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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日风 缠绵风流恨 ...

  •   71.
      人者彼此牵绊,僵局无可奈何。
      左秋楚的字句都是真意,虽是轻不胜风,却堪比重重沉链,将离去的脚步都束缚在夜里。
      但也仅此而已。
      即便师门的情谊颇深,明越年仍是低着头,背负一身月色停留原处。
      那些去意动摇,勉强较于生死一线,余留还是占重了天师府。
      “不过各为棋子,有何担忧。”
      就在两方僵持之间,洛方笑出一声,唐突打破了沉默。
      “若是只为一人,二师兄大可放心好了。”他看来一眼意味深长,目光略过几人,翻腕又召出了赤蛇。
      随着长条的身影缠上腕间,兽目流盼,吐露一截猩舌。
      嘶。
      阿囡虽未嚼得人字,腹尾盘绕之间,低促的嘶鸣却清楚落在每人耳边。
      声律或长或短,仿是谁在窃窃而论。
      “它、这是何意?”明越年并不通晓兽语,凭着回忆勾出蛛丝马迹,灵光一掠思绪,猛然转过了身袍。
      “难道……除了牵制他人,蛊虫还能打探莫空欢的消息?!”
      心急之下,少年扯出了几句荒唐言。待旁人纷纷回过头,又匆匆止住了话。
      “不对,这已经不是寻常能做到的……你究竟?”
      “我是寻常人。”洛方笑着应了声,话里的一字一句落地,衬得意中更为扑朔迷离。
      “但阿囡不是寻常毒物。”
      “这又是何意?”明越年长眉攒动,提着声似是催促,少见失了原来的分寸。
      直到得见李青崖的回望,少年方才恢复冷静,收着身势沉默等在原地。
      “说来话长……但是二师兄所想之事,洛某能解决。”
      迎对的目光多少不善,洛方仍是笑盈盈,咬着最后几字,轴手邀回了赤蛇。
      “算是为了明日启程,还请你好生准备。”
      他并未藏起用意,亦是为山岳门谋计,终是让少年轻减了几分戒备。
      当下局势动乱,轻重却能尺量。
      李衫鹤尚且有一人做局,可是明越年此去,无疑是再给她加重了筹码,冲撞旁人的算盘。
      所幸如今后路可退,利弊也捋得彻底。只须得静待机会,从赤蛇那里获取莫空欢的消息。
      “好!”明越年答得利落,指尖支起那对金翅,目光缓缓看向了身边的每一人。
      “好。”
      掷字如定生死,随着那颗棋子落局,最后谁也不能走掉。
      直到死去。
      洛方低声一笑,几步收住身势,任由前面的几人相伴走入门中。
      “这么晚了,大师兄还有交代之事?”
      察觉一股气息扑面,他偏头故作疑惑,看着那身玄衣越发逼近。
      对方并未显露杀意,似是刻意迟留在后,踏来的步伐沉重,转来一双眼也衡量在他身上。
      “少与我打混,寻常一说只能糊弄他们。”
      李青崖嗤然出笑,将置疑扎入了每一字:“返世之人诸多奇异,你又何来寻常。”
      洛方收起轻视,终于端正看来几眼。
      “那你当如何?”
      “如今你与我等联手,能是如何?”李青崖又笑了声,只是眼里不带丝毫笑意。
      “何况师父钦定留你,既是命数,我也就作罢。”
      命数,命里受缚皆是定数。
      既是注定而不得改命。
      洛方不耐听这些话,血里杀过两世还在瓮里打转,左右都是不甘心。
      他回想先前的端倪,指节缓缓叩响了刀鞘,如是眉山的厌倦。
      “前辈果真也与你说了……所以?你这又是做甚?”
      “给你捎个眼。”李青崖无意旁人如何,直白留下五个字,兀自也离开了。
      那身玄衣潇潇洒洒,反是让洛方心中结郁。
      捎眼何尝不是戒心未平。
      他确不是善心人,若非明越年有利于棋局,轻举动乱之后更难收复,必然不会干涉一步。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等到翌日一早,山岳门的死局或有解法。即便不知南崖的深浅,也好过陷入一池泥泞不复。
      “请神倒是容易……”
      洛方收回心思,抬眼看着屋里堂亮的灯,苦中戏想记了一笔慈悲。
      尚且不知身上的死局何解,李奉山一直半话真假。还迫他牵扯山岳的因果之间,多少应了前生的血债。
      如今提早踢出一张底牌,彼此抽空,倒是越欠越多。
      真正的庄家该偷着乐了吧?
      洛方想来一叹,不紧不慢合上身后的门,淡然开口道:“都已经这么晚了,还在等我吗。”
      虽是反问旁人,字里的漠然却早已预见一切难逃。
      正如他一路走得轻悄,连途中风息的变化都掌握,回头却还是见到桌边的一身袄粉。
      “明知故问,看来谈得不算顺心。”
      吕布谷掀起眼,方从烛火回过神。目光散漫过门外的漆月,又不着痕迹瞧着那只长尾蝶。
      “这是新养的?赤条条?”
      少年念得轻巧,相熟的几字不加掩饰。旧事重提如借物喻人,摆明了让人费心思。
      洛方藏下眉眼,纠正了其中的措辞:“赤条条是蛇……这是飞兽。”
      中原称唤飞兽,非为塞外的玉腰奴。蛇之熟耳,亦是将山岳剥离而出。
      只字之差,亲疏可见。
      “那就是刚养的。”吕布谷浑不在意,为桌上的空杯斟茶之后,轻浅尝了口。
      “叫甚么?”
      又是随意问来三字,洛方早已习惯此人的心府,下意识品出一丝不对味。
      毕竟魔头从来不做无用之事。
      “就叫……”他的话语稍顿,目光随之转睨。得见长尾蝶在肩上歇息,嘴角忽然上勾一抹笑意。
      “金闪闪。”
      一应换一答,潦草且短三字,却又映衬那对羽翅的流光。
      吕布谷合上眼,又是问:“当真?”
      随着二字落定,金乌忽然颤动一瞬,与同赤纹扇在洛方的脸颊上。轻重相悖下,还是浅显留了金痕。
      似乎没有料到如此,少年一下愣在原地。
      “你——”
      “真是可怜,连还手余地也没有。”吕布谷懒懒一笑,抬手就地招停了蝶影。
      那截长指触及金翅,随后倚身端正,袒露了面上的冷漠。
      “对吧?”
      “不过寻常玩闹,何须动手……”洛方沉默等了片刻,摸过脸上的金粉,连同那点侥幸一并拭去。
      他的眼里覆着冷月,并未如人所愿一般忿然怒起。只是散尽了恐惧,逐形冷漠,任由霜色也横在眉间。
      “何况你只要我的命,对吧?”颤声跟着捡了旧字,又将生死全数归还。
      夜里阵风随起,一丝一缕难散,流连于那双眼里的怨怼或不甘。
      而洛方已经近步来到咫尺。
      “说得不错,那我要的筹码呢?”吕布谷缓然睁开眼,看着少年的晃影一瞬迟疑,随后踩下斑驳。
      那张脸并未沾染一丝怒意,近身也是漫不经心,仿佛在做寻常的事。
      “这就来了。”四字落得干脆,覆没在倾身的吻间。
      温热从纠缠慢慢化开,氤氲相并一瞬铺张而起。不过须臾,细碎的金曜融成了天地灵气。
      芒光交织不息,熟悉也似是百年的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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