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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日风 窗下招风敌 ...

  •   90.
      真能作假,假亦为真。
      山岳门忙走了几日,祭天大祀却在一夜成假。而今无意再逢的故人非友,却是阴差阳错递了真。
      只因大祀另有主张者,远近不为谁,便是南舟宁家。
      此事明面为她人一手促成,以名利作诱,对外往来络绎。可是涉及那名假的使者,其后必然藏有一主。
      而走尸客当日南下,多少也是抓了风声,方才落座这间客栈。
      经由今日胡乱一闹后,更是衬出人各异心。
      譬如吵嚷之间,管事虽是置身事外,却也多少迎合了那位少家主。欲要灭口是真,见风使舵也是真。
      好似盘里发臭的肉块不论何来,它只独对内一份,便是宁无瑕。
      这间客栈与宁家必有蹊跷。
      洛方顿住心念,目光落下楼底的柜桌,“那盘珠子……像是在哪儿瞧见过。”
      他叩着当日的指令,三五不成律。思绪倒如茶蕴荡开,也回头凝成一字一句。
      “不东不西不求北,神仙自来南舟地。化木不朽偷天机,瑕称玉珠换天命。”
      南舟的传言诸多,风云影下,其中最盛还属宁家的权位传女不传男。
      为此论者如数,称是宁家有女初长成。
      洛方也曾听过这话,只不过初闻在北地重洗之后。新的长老各列其位,倒也都恭敬垂着头。
      唯独八长老藏头遮袖,低声告诫道:“少主若要进中原,务必当心南舟。”
      周围原是自谦自告,百般的奉承可纳锦绣。如此唐突一声如刺针上百,静而落地震人心。
      更是出众独显那一身棕衣。
      “哦?都说天南地北,各称远大王——”
      洛方眼神微动,与人奉对那杯敬酒,低头却循向了对方的手掌。
      盘间叠袖如云,衬得腕上透白,皮实裹着凸骨。他人并非声里的嘶哑之老,也未底虚中不足。
      何况身势之英挺,哪来人者晚暮?
      洛方听见瓷盏交响,倏然弯着一对笑目。流光不张怒意,只是缓出一声:“八长老此言为何?”
      “远地僻山,不宜从外主攻。何况人杰地灵可畏,该以尊请为上策。”
      那人捋出一段书章,轻重不合,衡在戏言与策谋间。
      “何谓人杰地灵?”少年耐得寻味,捻着四字又笑出声,果真见到八长老抬了头。
      漆红的双眼盛着光,如是啪嗒一声合珠,落响筹算之谋。棕衣牵起过堂风,拂袖又算出一斤一毫的计较。
      吵杂穿在四面八方,无论从前往后,仍是低徊在耳。
      或为天象有变,亦或是善恶不平。这片雾障终日不散去,引来了附近的看客如甚。
      洛方眨过眼里的讽意,自知回应无望,又一派从容丢出几块碎银。
      “掌柜从何处来?”
      “远地。”
      管事呵笑一声,不紧不慢捡过东西,又朝旁边几人问道:“客官来此已久,可是要续住啊?”
      仿佛那双眼飘忽,半字避而不答,也不见一丝一毫慌乱。
      洛方冷笑在心,左右掂量了筹谋之极。终是向后退出两步,让另一人换位上前。
      “二师兄。”
      “放心,交由我来。”
      明越年并下目光,颔首与管事对望一眼,淡淡称是:“还想与你问得一友,再消心头惑。”
      少年抻力晃着银钱响,袖手好似交物,又不轻不重把捏了布袋的系绳。
      管事嚯了一声,缓缓眯起眼,或是忆起了初见的不痛快,也或品出几分意味深长。
      “客官这话有意思,走南闯北都是友。”
      他捋过算珠不罢手,指尖时而点纸,只说:“惑为人心扰……若是所问非我,还能转手她人。”
      那张白纸只字未写,褶皱却生痕,如无声凭来有意。
      洛方心思微动,与明越年对看了一眼。
      “当真?”随二字利落而下,布袋也从空悬转去他人眼下。
      “多心多行不可重,如今的后生辈!”
      管事不轻不重笑了声,并指拨过一粒珠,如是红光落入眼,寥寥二字转来也见血。
      “当真。”

      91.
      啪嗒。
      唐突一声落下,久静的茶荡开了余韵。如是等待随风漫长,短来又不经人意。
      那张白纸辗转了多日,寄去时毫无字迹,归来入封的信却满是斟言。
      “今我思苦,舍民而无度。明我朝暮,再难保安泰……”
      桌边的几人尚不知事,洛方先一步展过纸信,浅浅读出了声字。
      “若为奴者,与我罪不休。若为斐者,困我生——”少年念得轻极,好似窥见了字眼之间的恶意,倏然停下话。
      他收声呼出浊气,瞟着眼去看身旁一人,衔口的字也顺风捎下。
      “入匣。”
      匣而非瑕,匣也为瑕。
      正如那墙壁画所写,斐书或斗祸,乃至飞兽皆为封禁的罪种。
      寻常人拿作一盒木匣,罪者拿是一截生骨。此内的载物虚无或有,因果生根向来如此。
      “没了?”
      赵幺奴望来深目,丝缕金光从额角的蝶羽拂过,细碎镀上白骨。
      那摞书本到底被松下了指尖。
      洛方将其看得真切,攒动长眉,也棱模两可挑出四个字:“是也不是。”
      对面的少年听闻一笑,纹兽随之翩翅,偏头与明越年私过耳言。
      两人对眼如诉,也在各盘心思。
      稍息之后,明越年闭眼敛尽了心绪,佩身的义剑已是悄然扣掌。
      少年偏开了目光,话里却又问:“来信是为谁。”
      “自然是……”洛方早在留意两人的举动,于此眼光忽冷,也察觉了其中有异。
      他一时侧过头,瞥见仙人在旁端着身势,当即呈递了纸信。
      “物归原主。”
      “怎又知是我的了?”吕布谷撩起了睫帘,袖手叩着桌。
      那一声随动一响,好似跃鼓相搏,不轻不重几下击打在心头。
      洛方嗤然一笑,指尖拨着巧力。顺从旁人瞩目下,着光掠点在那寸粉袖上。
      “问人得道否!”他抬着一对深目,难得将字句都摊开。
      吕布谷望入那片坦荡,凝珠仔细瞧过余下几行,眼低终于染上杀意。
      “求仙不若人。”
      仙人念来的字调亢亮,稍尾又近乎伏平在地,寸寸捻得上面的一笔一划。
      仿若明楼那支红尾箭,信上的书笔或口吻可谓如出一人,如是字句都可笑。
      “弱者无为而俎肉……强者自强也夺食,人与仙亦如此?”
      李青崖琢磨了意中之意,倏然站起身,连声色也沉怒:“来者是为你我!”
      看似寻常一封信,纸上字字无杀,读来句句是杀。
      好是一把无形刀!
      他人愤然之际,洛方略过几道身影,独见了那身金袍渡步。
      从昨日临见宁无瑕之后,少年似有心事。虽是随身提着那摞书本,却也低眉不善笑。
      远近皆有几分愁色,如今更带了绝意。
      “生死有命。”洛方恍然念出话,再次记起了离去的一人。
      他眸光微动,竟是与仙人一同侧下身袍,无声守着窗外的动静。
      连天的迷障叠山色,凭在烛影下,无风潜也近可闻。
      “信上可有说何日?”
      洛方问得唐突,众人并不知其意,却骤然见到了李青崖出刃。
      若一日离山而渔,意在山岳门绝杀。
      兵戈堂亮之后,他们凝着双眼,下意识横动了长剑戒备。
      “信上并无落款——”
      赵幺奴收起桌边的书,捉到风息变幻,巡目也找出几处端倪。
      “不问来日……便是来日。”
      他平淡念出话,曳引金袍跃空上前,一手挑起长剑,薄刃凝风直劈了后侧的屏风。
      咣当。
      轻响挽在风刃之间,暗器从峰上落地,砸在灯前泛着冷光。
      而那柄剑未停,随着赵幺奴步前。晃招如是走蛇凌厉,飞袖绽起命牙。
      “师兄们且听好——左东伏地,右探厢窗,前人未到,后来诛之!”
      每当一字轻巧而出,袭刃破空,武剑也从他人手中杀出,快劫之势形如飞兽。
      随着乱影相携身袍,震铃扰耳,风中又催起了雾寮。
      不过是须臾,连埋伏也清得干净。
      “大师兄,有钱能使鬼推磨!”洛方勾掌挑起一段锋刃,白芒咋下,那抹笑意也渐入黑夜。
      雾障寸寸覆地,照面已经堆砌了一路荒白,几乎连灯昼都覆没其中。
      唯独长廊的靴步悠悠,一人倒影也不远不近。
      李青崖心思转辗,眼神从银袋略过长兵。恍惚听见了几吊钱声,如珠击珮。
      他甩手挽起引月剑,知鱼在招式,也在字句里:“好,那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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