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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牛家村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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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果然有狼嚎,此起彼伏。
山脚下,牛大力喘着粗气放下罗翠翠:“我没劲儿了。”
罗翠翠自己捡了根棍子杵着。
就在这时,一阵狼嚎忽然响起,听声音就在前方。
三人吓得两腿战战。
“怎么办,怎么办,狼来了!”
罗翠翠捏紧棍子:“狼要是敢来,我就戳死它!”
赵狗子看着她瘦弱的小身板,一下哭出声:“罗翠翠我们回去吧!”
牛大力也打退堂鼓:“我心慌的厉害。”
罗翠翠手心满是冷汗,可还是鼓气道:“别出声,我们偷偷绕过去,一定可以救牛大壮。”
“呵!”
一声冷笑传出来,三人又是一阵哆嗦,罗翠翠颤声:“谁啊?”
牛大力:“是不是鬼啊?”
一个人从黑暗中出声:“你才是鬼。”
罗翠翠听出声音,惊喜道:“刘瑾!”
刘瑾走近,抬高下巴:“听见狼叫就吓得哭爹喊娘,凭你们也配救人?真是一群蠢材!”
村里女娃都喜欢刘瑾,刘瑾不搭理也天天去门口偷看他,喊他刘瑾哥哥,牛大力、赵狗子他们羡慕的要命,此时听见刘瑾骂他们蠢,立刻忘记害怕了。
牛大力:“你怎么骂人?”
赵狗子小声嘀咕:“你才蠢。”
罗翠翠:“别吵嘴了,刘瑾你是不是来帮忙的?”
刘瑾不承认,只是冷哼。
牛大力:“他骂我们咧!”
罗翠翠:“他帮忙救牛大壮,算扯平。”
牛大力和赵狗子立刻不吭声了。
刘瑾意外地看了罗翠翠一眼。
四人往山上赶。
说来也怪,刚才还有狼叫,后面就听不见了。
大半个时辰后,四人有惊无险找到牛大壮掉进去的山沟。
罗翠翠赶紧朝底下呼喊:“牛大壮!牛大壮!”
底下很快传来委屈又惊恐的哭声:“呜呜!罗翠翠!我以为你们不管我了!”
“我们是一伙的,肯定管你!”
“牛大力赵狗子你们快去找树藤,我搓绳子救他!”
“可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啊?”
“嚓”一声,一簇火苗亮了起来,罗翠翠惊奇看去,发现刘瑾手上拿着个奇怪的东西,火苗就是从他手上发出的。
“这是什么?”
“打火石。”
罗翠翠伸手去拿,刘瑾缩手,盯她的小黑爪子,语气不善:“不准碰我的东西。”
“看看也不行么?”
刘瑾:“不行。”
罗翠翠实在好奇,可刘瑾不给看,她也没法,干脆趴山沟边沿给牛大壮壮胆。
刘瑾板着脸吩咐牛大力和赵狗子:“快去找干树枝。”
牛大力和赵狗子被打火石震住,听话地去找干柴。
刘瑾在地上生了堆火,周围逐渐看的清了,接着解下带来的麻绳放下去。
费了一番功夫,众人齐心协力将牛大壮拉了上来。
那沟很狭窄,他没掉到底,而是被夹在了石缝间,身体多处擦伤,但是无性命大碍。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牛大壮上来就抱住罗翠翠呜呜哭,牛大力和赵狗子也趴上去,一起呜呜哭。
刘瑾鄙夷地别开脸。
罗翠翠从破衣裳里掏出剩下的一个窝窝头,当着三人面掰成两半,一半递给牛大壮,剩下一半……
她看看刘瑾,掰成了三小份。
两小份给牛大力和赵狗子,剩下一小份递给刘瑾。
“牛大壮掉沟里了,多给他点。”
刘瑾皱眉:“我不饿。”
他很不理解,罗翠翠饿一整天了,三个窝窝头只吃了两个,特地留一个还分给别人吃。
牛大壮、牛大力、赵狗子,哪一个不比她过得好?
师父没说错,真是天生吃苦的命。
“你不吃,那我吃了。”
罗翠翠塞嘴里,满足地笑了。
大家决定返回,牛大壮忽想起来什么似地,兴奋道:“先别走,我在下面发现冷饭团,好大一片!”
罗翠翠眼睛一亮,冷饭团可以直接生吃,她有时候饿极了就来山里挖些充饥。
牛大壮、牛大力、赵狗子的娘农闲时也会进山挖冷饭团。
“真的,你没看错?”
牛大壮:“错不了,我闭着眼睛就能摸出冷饭团的叶子!”
牛大力、赵狗子也很高兴,吃了一小块窝窝头反而更饿了,他们现在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家里吃食根本吃不饱,每天都处于饥饿状态。
四人撸起袖子就想下沟里挖冷饭团。
刘瑾:“什么冷饭团?”
牛大壮从火堆拿起一根燃烧的树杈,伸进沟里指给他看:“那就是。”
刘瑾仔细辨认,冷冷道:“原来是山茯苓,你们吃不到了。”
“为什么?”
刘瑾:“现在才六月,山茯苓要九月才成熟,你现在去挖只有两个结果。”
“哪两个结果?”
刘瑾:“要么掉进去摔死,要么费劲挖出一堆不能吃的根。”
几人大失所望,只好放弃。
罗翠翠道:“没事,我们九月再来,这里这么偏僻,别人肯定发现不了。”
牛大壮:“那我们拉勾,这里只能我们知道,不准告诉其他人。”
四人一起拉勾,又一起看向刘瑾。
“刘瑾你不拉勾吗?”
刘瑾皱紧眉,一脸嫌弃:“此等粗粝难咽之物,不配入我的口。”
四人都没听懂,但是察言观色知他不爱吃,便懒得管了。
罗翠翠走去踩火堆,踩了两下忽然抱住腿坐地上:“哎呀我腿好痛!”
刘瑾:“自作自受。”
罗翠翠觉得他嘴贱,不理他,回去路上只和牛大壮三人说话。
刘瑾默默走在最后面,漂亮眉毛皱成小小川字。
三个月后,罗翠翠的断腿长好了,但是落下了病根。
因那天摔断腿,被她爹狠踹了几脚,恰好踹中了断骨处,又半夜进山,接好的骨打了折扣。
骨头是长好了,但是长歪了。
罗翠翠自此一瘸一拐。
她爹提起来就骂她:“你个赔钱货,还不如那天摔死算了,现在落个瘸子,便是卖童养媳也卖不出好价钱!”
罗翠翠每次都默不吭声,抢着干活,吃的最少,越发饿的黑瘦如柴。
这天她打猪草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又强撑着去灶房刷锅烧饭。
她弟弟罗金宝在院子里玩她爹做的木马,不知怎么地摔在了地上,哇哇大哭,罗翠翠连忙出来哄。
罗金宝哭的更起劲了。
这时她爹扛着锄头回来了,一见儿子哭了,兜头给了罗翠翠一巴掌,罗翠翠被扇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她爹继续骂她:“贱蹄子莫装死!照看你弟弟都照看不好,我打死你!”
又追着给了两脚,自己去哄儿子,接着抱儿子去灶房找吃的,发现饭没烧好,便提着火钳出来。
罗翠翠刚从地上爬起来,被她爹抡起火钳抽在头顶上。
一个血窟窿立刻显出来,血水汩汩地流了满脸。
罗翠翠都吓傻了。
她爹丢下火钳继续骂,她娘挑水回来瞧见,吓得惊叫:“翠翠!”
她爹一声怒吼:“嚎什么,还不去烧饭,你生的赔钱货连个饭也烧不好!”
她娘一哆嗦,不敢来看女儿,赶紧钻灶房去烧饭。
罗翠翠跌跌撞撞出来,自己用手抹了抹头,一手的血,她捂着头来到打谷场。
老槐树下放了两堆土坯,那是大家为了爬树搬来垫脚的。
她蹲下来,在土坯底下抓了几下,抓起一把碎土就按在了头顶的血窟窿上。
这是村里的土方子,土坯的土可以用来止血。
罗翠翠按着血窟窿,呆坐地上,好一会儿没动弹。
她也觉得,不如那天摔死算了。
活着吃不饱,天天累死累活,还要挨打挨骂。
“你这样止不住血,会失血而死。”
罗翠翠抬起头,瞧见刘瑾走了过来。
他长高了一些,穿着干净的布衣布鞋,背着双手,一副小大人模样。
罗翠翠呆呆看着。
她整个脑袋都痛,人晕乎乎的,像是犯困了。
刘瑾本等着她接话,却半天不见动静,忽然眼神一变,快步走到她跟前,撑开她眼珠子一瞧。
瞳孔有些散乱,这是失血太多的昏厥之症。
刘瑾将她拖回自己家,喊罗瞎子。
“师父,罗翠翠被她爹打破了头,大出血昏过去了。”
罗瞎子站在廊下,漠然道:“瑾儿,为师告诫过你,她贱命一条,救了也白搭。”
刘瑾到底年幼,心中不忍,原地沉默了会儿,自去找来蒲棒,替罗翠翠止了血。
做完这些,刘瑾又来到罗瞎子面前:“师父,徒儿记得您有盒人参。”
罗瞎子将拐杖往地面捣了几捣:“她上次摔断腿,你救她,今儿打破头,你又救她,明儿她饿得半死,后儿她被她爹卖做童养媳,你还要救么?”
刘瑾沉默半晌,道:“师父,徒儿今儿遇到了,今儿想救。”
罗瞎子叹气:“罢了,人参在为师房里。”
刘瑾取来一棵人参,切了一半,正要丢进陶罐里熬煮,罗瞎子开口道:“她长期食不果腹,只剩半条命,你切那么多不是救她,是害她。”
刘瑾想起医书上说的虚不受补,连忙改切一片。
罗瞎子叹道:“不必熬煮了,细细碾磨灌进去吧。”
刘瑾照做。
连人参也喂了,索性又煮了些米汤灌进去。
两个时辰后,罗翠翠醒来。
她的头还是痛的厉害,肚子也饿到发抠。
睁眼瞧见刘瑾端端正正坐在桌旁看书,顿有些发懵。
刘瑾掀起眼皮瞧她一眼:“桌上有吃的,自己拿。”
罗翠翠的视线缓慢移到桌上。
这次摆了两个木盘和一只白瓷碗,一个木盘堆满窝窝头,一个木盘摆了四个鸡蛋,白瓷碗冒着热气,里面是一碗大米粥。
罗翠翠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刘瑾肃声:“吃,不吃就饿死。”
罗翠翠这才动了动,一动身上就跟散架似的,她爹踹的那几脚,全踹在脊梁骨上,她又没几两肉,全是皮,这么多年下来身上疤痕摞着疤痕,旧伤混着新伤。
食物的吸引力到底大。
她不由自主吞咽唾液,忍痛从竹床上下来,一步一步挨到桌旁,还没来得及坐椅子,就去够窝窝头。
一口咬掉半个,顾不上细嚼就梗着脖子吞下去,不想吃太急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
惨白的小脸很快咳红了。
刘瑾眉毛一皱,拍书在桌,瞪她。
“你怎么如此粗鄙!”
罗翠翠听不懂粗鄙的意思,但喜他说话,他说话总带着情绪,比不说话时装小大人的模样正常多了。
罗翠翠便笑了。
刘瑾见自己训她她还笑,越发气恼,冷冷道:“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罗翠翠大口吞咽,全不理会。
来时她满脸死气,这时眼睛有了些许神采,一屁股坐下来,左手抓一个窝窝头,右手抓一个窝窝头。
一口气吃了四个,她才腾出嘴说话。
“窝窝头真好吃!”
“我头回吃这么多窝窝头。”
“你家的窝窝头也甜。”
又要去抓,刘瑾忽然端起窝窝头就走。
“哎——”罗翠翠张张嘴,想说怎么不给我吃了?
等刘瑾从灶房出来,手上已空了。
罗翠翠便知这是不给自己吃了,她从不抱怨,有就吃,没有就想办法,实在不行就饿着。
现在能吃四个窝窝头,她很满足。
她又盯上盘子里的鸡蛋,鸡蛋可是稀罕物,乡里人都舍不得吃,喂鸡下蛋也是为了拿镇上卖钱。
因这个稀罕,她只盯了盯鸡蛋,便去嗅白粥。
“你家的粥怎么这么白?比天上云彩还白。”
“你家的碗真好看,和粥一样白。”
刘瑾终于忍不住开口:“聒噪。”
罗翠翠在椅子上扭了扭屁股,四下看看,问:“瞎子叔呢?”
刘瑾:“忙。”
罗翠翠:“哦。”
她又四下看了一圈,罗瞎子不在,刘瑾在看书,那这碗粥就是给她的吧?
她试探地拿起勺子,刘瑾继续看书,目不斜视,她用勺子搅了搅,刘瑾没搭理她。
罗翠翠确认了,是给她吃的!
她小心翼翼舀一勺送嘴里。
老天爷!入口即化!
这是什么粥?
一点也不拉嗓子,还软软滑滑,香香甜甜的。
天可怜见,她长这么大,从没吃过白色的粥,她家的粥潲水一样浑浊,捞半天不见渣,便是喝上十大碗也不管饱。
这粥却这么浓稠,勺子放进去都不会倒!
她高兴地吃起来,一勺接着一勺,很快吃了个底朝天。
又端起碗舔。
刘瑾余光觑见,眉毛皱的生紧。
想要发火,又忍住,他和个乡野丫头计较什么?
大不了这碗不要了。
罗翠翠舔完碗,又去舔勺子。
刘瑾眉心皱的更紧,这勺子也不能要了。
舔完勺子,罗翠翠满足了。
刘瑾没撵她,她也舍不得走,就坐在凳子上盯着那四个鸡蛋。
她家也养鸡,她家的鸡也下蛋,但是她从没吃过一个鸡蛋。
她家的鸡蛋先紧着她弟弟吃,她弟弟不吃了也轮不到她,她爹要拿去镇上卖钱,卖钱买烧饼回来,烧饼也轮不到她,烧饼只有弟弟能吃。
有次弟弟吃烧饼,掉了指头那么大一点残渣,她没忍住捡起来放嘴里,她弟弟立刻哭了,她因此挨了顿打。
刘瑾见她一直盯着鸡蛋,不耐烦道:“吃不吃,不吃就走。”
罗翠翠有点不敢置信:“给我吃?”
刘瑾最烦人啰里啰嗦:“让你吃就吃,那么多废话。”
罗翠翠其实不啰嗦,只是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也能吃到鸡蛋,她小心翼翼拿起一个,忍不住看了刘瑾一眼。
刘瑾果真没阻止,这鸡蛋真给她吃!
罗翠翠捧着鸡蛋,像是捧着什么珍宝,好一会儿她才磕了磕蛋壳,小心地剥起来。
虽没吃过鸡蛋,但她很会剥壳,因弟弟吃鸡蛋都是她剥壳。
很快,一个白白润润的煮鸡蛋剥了出来。
罗翠翠轻轻咬了一小口。
含在嘴里抿了抿。
真好吃。
她又咬了口,这次咬到了蛋黄。
更好吃了。
她仔细品味着舌尖上传来的关于蛋黄的细腻沙感。
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她赶紧抹了把眼睛,笑了。
鸡蛋真好吃。
她吃完一个,感激地看了看刘瑾。
刘瑾看书,不看她。
罗翠翠又拿起一个鸡蛋,剥壳,小口小口吃掉。
盘子里还剩下两个,她满足地舔嘴唇:“我吃好了。”
刘瑾这才看了她一眼,意外道:“我还以为你能吃下四个。”
罗翠翠:“我当然能吃下。”
刘瑾:“那你怎么不吃?”
罗翠翠:“你和瞎子叔还没吃呢。”
刘瑾想说都是给你的,又懒得解释。
罗翠翠拿起白瓷碗和白瓷勺去洗。
刘瑾喊住她:“不用洗。”
罗翠翠疑惑地望着他:“怎么不洗?”
刘瑾:“这碗和勺子我都不要了,你扔了就是。”
罗翠翠很是吃惊:“这碗和勺子这么好看,扔了多可惜呀!”
刘瑾:“别人用过的东西,我不会再要。”
罗翠翠这才明白过来,因为她用过,刘瑾才要扔。
她遭嫌弃了。
她瘪了瘪嘴,心里有点难受。
难受了会儿,她犯了倔,依旧走去水缸边舀水洗干净碗和勺子。
“我从没用过这么好看的碗和勺子,你不要的话,可以给我么?”
刘瑾:“随你。”
罗翠翠便又开心起来,捧着碗勺看了会儿,走去打扫院子。
她将整个院子扫的一尘不染,又去屋里打扫,刘瑾拦住她:“屋里不用,我师父不喜外人进。”
罗翠翠:“还有活干么?”
刘瑾:“没有,你可以走了。”
罗翠翠:“那我每天来给你扫院子。”
刘瑾:“扫一次就扯平了。”
罗翠翠以为他怕自己每天来找他要吃的,有些自惭,哦了一声,依依不舍往外走。
刘瑾喊道:“鸡蛋你带着。”
罗翠翠回过头的眼睛很亮:“真的?”
刘瑾不说话,她自己接话:“那我带回去给我娘和妹妹尝尝,她们也没吃过。”
刘瑾皱了皱眉:“鸡蛋是给你的,不是给你娘和妹妹的。”
罗翠翠听出他语气变凶,有点不知所措:“我吃饱了,给我娘和妹妹吃不行么?”
刘瑾板起脸,加重语气:“你带回去,你爹娘问你鸡蛋哪来的,你怎么说?”
罗翠翠刚动嘴唇,刘瑾便打断她:“你肯定实话实说,说我和师父不止救了你,还给你吃窝窝头、白粥和鸡蛋,不止喂饱了你,还让你带俩鸡蛋回去。”
“以你爹的品性,知道这事先不是高兴,先是打你一顿,因你吃了四个窝窝头、一碗粥和两个鸡蛋,却只带回两个鸡蛋,他要怨你为什么不全部带回去。”
“你娘和妹妹不止吃不到,你还要为此挨顿毒打。”
罗翠翠瞪大眼睛,吃惊地望着他。
刘瑾继续道:“你爹打完你,细想这事,会觉得竟还有此等好事,从此不会给你一口吃的,只会每天毒打你,再撵你来我家,因为他觉得只要毒打你,我和师父就会继续救你,继续给你吃的。”
“我告诉你,不会,这是我和师父最后一次救你,这两个鸡蛋,也是最后一次给你吃的。”
罗翠翠抿紧了嘴唇。
这些话她一时半会想不明白,自己舍不得吃带回去,爹为什么还要毒打自己?
她杵在那里,模样呆呆的。
好半天,她忽然问道:“为什么呢?”
刘瑾不答,想不明白的人,解释也没用。
又好半天,罗翠翠道:“我想起来,之前好多次,我在山上摘了果子带回家,我爹要么踹我,要么骂我,怪我偷偷吃了,带回去那么少,有次我一个果子也没舍得吃,全部带回去,他还是不信,踹了我三脚。”
“我总是不明白,他对弟弟那么好,怎么总打骂我,我不是他亲生的么?”
刘瑾依旧不答。
罗翠翠眼睛红了,望着他道:“我娘和妹妹真的吃不到么?”
刘瑾头也不抬,淡淡道:“你之前带回去的果子你娘和妹妹吃到了吗?”
罗翠翠先是恍然,接着想到了什么,忽然露出异乎寻常的倔强,道:“那我不带回去,你和瞎子叔对我好,鸡蛋也是你们的,留你们吃。”
刘瑾总算看了她一眼。
“罗翠翠,人可以蠢,但是不能蠢死。”
罗翠翠不理解这句话,诧异地望着他。
刘瑾:“你腿是不是好了?”
罗翠翠点头:“虽然跛了,但能蹦能跑。”
刘瑾:“那你爹打你时,你为什么不跑?”
罗翠翠:“我不能跑。”
刘瑾刚要发火,听她又道:“我跑了,爹会打娘和妹妹。”
刘瑾一时语塞,半晌才语气复杂道:“你为你娘着想,可没见你娘护着你。”
罗翠翠辩解:“我娘护不住我,我爹打她,打的可狠了!”
刘瑾脸色变冷,将书拍在桌上:“蠢材,护不住和护不护是两回事!”
罗翠翠被骂,噘起嘴巴:“怪我爹,不怪娘。”
刘瑾知她想不明白,懒得再说:“快走快走,以后千万莫来。”
罗翠翠听他语气异样嫌弃,默默去拿了白瓷碗和勺子,用破衣裳包住,开门出去。
踏出门槛,背后又传来冷冷一句话。
“你记着,你头上再被你爹打一下子,你就是个死,那也证明我师父没说错,你是天生贱命,活该被打死。”
罗翠翠在门外默默站了会儿。
她想不明白刘瑾为什么要这么说她?
爹骂她贱蹄子就算了,连刘瑾也说她天生贱命,活该被打死。
凭什么?
她偏不要被打死!
她心里气呼呼的,暗自赌气,决不能被打死。
因这股气,她有了干劲,偷偷找了个墙根将碗和勺子藏好,然后溜到家门口,爹娘不在,二妹被带去干活了,三妹和四妹在家看顾弟弟,她连忙进去拿了箩筐。
兴许吃了不少东西,虽头还是痛的,但她在天黑透前打到了一箩筐猪草。
这晚总算没挨打。
两天后,她又饿得前胸贴后背,连走路都没力气,打了大半天猪草,才堪堪到箩筐口,赶回家她就赶紧烧饭。
可不巧的是,她爹这天在别处受了气,回家看见她就撒在她身上,随手一抓,抓住了一条扁担,劈头盖脸往她身上砸。
罗翠翠吓得魂飞魄散,本能抱住头。
“爹别打了,会打死的!”
她爹咒骂:“打的就是你,贱骨头,赔钱货,丧门星!”
扁担结结实实落下来,罗翠翠听见脊梁骨发出“噼啪”一声闷响,仿佛自己要断成两截。
她骇的腿软,却于这刹那想起刘瑾的话:你头上再挨一下子,你就是个死,你天生贱命,活该被打死!
她又涌出那股气,凭什么自己要被打死?
这股气令她有了力气,她逃也似冲出去,她挨打从没跑过,她爹没防备,等她跑到门口才发觉,立刻破口大骂:“你个贱蹄子还敢跑?”
罗翠翠站在门口,惊悚惶惶如丧家之犬,她也没料到自己真敢跑,可现在跑都跑了,就算回去,她爹只会往死里打。
“给老子滚回来,不然剥了你的皮!”
罗翠翠见她爹手持扁担,立于院中咒骂,五官狰狞可怖,好似那地府阎罗,吓得四肢发寒,本能地又撒开脚丫子。
她爹追出来门口,扯着喉咙咆哮:“贱蹄子你最好死外面,你要是回来我就拧断你脖子!”
罗翠翠一直跑,一直跑。
为什么总是打她,她拼命干活,吃的最少,为什么还要打她?
跑了不知多久,她一跤扑在地上,头痛脸痛四肢百骸俱都痛。
她不甘心地捶打地面。
尘土飞扬,泪水变成灰珠子扑撒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
罗翠翠痛痛快快哭了起来,直到牛大壮、牛大力、赵狗子找来。
牛大壮闷声:“你爹又打你了?”
又道:“你头还没长好,再打就死了!”
罗翠翠不说话,反手一抹眼睛,眼眶留下一条脏污的泪痕。
她扒开衣领瞧脊背,可是瞧不见,牛大壮便给她瞧。
牛大壮:“乌青乌青的,不知道骨头断了没?”
赵狗子:“你疼不疼?”
牛大力抽了口气:“蠢材,这看着就疼好不?”
不知何时,他学会了刘瑾的口头禅。
赵狗子烦他截住自己的话,道:“我娘从来不舍得打我这么狠,每次只打屁股,你看我屁股也是青的——”说着要扒自己裤子给大家看屁股。
牛大壮推开他:“罗翠翠你去我家,我娘一直说我淘,还不如生个闺女呢!”
罗翠翠肚子咕咕叫,赵狗子:“她爹肯定又不给她饭吃!”
牛大壮拉起罗翠翠的手:“走,去我家,我家还剩半个馍。”
罗翠翠抬头瞅瞅他,又瞅瞅牛大力和赵狗子:“你们还记得上次的事不?”
赵狗子一拍脑袋:“我记得,牛大壮掉沟里去了!”
牛大壮就去踹他,赵狗子跑。
罗翠翠:“我不是说这个事,我是说我们拉勾的事。”
牛大壮眼睛一亮:“你是说冷饭团,现在九月,冷饭团熟了!”
罗翠翠点头:“我想去挖,我昨天就喝了碗稀粥,今儿一口没吃。”
牛大壮:“那就去挖,我跟你去。”
牛大力:“我也去。”
赵狗子:“我也要去。”
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你们去哪?”
四人扭头,发现是罗小花来了,一脸好奇地瞧着他们。
牛大壮摆手:“去去去,边上去。”
罗小花一听更来兴趣了:“肯定是有好吃的,我也要吃!”
牛大力:“没你的份!”
赵狗子帮腔:“对,没你的份!”
罗小花很聪明,立刻看着罗翠翠:“翠翠上次我让我娘帮你了,你得分我好吃的。”
罗翠翠:“确实是她娘帮了我,不然我腿就断了,带她一起。”
牛大壮想到那一大片冷饭团,足够几人吃,便同意了,何况到时候可以指使罗小花多干活。
他一同意,牛大力、赵狗子也同意。
罗翠翠想了想,决定去找一趟刘瑾。
她敲门半天,刘瑾才开,满脸不乐意:“不是说了别来了吗?”
罗翠翠又感到那股被嫌弃的滋味,倘若是牛大壮、牛大力和赵狗子嫌弃她,她压根不在乎,可刘瑾和牛家村小孩不一样,刘瑾的嫌弃好似真的证明她活该被嫌弃一样。
罗翠翠噘起嘴,“我要去上次那山沟挖冷饭团,想借你的麻绳。”
刘瑾愣了愣,问道:“你爹又打你了?”
罗翠翠不吭声。
刘瑾:“又不给你饭吃?”
罗翠翠赶紧道:“我不是来要饭的,我去吃冷饭团。”
刘瑾转身进去,不止拿了麻绳,还拿了柴刀。
罗翠翠:“我有挖猪草的铲子。”
刘瑾被拒绝极不耐烦:“拿不拿,不拿麻绳也别要。”
罗翠翠只好都拿着,刘瑾便要关门,她赶紧问道:“你去不去?”
其实借麻绳只是想问问刘瑾去不去。
刘瑾很干脆:“不去。”砰一下关上门。
罗翠翠哼了一声,带着牛大壮等人出发。
他们跨过田野,路上遇到了牛铁蛋、李石头、牛腊梅、罗大丫、罗二丫,五个小屁孩在拾荒。
牛铁蛋:“你们做什么去?”
牛大壮:“不干你事。”
罗大丫:“是不是找好吃的?”
牛大力赶紧摆手:“不是不是!”
赵狗子:“有好吃的也不给你们!”
牛大壮嫌赵狗子嘴多给了他一耳巴子,又催促大家走快点。
几人都怕被五个小屁孩缠上,要分他们冷饭团,便一起加快脚步,飞也似地在田埂上奔跑。
五个小屁孩愣愣看了会儿,罗大丫说:“他们肯定有好吃的不告诉我们!”
罗二丫:“姐姐我要吃,我饿。”
牛铁蛋一个劲儿咽口水:“我也饿。”
李石头丧气道:“可罗翠翠和牛大壮不带我们。”
牛腊梅鬼鬼祟祟道:“我们偷偷跟上去。”
其余四人一听有理,立刻揣着自己篮子去追。
*
白天速度快多了,几人不到大半个时辰就赶到了那处山沟,趴在边沿一瞧,底下可不是生长出来一片一片冷饭团吗?
看着那已经泛黄的叶子,几人高兴地嗷嗷叫。
罗翠翠当场分工,她和牛大壮、牛大力下去挖,赵狗子和罗小花负责在上面接,接到挖出来的冷饭团就开始剥皮,但是不准偷吃。
大家都同意,立刻开干。
因吃的就在眼前,五人干得热火朝天。
很快十几个冷饭团就被挖了出来,赵狗子和罗小花手忙脚乱地剥皮,农家小孩都干农活,没有偷懒一说,何况剥出来越多待会儿吃到也越多,自是干劲十足。
刚剥了两三个,罗翠翠在底下听到喧哗,接着赵狗子和罗小花同时呵斥起来。
“你们来干什么?”“谁让你们来的?”“你们是不是想偷我们的冷饭团?”
“有冷饭团吃你们干什么不带我们?”
“我们发现的,跟你们没关系,想吃自己别处找!”
“快走快走!”
“姐姐我要吃冷饭团呜呜……”
罗翠翠、牛大壮、牛大力呼噜噜攀绳爬上来,放眼一瞧,好家伙,牛铁蛋、李石头、牛腊梅、罗大丫、罗二丫全来了!
牛大壮当场黑脸:“滚滚滚!”
牛大力则是撸袖子要动手,罗二丫吓得躲在罗大丫身后,牛铁蛋、李石头怂怂地后退,牛腊梅则是躲到两人身后。
罗翠翠拦住大家,拽着牛大壮、牛大力走到一边说悄悄话。
“来了也赶不走,而且真赶走了,他们回去告诉他们爹娘,他们爹娘肯定带人来抢。”
牛大壮一听火冒三丈:“他们敢!我揍死他们!”
牛大力跺脚:“我一人打三个,让我去揍!”
罗翠翠:“揍个屁!揍人还要力气!万一把他们爹娘惹来怎么办?我们斗得过大人吗?”
牛大壮:“那怎么办?”
罗翠翠:“让他们干活!”
罗翠翠说的斩钉截铁。
“我刚看了,下面冷饭团足有三四丈远那么大一片,足够吃好久,但是我们自己挖自己剥皮费老劲,就让他们给我们剥,剥五个,给一个吃,敢偷吃的一个没有!”
“一个我也舍不得!”牛大力拧着眉。
罗翠翠翻个白眼:“那你的你自己剥!”
牛大壮:“不行,剥五个给一个太亏了,剥十个给一个吃!”
罗翠翠:“那么多,你吃得完么,都吃了你肯定拉不出屎!”
她说着笑了,牛大壮牛大力也笑了。
牛大壮去说了条件,牛大力在旁捏着拳头恐吓,五个小屁孩一听有吃的,满口同意。
剥皮算什么,小事一桩!
事情就这么定了。
场面又热火朝天起来,时间过的飞快。
罗翠翠等人卖力挖上一阵,便上来歇着。
这冷饭团生吃坚实硬脆,极其难啃,太平年间的人是不会生吃的,但现在是荒年,人人饿的眼睛冒绿光,再难啃也愿啃一啃。
一群人席地而坐,抱着剥好的冷饭团啃。
啃了大半个,牛大壮揉了揉腮帮子道:“早知道把刘瑾的打火石借来,生堆火烧着吃,那样好吃多了!”
罗翠翠道:“他不会借的。”
牛大壮:“那我们一起按住他,抢过来!”
罗翠翠不说话,继续啃,她不搭腔,牛大壮自己也没了意思。
吃饱了罗翠翠、牛大壮、牛大力、赵狗子又下去挖。
眨眼间天就擦黑。
罗二丫有些怕,想回家,罗大丫却贪吃,哄她继续吃。
夏日里大家在打谷场睡着了,或是在哪里玩累了席地而眠,大人也是不管的。
罗翠翠、牛大壮、牛大力、赵狗子又舍不得下面的冷饭团,摸黑也要继续挖。
深秋天黑的快,稍一耽搁就黑透了,还是罗小花和赵狗子催促他们三个才肯上来。
大家又坐地上啃了个肚饱。
罗翠翠吩咐大家装篮子,装不下篮子就让大家把裤子脱了,裤管打个结兜着。
大家提的提,抱的抱,高高兴兴往上下摸,结果刚走出不远就传来了狼嚎。
一声起,第二声、第三声都起了,罗二丫当场吓哭,罗大丫、牛腊梅瑟瑟发抖,赵狗子两腿战战,罗小花扯住罗翠翠手腕:“翠翠姐我怕。”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起了狼嚎,仿佛赶集似的。
这下连罗翠翠、牛大壮、牛大力也浑身哆嗦。
牛大壮舌头直打结:“我们像上次那样绕出去?”
罗翠翠:“听着到处都是狼,我们绕也绕不出去了!”
牛大力:“我们跑吧?”
罗翠翠:“狼四条腿我们跑不过。”
罗二丫又哭了起来:“我要找娘!”
牛大壮骂她:“哭个屁,再哭把狼惹来,先吃了你!”
罗大丫赶紧捂住罗二丫的嘴。
赵狗子嘀嘀咕咕:“让你们别来,非要跟来,现在好了吧?”
牛腊梅偷偷踩他的脚,赵狗子嗷呜一声。
大家互相埋怨。
罗翠翠:“那晚刘瑾说遇到狼不能慌,狼不会上树,也不会下沟,我们可以爬到树上去,还可以钻进沟里。”
牛大壮立刻道:“我最会爬树了,刚来的时候还看见一棵斜着长的大松树,差点就爬了!”
罗翠翠:“走,去爬树!”
罗大丫:“我不会爬树咋整?”
罗小花抽噎:“我也不会,我想我娘,我娘肯定来找我,我要下山。”
罗翠翠:“你下山要是遇到狼怎么办?还不如等你娘来找你。”
罗小花一听有理,不抽噎了,可是抱住罗翠翠胳膊不撒手:“那你带我爬树。”
这晚恰好是满月,月亮照的树林里也能看清,大家到处搜索易于攀爬的树。
牛大壮先找到,跟猴子似地窜上去,窜上去又哎呀一声,在上面喊:“罗翠翠,我们爬树上去,冷饭团怎么办?”
罗翠翠翻白眼:“狼又不吃冷饭团!”
此时牛大力正背着自己篮子费劲爬树,一听这话傻眼了:“我白拿上面来了!”赶紧又背着篮子呲溜呲溜往下爬。
罗翠翠便吩咐大家将篮子都围成一圈。
“不会爬树的,藏篮子中间,塞住耳朵,别出声,睡着了狼肯定听不见你。”
说着一人发了两个冷饭团。
有了吃的,小屁孩们情绪稳定了下来,一个个抱着啃。
罗翠翠想找树爬,被罗小花抱着胳膊不放,想想算了,也坐在了篮子中间,抱着个冷饭团啃起来。
大家见她不爬树,都放了心,连赵狗子也不爬了,挤了进来。
牛铁蛋和李石头倒是找了树爬上去。
罗翠翠道:“你们爬树的别掉下来,再留意四方,狼来了赶紧告诉我们,我们下沟里去。”
说着把麻绳递给赵狗子:“去系在树上,另一头放沟里。”
赵狗子照做。
牛大壮在上面听见,不由道:“罗翠翠你真聪明。”
大家伙越发安心,便继续啃冷饭团。
吃的肚子胀,睡意也来了,罗二丫最小,吃完就犯困,她一睡罗大丫也睡,罗大丫睡罗小花也睡,一传二,二传三,接连都睡着了。
牛铁蛋和李石头一看,后悔了,便想爬下树来睡觉。
牛大壮呵斥:“你们敢下来试试!罗翠翠刚说了让你们留意着狼没听见吗?”
牛铁蛋和李石头便不敢下来了,只好抱着树桠东张西望,不过好在怀里还有两个冷饭团,有东西吃也不难受了。
渐渐地,树上四人也忍不住打起瞌睡,就在这时,山脚下响起一声声惨叫,像是有人在打架。
四人一下清醒了,伸长了脖子张望,可是山林太稠密,哪里瞧得见。
李石头:“遭了,肯定是我爹娘见我没回家,到处喊我咧,明儿个准得屁股开花!”
牛大壮哈哈大笑:“你今天偷溜出来,回家也要屁股开花!”
大家七嘴八舌说起话来。
熬到了天泛白,牛大壮滑下来叫醒了大家,大家伙一听狼没叫了,便决定下山。
各个提着篮子扛着裤兜子,嬉皮笑脸下山,一路走一路说,跟过年似的。
刚下到山脚下,只见一个女人披头散发,一动不动背对站那里,跟只孤魂野鬼似的。
罗小花欢喜叫起来:“是我娘!”
飞奔而去,扑在她娘身上,她娘却无动于衷,罗小花转到她娘面前:“娘你怎么了?”
罗翠翠等人也提着篮子围上去,只见罗小花她娘身上全是泥土,仿佛摔了很多跟头,脸色惊悚,眼神呆滞,嘴里喃喃。
“死了。。都死了。。。赫赫。。”她牙关打战,从牙缝里挤字:“牛家村人全死了。”
大家听得没头没脑,罗小花一个劲儿摇晃她娘。
她娘忽然尖叫一声:“啊——”
猛地蹲下来,捂住耳朵:“死了,都死了,牛家村人都死了,我男人也死了,被他们杀死了。。。”
“小花,我的小花呢?呜呜呜呜——”
豆大的眼泪从她眼眶掉下来,衬着她惊悚的神情,一群孩子都有点吓到。
罗小花拼命喊:“娘,你怎么了?娘你怎么了?”
她娘呆滞地抬头,两眼麻木,罗小花扑上去抱她:“娘我再不乱跑了!”
她娘麻木的眼珠子这才动了动,认出是她来,失声:“小花,我的小花,你还活着!”
一把按进怀里,死死抱着!
罗翠翠等人便提着篮子往村子里走。
走到村头,远远看见村头地上躺着一个人,罗翠翠认出是住村头的婆婆,便走过去喊了声:“婆婆你怎么躺地上?”
话音刚落她尖叫起来:“啊!”一屁股跌在地上。
因为那人没有人头,那人脖子是断的,断口处血肉模糊,淌出的血将地上全打湿了!
罗翠翠再一瞧,一颗人头躺在不远处,正是那个婆婆的头。
牛大壮、牛大力、赵狗子也赶了过来,齐齐呆住。
整个村子死寂无声,只有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埋头舔舐着什么。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多人,但是都没了头。
他们的头东一个西一个,散落各处。
地上一片片血,土壤发出可怖的暗红。
牛家村被人屠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