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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秉烛夜谋 不能再耽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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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天牢。
昔日的大皇子楚文轩戴着枷锁,呆坐在牢房的茅草堆上。已至酷暑时节,但牢房之中四周的空气却是潮湿而寒冷。
重重铁栏之内,竟然还有窸窸窣窣的老鼠叫声。
起初几天,他还能日夜叫骂楚文峰,歇斯底里的喊了几日之后,在这间暗无天日的牢房中,再加之他本就身体羸弱,在身体和精神双重折磨之下十分疲惫,曾经清澈的双眼也黯淡无光布满血丝。
如今先皇暴毙,自己的兵力也在起兵造反那日被楚文峰杀的所剩无几,他只能寄希望于他的舅舅平王爷与药王府,若是能动手,想必王爷与药王他们二人联手也早就挺身而出,无论如何,楚文轩都只能赌上自己百分之百的信任去耐心等待。
而新帝登基,平王爷也不敢造次,一向心思细密的南宫药王也是劝其先智取为宜。
所以,平王爷在殿上演了一出“苦情大戏”——向楚文峰示弱,希望能唤起楚文峰的恻隐之心。谁想到楚文峰的心比先皇更坚定阴狠,不管平王爷如何老泪纵横、痛哭流涕的恳求他放楚文轩一条生路,他就是不为所动,被扣上“谋乱之罪”帽子的楚文轩即将在秋后问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既然平王爷和南宫药王的老路行不通,南宫炎宇提出了最直接而快速的方法——劫狱。
楚文轩本就身体抱恙,再加之牢狱之中环境恶劣,哪里还撑的过秋后?皇帝无非是想让他的大哥在狱中消磨殆尽致死,最终他再猫哭耗子般的将他的皇兄厚葬,以显他的“宅心仁厚”罢了。
“劫狱?!天牢内有重兵把守,别说是人,就怕是只苍蝇,都难以飞出重重围困!”平王爷不停摆手,直接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今特殊时期,炎儿此计,也未尝不可。”南宫药王深思熟虑道。
“据孩儿的情报所致,无极天牢的北面所关押的都是些山贼恶霸,我等可以兵分两路,一批人去北面制造混乱,而另一批人去搜寻东面区域,伺机救出轩王殿下。”南宫炎宇话语掷地有声,此番想法果敢大胆,不由得令人刮目相看,南宫药王斟酌点头。
而平王爷蹙着眉头,眼珠转了转道:“然后呢,守卫若是发现有人劫狱,一定会上报给皇帝,到时候若是封宫搜查,岂不是要被一网打尽!”
“若是如此,撤离皇宫之时,便要选择另外一条路线。”南宫药王压低声音道,“当年先皇称霸一方,树敌颇多,所以建造无极天牢的时候,已经想到了避难的场所,特意留有一条密道,以防万一。”
此话一出,平王爷明显有些震惊,他作为先皇的同胞弟弟都不知道的机密,先皇竟然同南宫药王讲过?
他眉头紧锁,一向多心的他不由得想,是否先皇生前早已料到会有如今局面,才提前透露消息给轩王殿下留以后路?果然……君心难测!
“大牢内部的守卫每日戌时会在大门口换班,交班的时间大概有一刻钟。”南宫炎宇顿了顿,沉静道,“我等趁着这个时间潜入,定能带轩王殿下安然离开。”
三人秉烛谋划到后半夜,反复确认过细节之后,南宫炎宇才返回到自己的寝殿休息。
还未行至门口,便看到绿滢郡主笑脸盈盈地端着汤,走到她面前。
“少主何等尊贵,怎么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我让厨房做了些消夏解暑的汤,给您送过来。”绿滢抿了抿嘴,更是往前凑了一步。
一身翠绿色的齐胸纱裙,完美的突出了她婀娜迷人的身材和风姿。
南宫炎宇的脸色略显尴尬,暗忖着这郡主不知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她稳住思绪,拱手推辞道:“多谢郡主好意,我有顾老管家照顾便好。天色已晚,郡主金枝玉叶,也该去早点休息!”
绿滢倒是丝毫未动,她扬唇笑着,一双妖娆的桃花眼带着深意看向南宫炎宇。
“郡主还有何事?”南宫炎宇毫无怯意,直接对上了绿滢郡主的眼睛,她似笑非笑的样子倒是让原本趾高气扬的绿滢郡主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瞬间无处遁形。
“那、那汤不是厨房做的,是本郡主亲自熬制的。”绿滢低着头,像是有点不知所措,“少主都不赏脸尝一下吗?”
南宫炎宇目光淡淡地掠过绿滢手中的汤碗,朗声道:“进来吧。”
说来也可笑,那汤的味道,南宫炎宇只此一口便尝了出来——汤中掺了山獭骨粉。
“獭性淫毒,山中有此物,凡牦兽悉避去。獭无偶,抱木而枯。”
——这些,年少时期的南宫炎宇便在医书中读到过。
她于府中精研医术十余年,从来不乏遇到一些稀奇品种。常年尝百草的她,早就对一些药物甚至毒物屏蔽,更何况与这山獭骨粉药性相近的是山獭鞭或是海狗肾,多应用在寻常的男性身上。
若是为寻常男子,恐怕早就拜倒在绿滢的石榴裙下。南宫炎宇这样猜想着,先是有些诧异,后转为嫌恶,嘴角随之多了一丝鄙夷的笑。
而这边绿滢郡主浑然不知,她暗自盘算着时间,还期待着药效发作,再去宽衣解带投怀送抱。
虽王爷已将她指婚给少主,但这位少主对她一直无意,只怕越往后事情越不好办,更何况初次见面之时,她就对南宫炎宇已是十分中意。
“若是汤中加了这一味药,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保准他能意乱情迷。”绿滢眉头紧锁,回想师傅嘱咐过的话。可是一炷香的时间早已过去,南宫炎宇依然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
“你我尚未成婚,如此深更半夜共处一室,恐怕有损郡主名节。”南宫炎宇冷声道,有种下“逐客令”的意思。
绿滢见状还不死心,哼唧着踱步转到南宫炎宇面前,一双不安分的手伸过来想要抚过她的脸,却被南宫炎宇顺势抓住小臂,“郡主请自重!若是郡主继续纠缠,”南宫炎宇敲了敲桌上的碗,眼含深意继续开口道:“今日的汤,我便差人给王爷也送一份,让他老人家也尝一尝到底好不好喝!”
绿滢脸上的笑容自然是有些挂不住,她强笑道,“好像是有些困了呢,那便不打扰少主休息了。”
悻悻然从南宫炎宇的寝室出来,绿滢郡主大概是也没有想到今晚会是如此收场。
而南宫炎宇经她这么荒唐一闹,已至四更,却是再无睡意。
干脆便翻身起来,将手中袍子套在身上,整理好靴子,牵马出了门。空留门口的侍卫面面相觑——一向规矩的少主,如今行事,也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夜凉如水,街上几乎空无一人,甚至一些营业至深夜的酒肆也都已收拾打烊。
南宫炎宇牵着马,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红袖阁的门口。
红袖阁极尽香艳的背后,亦有未曾休息的深谋远虑。
“所以,陛下打算如何处理轩王?”
琴声悠悠,却正气凛然。
待楚文峰拨动琴弦弹完一首《广陵散》,慕容子衿这才开口问道。
“古有聂政刺韩傀,今有臣子救轩王!士为知己者死,还真都是可歌可泣之辈!想我夺得皇位,勤于政事,怜爱百姓,却成了他们眼中的小人!”
楚文峰的眼底闪过一丝凄凉道,“至于我那皇兄……根本无需处理。”随之,他狡猾的笑意堆在脸上,“守株待兔,这只兔子已经按捺不住了,迟早会撞死在这棵大树上。”
诸葛辰恐怕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谈话,他全程一言未发,只敢用余光偷偷瞄着周围。
当然,他也偷偷瞄了慕容子衿一眼——毕竟在城门口,属实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她带着面具,而如今看到面具背后的她清秀绝俗、容颜姣好的样子,也始终不能将她和暗夜堂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刺客们联系到一起。
“守株待兔,这个词不太好。”慕容子衿及时提醒道,“聪明的兔子不会连续两次撞到同一棵树上,若是兔子跑了,恐怕再抓就难了。”
“所以不是守株待兔,是毁株灭兔。”楚文峰似无意的搭在古琴之上,手稍微一用力,竟然勾断了一根琴弦。
“琴坏了,陛下是要赔的。”慕容子衿挑了挑眉,不以为意地走出房间直奔楼顶,后面的楼梯也一节一节关闭,那是她的无人打搅之地。
迷蒙的烟雾里,一头浓墨色的长发湿漉漉的披在身后,素色轻纱贴在身上,那光洁白皙的美好被水浸透。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许是每日打打杀杀,慕容子衿竟觉得这“兰汤沐浴”有些享受。下意识的轻抚到自己的左肩,昔日的箭伤已经愈合,但是那个触目惊心的伤疤却是难以消除了。
回想到望渊楼那个仓促的夜晚,她不自觉间,嘴角延伸出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沐浴过后,她披着薄毯站在阁楼顶层的露台之上,仰脸看天,夜幕即将收起,天边渐渐变亮,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而更让人惊讶的是,她竟然真的在不远处看到自己刚刚所念之人——她有些微怔,又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确认就是南宫炎宇无误,便飞速换好鞋子和衣服,直奔出了红袖阁。
“阿炎!”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喊出来,南宫炎宇也有些惊讶,但惊讶中确有喜意,出乎意料的兴奋感瞬间充斥了全身,她转过脸,两人相识而笑。
慕容子衿则是毫无倦色,嘴角微微勾起,戏谑道:“阿炎这个时间来,红袖阁的姑娘们恐怕还没起床呢!”
“我不是来找姑娘的。”南宫炎宇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她深褐色的眸子目光清澈,其中却又藏匿着一丝不羁,此时慕容子衿望着她,眉心微动,脑中只蹦出一个词语——“松风水月”。
“那,这天色,不早不晚的,阿炎总不能是在这里遛马吧?”慕容子衿噗嗤一笑,惹得南宫炎宇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
随行的马儿皎月仿佛能察觉几分主人的心情,也无比欢实的甩着尾巴。
“上次一别,不知子衿伤势如何?”
几句调侃和寒暄之后,南宫炎宇突然严肃起来,凝神问道。
原来她一直记挂着她的伤势,慕容子衿顿时感觉心头一暖,眉眼都带着笑意。
“已无大碍。”她抬头望着南宫炎宇,笑吟吟的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