静下来。凝月轻叹一声，将小云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才开口问道：“你被发现后呢？是谁救了你？”
能救下小云，又将她送到自己这里来的人。
若没记错，她的马车应当落在最后。原因无他，柳家派了柳玄前来护卫，京城皆知太尉之女柳温言与太子青梅竹马，甚至当众拒婚、非他不嫁。顾言酌自是不敢太过嚣张与她接触。梦里这一程，她可未见过顾言酌一面，应当不是他。
“我也不知。”小云道。
凝月：“你没看清他的脸？”
小云摇了摇头。
凝月望着紧闭的窗扇，尖细白净的手指覆了上去，触上细密的雕刻花纹，想了想没有打开。
总归小云无事便好，可如此跟着她也不是事。
眼见着她刚舒展些的眉心又渐渐隆起，小云忽然想起什么，忙道：“有一辆马车倒是离我们很近，走走停停的，有时甚至落到我们后面些。我忍不住多瞧了几眼，可惜里头的人从未出来过。”
凝月眉心微挑，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直至入了夜，她终于推开窗。暮秋的无尽夜空下，细细的微风拂过面颊。黑长润泽的眼眸眨了眨，长睫微颤。这般清凉的夜风，却吹不散她心底的焦躁与不安。
望向前方深处，远远的光晕混成一团，比月色还要炫目几分，那边应该就是顾言酌的车架。
“姐姐还不睡么？”小云见她发呆，轻声提醒。
“睡不着。”凝月摇头。
小云也跟着蹙起眉，叹了口气。她也想娘亲了。到底年纪小，双手撑在桌上托着腮，问：“嗯……京城是不是很多人？”
凝月转头，对上那双大大的眼睛，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想了想，如实道：“很多人。”又觉得不对，“你想去京城？”
没等小云回答，她便摇头，正色道：“不行，太危险了。”
“可——”
“明早我就想办法，你先回去。”也没了吹风的心思，握住小云的手，声音轻而坚定。
小云垂下眼眸。她虽年纪小，却也不傻。这几日她都探过了，这么多兵卒，走哪儿都绕不开，一旦她走出些距离，就会有人出现，将她劝回去。
“我得护着姐姐。就算离开，姐姐也要与我一起离开。”她微微抬头，目光定在凝月脸上，带着超乎年龄的异常坚定。
深秋的夜风时而温和，时而喧嚣。
银白发带下的青丝被吹起，丝丝缕缕拂过面颊，凝月抬手抚了抚，无人察觉的眼底微微湿润。
如何能不动容呢？
关上窗，取过一旁架子上备好的月白团丝锦被，轻轻盖在小云身上。
“睡吧，明日再说。”
“姐姐也睡。”
“好。”
小云躺下，又拉住她的袖口：“要走一起走。”
凝月默了默。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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