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往昔（三） 往事随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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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常绒一句宽慰的话，纪雨更爱拉着常绒散步了，几乎风雨无阻。可后院很小，没几天就逛遍了。
思考了几日，纪雨终于想出了办法，她邀功请赏般拉着常绒去了后花园，这也成了她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姨娘，我们今日去后花园逛逛怎么样？”纪雨大喜过望，她撒娇般挂在常绒的腿上，窃喜自己想了一个绝妙的地点。
暗自欢喜的纪雨没注意到当“后花园”三个字一出口，常绒脸上闪过的抗拒。
见常绒久久不说话，纪雨便摇着常绒衣角，眨着星星眼一脸期待的看着常绒。
常绒在心中默默叹息，随即她弯下腰，看着纪雨圆滚滚的小脸，对上那双清澈纯真的眸子时，她一时间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面庞白皙干净，眼睛大而晶亮，嘟嘴时惹人怜爱，一颦一笑皆俏皮可爱。常绒抬手轻轻的将纪雨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在耳后，动作极轻极缓，就像是怕稍一用力就打碎了稀世珍宝般。
如果纪雨不是她的女儿，该有多好的人生啊，不会被禁足在一方窄窄的后院，不会困顿于纪府，她该被多少人喜欢呢。
这些都是她的错啊。
“当真想去？”常绒将情绪隐藏，她淡笑着望着纪雨，眼里温柔的要滴出水来。
“嗯！”纪雨重重点头，她偷偷去过后花园，里面姹紫嫣红，百花齐放，正值荷花开放，亭亭净植，煞是好看，那番美景纪雨想让常绒也看看。
“好。那就去。”常绒笑意盈盈的拉着狂喜的纪雨走向后花园。
后花园果真漂亮，微风吹，漫天花香。
两人逛了一阵，纪雨便迫不及待的拉着常绒去池塘边。
“姨娘，你快看！”纪雨指着池塘中一朵开得正盛的荷花雀跃的喊道。
可许久，常绒都没应声，只木然站着，一动不动，以纪雨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常绒颤抖着蜷缩起来的左手。
纪雨眼里的喜悦慢慢被疑惑替代，她呆呆的眨眨眼，顺着常绒的视线看去，随即也傻了眼。
纪夫人带着纪清颜和一众奴仆浩浩荡荡的站在两人对立面。
纪夫人不掩寒光，那双带着恨意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瞪着常绒，恨意扭曲了精致的面容，使她看起来扭曲又怪异。
“夫人……”身旁的常绒忽然出声，轻缓而恭敬。
言罢，像是忽然回神，她匆匆跪倒在地，下了狠心，膝盖与地面碰撞，在寂静无声的花园里发出“咚”的一声。
“姨娘……”纪雨迷茫无措，她小声喊着常绒，努力拉扯着她想让她起来，却被常绒制止，匆匆护到身后。
“谁让你们来这的？谁允许你们来这儿的？”纪夫人咬牙切齿，声音几乎破音，里面夹杂着滔天的恨。
她放下了当家主母的矜持与体面，将恨意明晃晃释放出来。
身后的下人们将头垂的更低，连呼吸都轻了不少，生怕殃及鱼池。
“对不起夫人，下次不会了。”常绒双手撑在膝盖两侧，依旧是双膝跪地的姿势，脸几乎贴在地上，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是声音恭敬而卑微。
说着，她结结实实的朝纪夫人磕头，额头与地面发出闷响，像是远方传来的钟声。
面对这一幕，纪夫人眼里划过异样，但还没被抓住就又随风飘散，眼睛立刻被冷漠占领。
“求您放过雨嫣，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有什么责罚，冲我一个人来就好。”常绒的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只是语气坚定而决绝。
这情真意切让人为之动容的话并没有打动纪夫人，她厉声呵斥，匆忙打断了常绒的话，只是怎么听怎么有种仓皇的意味。
“住嘴！贱人！”纪夫人声音尖利刺耳，她吼出声，连带着将困于胸中难以抚平的怨恨吼出口。
“别装好人，却尽干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发泄了愤怒，纪夫人的声音陡然低沉，带着落寞与悲怆。
明明说着最狠厉的话，明明攻击着无辜者的人是她，可她却矛盾的红了眼。
纪夫人胸口剧烈起伏，攥着手帕的指尖发白，因太用力而隐隐颤抖。
“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纪夫人阴霾狠毒的目光从常绒身上移开，慢慢转到纪雨身上，“还有你的女儿，我也不想再看见。”
说罢，便带着众人浩浩荡荡离开了。
“是。谢夫人网开一面。”人群已走远，可常绒还是毕恭毕敬的磕了一个头。
突逢变故，这一切来的太突然，纪雨愣在原地，任由常绒拉她离开。
走出花园，纪雨灌铅的双腿终于慢慢恢复知觉，她停止麻木机械的前行，站在原地不动，深深垂着头。
常绒以为她被吓到了，蹲下身与她平视，可她却看见了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
纪雨无声哭泣，眼泪大滴大滴砸在地上。
“雨嫣，不怕啊，都过去了…”常绒满眼疼惜，苍白无力的安慰着。
再听到常绒温柔的声音，纪雨终于控制不住哽咽，她号哭出声，肩膀剧烈颤抖。
“姨娘，对不起…我…我…不该硬拉着你来花园的……”
“没事的，雨嫣，是姨娘想来的，这怎么能怪雨嫣呢。”
纪雨抬眼望着常绒，常绒正柔情的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有一种强烈的情绪在纪雨心中生根发芽。
“姨娘，我以后一定带你离开！”纪雨目光炯炯莫名说了一句，让常绒直恍神。
她一定会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家庭，带着常绒过逍遥自在与世无争的生活。
可常绒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话，她目光呆滞，恍惚间好像曾有一个人也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常绒，我带你离开这里吧！”那人坚定的语气犹在耳边回荡。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对了，她当时喜不自胜，难以遮掩的狂喜：“好啊！”
耳畔传来自己脆生生的回应，却像刀子一样割裂着内心。
眼前硬朗的眉宇变换成了一个细嫩可爱却满脸焦急的小脸，这让常绒一时有些茫然。
常绒发现她竟想不起之前的纪雨嫣是怎样的，回忆模糊，让她只能记住现在的纪雨。
意识到自己还没回话，常绒带着歉意的说，“好。”
常绒的敷衍与搪塞纪雨看在眼里，她只当是常绒怕自己的身体挨不到那时候，但又好像夹杂了一些不愿提及的过往。
那些疑虑被纪雨搁浅，她只努力珍惜偷来的与常绒相处的时光。
对于纪清颜，纪雨是愧疚的且万分愧疚。
梦中画面一闪，纪雨回到了小时候，小时候的纪清颜烂漫天真，无忧无虑。那时的她还是个喜怒都形于色的小孩，还不会伪装，也不会端庄自持，她恣意快乐，做着从心的决定。
其实自常绒离世后，纪雨已经不像以前一样爱乱跑了，以前她爱走，也只是想多陪陪常绒，因为常绒爱散步。
她也有在躲避纪家人，可天不遂人愿，那天她还是遇见了纪夫人和纪清颜。
不出意外的，纪夫人勃然大怒，大吼着让她滚去跪祠堂。
她是恨常绒的，连带着纪雨她也恨，恨意明确又虚妄。
纪雨当然不愿意，她固执的盯着纪夫人，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她不明白，同为女子她为什么对常绒如此不宽容，为什么要赶尽杀绝，明明常绒从未炫耀或张扬过，她也没想过一步登天，山鸡变凤凰。相反常绒面对这一切甚至比纪夫人还要悔恨。
纪雨不动，纪夫人更是生气，她提步向纪雨走来，怒气四溢，饶是傻子都能看出来接下来没有纪雨好果子吃。
纪雨静静的等待着狂风暴雨，她不怕，她可笑的想靠自己的倔强与固执将这些人奇怪的思维掰正。
就在纪夫人的手即将抓到她的衣领时，身后忽然传来纪清颜的痛呼。
纪夫人匆忙转身，她大惊失色的奔向纪清颜，“怎么了？清颜，伤哪了？”
一边说着一边紧张的查找纪清颜身上的伤口。
不知怎的纪清颜忽然倒在地上满脸痛苦，只是在纪雨望向她时，她在纪夫人看不见的角度偷偷朝纪雨调皮的眨眨眼。
纪雨一下福至心灵，原来她是在帮她解围啊。
认真查看了纪清颜全身，也没发现伤口，纪夫人略略松了口气，只是依旧关切的盯着纪清颜。
“我还是有些头晕，想回房休息，母亲。”纪清颜扶着额头，病恹恹的说着。
纪清颜太小，演技非常拙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装的，可纪夫人还是信了，她紧张兮兮的抱起纪清颜回房，彻底将纪雨抛之脑后。
关心则乱啊。
纪清颜是很善良的姑娘，她愿意主动帮纪雨，让她感受到纪府的善意。可这份善意还没来得及反馈，就彻底毁在纪雨手中。
她伤害了一个好人的心。
后来纪雨还是去跪了祠堂，没人要求，是她主动去的。
看着纪夫人对纪清颜的爱护，她忽然好想常绒。
如果当初能早一点知道她就是纪雨嫣，她就不会再挣扎彷徨，她会努力的更努力的去拥抱常绒。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往昔（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