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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他不该放过 ...

  •   冬月十五的夜晚,不见圆月,满是寒意的山风扑面而来,吹得黑色道袍下摆随风噗噗滚动。

      皂靴踏过枯枝落叶,咯吱作响,男人步伐很快,身后的安平几乎追不上。

      回到厢房后,魏岐看着供桌上父兄的牌位,攥紧掌心的血,面色沉冷地跪在地上。

      清凉的药油一阵阵刺激着手心的伤处,男人眉眼低压,深不见底的黑眸燃起一阵怒火。

      烛芯爆出一阵声响,魏岐垂眸看向左手掌心。

      一道斜长的疤痕顺着掌纹蜿蜒,又因碎瓷与深褐的药油添了许多狰狞的新痕。

      父亲和兄长死于嘉平六年的辽东战场上。

      兵部尚书杜恭安时任辽东经略,派父亲率五千精骑前去折巫山探路,却中途在卧云谷遭遇柔勒部胡人埋伏。

      柔勒部胡人竟像早有准备,将父亲率领的五千多人困在山谷。

      父亲派人向杜恭安求援,可迟迟等不来大军的援兵。最后还是兄长和他带着两千魏家军前去支援父亲。

      战场刀剑无眼,终究是敌众我寡,他们兄弟两人殊死杀敌,最后却只见到了父亲的尸身。

      那群胡人反应过来,开始围剿他和兄长。

      危急时刻兄长要亲卫护他冲出重围。

      他当然不会同意,从前在父亲军中,他向来都是冲锋在前,哪怕弹尽粮绝,他也不会抛弃手下当逃兵。

      在军中父亲也从不排斥让他当先锋。

      父亲认为,与敌军交战,总得有人冲锋在前,鼓舞激昂士气。

      身为将领,不敢让自己的儿子当先锋,便是对战事没有把握。

      一个将领对战事没有把握,反而派别人的儿子打头阵,这种人便不配为将为帅。

      在黑暗的山谷中,眼见胡人的弯刀要砍在兄长身上,他用陌刀格挡,抬手拧折了弯刀,杀了那胡人。

      可兄长最后还是为了救他而死。

      最后的困兽之斗中,他听见胡人得意洋洋的轻蔑嘲讽,等杀了他们魏家父子,就能顺利与大周和谈,开关互市。

      他从未有哪刻觉得如此荒唐。柔勒胡人侵扰边关多年,尤其是他祖父少年时期,家中亲人尽数死于胡人之手,祖父一生对胡人恨之入骨。

      父亲继承了祖父的意志,戍守陕西时对待柔勒手段同样强硬。而杜恭安在辽东却一向温和,数次驳回他父亲的主张,企图以怀柔手段稳住胡人。

      后来杜恭安确实派人过来支援,和王潘远一同击退胡人。可他父兄还有那五千多兄弟们都牺牲了,杜恭安延误战机,当真好一个支援。

      与胡人勾结除去了他父亲这个主战派,杜恭安才能达到目的,往后开关互市才好从胡人手中谋利,中饱私囊。

      战争结束后,他因重伤昏迷三月,杜恭安却早已回京受赏,所有人都升官加爵,除了他父兄。

      魏岐看着掌心狰狞的疤,沉眸许久,转瞬骤然攥紧双拳,任由伤口崩裂,血迹蜿蜒。

      眸底血丝狞生,魏岐抬头紧紧盯着父亲和兄长的牌位。

      他发誓,他定要让杜恭安血债血偿!

      他的父亲和兄长何其无辜,杜恭安当初设的本就是让他们父子三人有去无回的死局。

      至于杜家的女儿……魏岐紧紧攥紧掌心。

      杜氏母女今日此举实则以退为进,瞒天过海,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传递消息。

      魏岐冷眯眼眸,盯着掌心的伤口,忽地冷嗤出声。

      仇人之女本性难改,杜兰溪同样死有余辜。

      他不该放过任何一个杜家人。

      “去拿烈酒过来。”魏岐面不改色地拿棉布拭去掌心的药油,吩咐安平道。

      安平将酒和伤药悄悄放下,看到主子掌心鲜血淋漓皮肉翻裂,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前些日子在松山阁,侯爷手心的伤还没好呢,如今又添新伤,往后得过多久才能拿陌刀呢?

      “侯爷,还是属下来吧。”安平询问道。

      “不用。”

      厢房内弥漫着浓烈的酒香,魏岐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拿着烈酒反复清洗自己的左手。

      幽静的夜幕忽地传来一声枭鸣,魏岐听见声音,迅速洒了金疮药在手心,潦草缠了白纱,快步出门。

      *

      夤夜时分,圆月高悬在辽阔的天际,丝丝缕缕的银辉透过窗棂,落在床榻女子的眼眸上。

      杜兰溪捏着手心的帛信,迎着月辉缓缓坐起身。

      他快回来了吗?两年未见,他们都已不是曾经的模样了。

      杜兰溪屈起膝,将脸颊放在膝处,紧紧抱着自己双腿,整个人缩成一团,任由月光落进她满是忧郁的泪眸中。

      她清楚地记得最后一次与姜珩之见面是在两年前的七夕夜。

      黄昏时京城大街小巷就已张灯结彩,灯笼挂了满树,遍地火树银花。

      不过那些熙熙攘攘的热闹与她无关。

      因不满七夕姜珩之还在工部衙署轮值,她好不容易才说服三哥想法子带她混入宫中。

      当她一身内侍装扮出现在工部时候,她头一次在姜珩之面上看到惊愕的神情。

      “简直胡闹!”

      一身靛青色官袍的公子放下奏折,清冷端肃的神情似覆有薄霜。

      “珩之哥哥,今日是七夕,爹爹和娘亲在一起,大哥大嫂也在一起,就连二姐也和桓家公子一起出去看灯了!”

      “你不能陪我,难道还不许我过来找你吗?”杜兰溪眼眶湿润,一步步朝姜珩之走近。

      “明年春就要和人家成婚了,这可是婚前的最后一个七夕,我舍不得。”

      “去屏风后待着,莫要出来。”姜珩之抬起笔,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他肯妥协,杜兰溪就知晓自己成了一半。但她若真听话,那她也就不是杜兰溪了。

      杜兰溪仿若乖巧地从他身旁经过,似乎正要绕到屏风后的软榻上。

      余光瞥见他埋头伏案的动作,杜兰溪虚晃一枪,一个箭步出现在他身后,抬手就从后环上他劲瘦的腰身,下颌紧紧抵在他的颈窝处。

      清新淳厚的柏木香钻入鼻腔,杜兰溪凑到他颈侧,深深嗅了一息。

      “珩之哥哥,你好香啊!”

      刹那间被她抱住的男人脊背骤然僵住。

      “雨薇,别闹。”男人侧眸,眉心微拧。

      杜兰溪能感受到姜珩之的全身紧绷,但视线落至他泛红的耳根时,一股暖意与欣喜当即涌上心头。

      雨薇是她的小字,他绝不会在生气时唤她的字。

      “去后面待着,莫叫我再说第二遍。”

      他根本不知道他红着耳根说出的狠话不仅没用,只会适得其反,杜兰溪紧贴着他,甚至不想撒手。

      许久之后,杜兰溪垂眸时才看到他身旁的螺钿漆木紫薇花纹方盒。

      杜兰溪旋即松开手,自顾自打开方盒。

      那是一盏紫底金边下方坠有雪青流苏的绣球灯。

      杜兰溪十分惊奇,提着灯轻抚着底部的流苏,小心翼翼点燃灯笼。

      随着绣球灯的转动,细碎的光影从灯芯向外发散,如同一群五颜六色飞舞的萤火虫。

      “这是……给我的?”杜兰溪看着灯,又看向默默埋头伏案的男人,故作惊疑。

      男人只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杜兰溪抱着绣球灯看向端坐在案前的身着靛青官袍的男子,抿唇掩过甜蜜。

      她本就是他未婚的妻子,他除了给她做灯,还能给哪个女子做呢?

      视线从他泛红的耳根上不舍收回,杜兰溪心满意足,提着灯笼乖巧回了屏风后。

      之后不知怎的,她睡着了。

      再醒来时她躺在杜家自己闺房里,桌案上就放着一盏紫色的绣球灯。

      绣球灯紫薇花紫流苏姜珩之,全都是她喜欢的……

      夜风吹进窗棂,无情地攫取泪水的温热,最后只有冰冷的啼痕。

      杜兰溪睁开眼睛,将自己越抱越紧。

      这两年来她拼命压抑着对他的感情,她原以为她能忍的住。

      而今哪怕看到一丁点的希望,她都想奋力抓住。

      他们分明将在来年春三月就能成婚啊!

      “小姐,你醒了吗?”丹碧浅眠,听见哭声当即起身了。

      杜兰溪低声抽泣着,看见丹碧过来,便紧紧抱着丹碧。

      “我以为,这两年我能忘得了过去……”

      丹碧没有说话,温热的手心轻轻抚着杜兰溪的后背。

      “我想弹琴了……清泓琴……我好想他啊!”

      丹碧叹了口气,默默安抚着杜兰溪,去箱子里拿出清泓琴。

      这两年来小姐在魏府过的极其压抑,甚是连失声痛哭的权利都没有。上回小姐说想弹琴,也不过抱着琴枯坐一夜。

      好不容易出趟门,离开魏府,丹碧想到杜兰溪或许能有机会弹琴散心排遣郁闷,便带上了。

      和小姐的衣服行囊装一起,小小的一个箱子。

      “我们去明空湖的另一侧吧。”

      杜兰溪抱着琴,乖巧地任由丹碧给她穿上披风,山上很大又是夤夜,不见得会有人来。

      “好,那我陪着小姐。”

      *

      月光的金辉悠悠洒在湖面上,夜风拂过,当即水波粼粼。

      湖畔前的几人似乎并没有心情赏月。魏岐负手立在湖畔的古树前,听着唐宁禀报。

      “这次找到杜恭安和柔勒马商的线索你功不可没。”

      “是属下份内之职。”唐宁道。

      “只是有胡商的证据还远远不够。”

      魏岐沉眸,辽东那场战事中只有他父兄惨死,他有多恨杜恭安,皇帝不会不知道。

      可皇帝仍旧将杜兰溪赐婚给他,其中或许有旁的心思。

      亦或许是杜恭安故意嫁女遮掩流言蜚语,亦或是存心试探。

      “此举过于铤而走险,棋差一步便会被内阁那些人趁机反咬一口,都察院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魏岐负手立在树下,掌心的灼痛比冷风更容易让他清醒。

      “杜恭安那里可派人查过了?若是能从杜恭安那里发现破绽,便可一举扳倒杜家——”

      “谁!”

      悲戚苍凉的琴声骤然出现在耳旁,湖畔边的几人旋即警觉,竖起耳朵脚步轻起去找寻琴声的来源。

      不待魏岐示意,安平和唐宁当即绕到明空湖的另一畔探查。

      夜枭在头顶惊鸣盘旋,悲怆的琴声愈发苍凉,魏岐垂眸看向已经渗出鲜血的左手掌心。

      “秉将军,对面有两位女子在弹琴。好像是……”

      迎着魏岐满是怒火与阴鸷的眼眸,安平到底没有继续。

      法固寺今日已经清场,不会再有旁的人过来。

      魏府世代武将,魏氏族人里也没有喜好这些琴音雅乐的。

      整个魏府会弹琴的,只有那么一个人。

      今日是他父兄的忌日,杜兰溪与杜家穿针引线在前,如今怎么还敢在这里弹琴挑衅?

      是又想传递消息,还是想变着法得继续羞辱他们魏家!

      男人额角青筋猛跳,攥紧掌心的纱布,唇角抽动,沉着脸一步步朝着湖对岸走去。

      *

      杜兰溪拢着雪青色的兔绒披风,盘腿坐在垫有毯子的石块旁,将清泓琴放置在腿上。

      琴音于指尖流转,诉说着绵绵思念与重重心事。闭上眼眸,耳畔只有沉慢悠然的琴声,仿佛他仍陪在身边一样。

      琴音由初时的厚重悲凉逐渐变得轻快,似泠泠溪水,余音潺潺,动人心弦。

      从琴音中听出她心情好了许多,丹碧逐渐放下心来,也闭上眼睛随着她的琴声而去。

      “杜兰溪!”

      此刻一道沉厉又不满的怒斥彻底撕碎了山夜的幽静。

      凛冽寒风吹得水波翻动,毫不留情拍打着湖岸,细碎的水滴不少溅到杜兰溪身上。

      指尖琴弦骤然断裂,杜兰溪错愕回神,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丹碧睁开眼睛,想起身挡在杜兰溪跟前,但为时已晚,盛怒之下的男人抬手一劈,丹碧当即昏死过去。

      “丹碧!”杜兰溪攥紧被琴弦割裂的指腹,放下清泓琴慌忙起身跑向丹碧。

      “杜兰溪,你怎么敢在我父兄的忌日里弹琴?”后颈忽地被一股粗粝攥着,似乎还有旁的东西,磨得她细嫩的皮肤生疼。

      “丹碧,你把丹碧怎么了!”杜兰溪挣着魏岐的力道艰难的扭转过半张脸,眼圈泛红地看向隐在夜幕下的男人。

      “你把我魏家当什么了?还是你觉得,魏家人都是傻子,可以任由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糊弄?”

      “魏岐,不是这样的,你松手让我看看丹碧!”杜兰溪反着双臂挣脱得十分艰难。

      魏岐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将杜兰溪紧紧锁在怀中,动弹不得。

      “那个奴婢没事。”

      “杜家的一个奴婢你都护这么紧,却连英宁都容不下。若不是你爹,英宁和旻哥儿又怎会小小年纪没了父亲!”

      听到丹碧没事,杜兰溪终于松了口气,可接下来的情况更令她痛苦畏惧。

      在杜兰溪垂下眼眸,默然不语。在魏家遇到这种话题,无论被如何针对,她也只能默默受着。

      魏岐箍着她的脖颈,一步步逼近至清泓琴前。男人当即松开手,杜兰溪站不稳当即跌倒在地。

      “我在问你话,杜兰溪。”

      “在我父兄的忌日里,你凭什么敢弹琴?还是你以为你今日见了杜家人,便有了底气同我定远侯府叫板?”

      话音刚落,一张帛信被不小的力道掷到杜兰溪身旁。

      杜兰溪看到帛信的刹那两眼一黑。

      双手紧紧攥着地上的碎石,杜兰溪看向魏岐,眸中满是惊愕与惧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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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暂定中午12点(时间变动可能在修文),感谢各位亲们的支持mua~ v前随榜更,v后日更,兼职打工人,现生较忙ing,正在努力多存稿保证后续稳定日更。 同类狗血预收《折君尽桃花》 《锁春闺》 《替嫁疯批权臣后》 甜饼《吾妻惜娘》 已完结《疯山锁春》 《笼中娇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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