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27章 白日金红, ...
-
“等等,你是在喝水吗?”
柏唏平时在用的只有一壶一杯,壶三百五十毫升,杯一百五十毫升,从任意角度看都没什么稀奇,形制就像市售普通商品。手感也是麻麻,只能算亲切常器。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宝贝之一。
如果有人与她争论,她一定会说,可是这套杯真的很清澈,虽然是玻璃的,可是既不是薄脆到喝个冰水都有危机感,也不会厚到接缝处总有那带有塑料感的一条棱线。还有你看,它不但厚薄正相宜,还没有花纹,只有简素而漂亮的曲线,它甚至完全不带底色,既不偏蓝,又不偏绿…当然这里从未来过客人。
电话那一端隐约传来吞咽声音,而后是水杯敲在茶几上清脆声响。
想说小心一些,那是我的壶我的杯,它们就差有个名字了。
“是,你来吗?”
怕被嘲笑吝啬,又怕暴露喜好反而导致心爱之物被破坏。
柏唏吞声踯躅不敢言。
听那边又没声音了,牟知远一把吞服下随身药盒里的药丸,他有些不耐烦:“我从来没有认真威胁过你对吗?”
阴影压过来,完全遮挡住如愿暴露在阳光下的胳膊,柏唏后知后觉抬头。
这两人也不算多人高马大恐武彪悍,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另个穿着军绿色T恤,就普通打扮吧。面部肌肉明明算平顺,可又好像有着不因循常理的长法,看久了皮肤有些发凉。
柏唏只坚持了几秒,就将目光挪开,她在阴影下对着话筒压低声音说:“就这?有些太简单粗暴缺乏美感了吧。”
“有这么简单的办法,我还要另外想什么复杂的办法?”
“你让他们往后退下好不好?我还有些话想说。”
“你自己同他们说。”
“… ”
“真的,除了让他们别跟着,其他任何事都可以。称呼?可以叫八号九号,也可以叫阿呆阿瓜,都可以。”
两人走开后,柏唏少许恢复了自在,以下几句话都尽量说得动听,用上了她受过训练但却从未操练过的腔调,软糯蹦脆兼而有之,又不乏求恳。牟知远几乎是当即就在心里答应了,他不觉得吃惊,在再次出现前,他早已与自己和解,允许自己对柏唏可以不策略,不淡定,最好不强制。总之,打算尽量依循即时想法,从心所欲。
只是柏唏像是要缓解紧张,又像是是怕陈述被打断一样,快速的把话沸水煮豆一样翻倒个不停,他插不进话来表示自己的同意。
“第一柏咨没有这么快回来,我知道当然这事很好解决。但我妹妹非常敏感,要是把她中途叫回来,她肯定会迅速意识到不对劲然后反复缠着我追问不停,很累人,我不想告诉她也不想应付她。
另外我也不可能把如愿交给任何一个别的保姆阿姨,谁都不可以,所以今天我是真的不行。明天也不行,周一都很忙而且现在带孩子带得全身都很痛肯定不想出门,周二晚上有团建,周三约了人,周四可能有事不确定要看周三谈得怎么样,全是真话。”
我现在是普通上班族,有很多不得不去做的事,还有一些不需要但自己想做的事,肯定不会像上学时候时间自由。而且就算是以前,要请假的时候,你都会答应的。”
过去场景再次闪现,角度理解都和当年产生偏差,之前每次请完假,这位雇主都会极其不开心且难以取悦。柏唏一直以为他只是天生性格就阴阳怪气,现在想想…嗯也还是不能完全排除性格原因。
牟知远问:“为什么不能把她交给别人,你很喜欢小孩子?”
“啊?我…”
手机哔哔响,柏唏放了外放低头查看,是一张陌生号码发来的同卵双胞胎合影。
“以后要联系我本人可以直接拨这个电话。”
柏唏由衷感叹:“你连小孩都是龙凤胎,太厉害了吧,这是你家小朋友对吗?”
“是,老二和老三。”
“长得很像你。”
静默…
柏唏这个年纪,被同事塞猫狗娃照片的经验也很丰富了,连忙又补上:“看着很健壮,也很机灵。” 虽然在她看来,除了如愿所有幼儿都长一样。
“嗯,” 牟知远声音柔和了些:“所以周五晚上对吗?”
柏唏一愣?这是答应了:“是,因为…” 她还想补充,那边已经说了个‘那好’,又挂断了。
柏唏如释重负把手机塞到斜挎包里,她擦了柏如愿头上的汗,想就着目前姿势抱着如愿站起来,吃力且未果。和牟知远这种侵害者谈条件让她有种羞耻感,但这种感觉淡的好似水蒸气,都不用风吹,靠自我升腾就能消散。
直到这时候柏唏都还自以为处理的不错,认为自己到底是工作了几年有了些社会化经验,再想想以前那些硬碰硬咆哮和实打实眼泪…实在太傻了。有什么是不能聊不能谈的呢?脸皮厚一些,安全舒服才更重要。
于是她就着刚刚练习了的脸皮喊:“八号,能过来帮我把她抱上楼吗?”
***
周三是个好天气,白日金红,夜晚洇蓝。
秦子雅在浴室里洗手台上像玩似的,就着积水把香烟按灭。
“你要被酒店拉黑名单的。”
秦子雅轻蔑一笑,把浴衣系紧后接过前男友手上剃刀帮他休整起来。手法看似很熟练,其实只是割到哪算哪的浑不在意。
前男友人长得白白净净,皮肤也嫩,被她掐得下巴两端出现两红印,不敢动也不想发火,嘻嘻笑。
“我知道你嫌我动作慢,怎么?多磨蹭会也不行吗?每次见完了就赶我走,怎么着都有点用完即弃的感觉啊。”
秦子雅不答话,手伸过去在化妆袋里拿了自己的爽肤水,给他噼里啪啦拍上:“对啊,你不就这点用处。”
两人撇开借/骗钱这档子事,过去是真的…秦子雅不敢说爱过,就算好过吧,前男友心里有愧,她也不是爱纠缠的人,都在之后生活尽量屏蔽对方。可惜滨海的制造业圈子就这么大,两人还是在协会组织的某次活动又遇上了,眼神从头至尾没有对上,话也没说半句,但是秦子雅知道他会在后门等着自己。
感情是真的,身体反应也骗不了人。
这关系是不少丑陋加总之集大成者,即是心脏面皮强壮如秦子雅都有些接受不了。她总是故意摆出风尘姿势,用简短直白话语评价,把对前男友的依恋简单的浓缩成为身体需要。
这评价可太高了。
前男友目不转睛的看着秦子雅,眼睛瞪得酸涩,有点想流眼泪是怎么会事?当时如果不听他老豆和那贼眉鼠眼老会计的就好了,反正不通过自己,他们最后也总能弄来钱。这种事有什么好逞强的?秦子雅稀奇吗?不稀奇,可也是他同样不稀奇人生中最喜欢的女人了。搞成这样,没劲。
他黏黏糊糊磨磨唧唧几乎是被秦子雅推出门去。
柏唏过了快半小时才到,里面的味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秦子雅正边看文件边啃苹果,她每次过来滨海都住盛景酒店也就是看中交通、视野和通风。
秦子雅放下文件,对柏唏解释道:“这周只找到今天了,不好意思让你不能早回家。”
“没事啊,过来很近,不过你要忙就不用特别安排,我们什么时候见都可以啊。”
秦子雅也想见柏唏,现在这个时刻,柏唏的傻气像是来自正道的光,让她看得很舒适。还有那种家常的柔软的值得信任的氛围感。
她意识到什么,问:“他是什么样的人?”
柏唏刚坐下,又吓得站起来:“啊?有这么明显吗?”
“终于穿有颜色的衣服,相对于你平时笑得也有些太多。”
柏唏脸烧起来,她不好意思得用两手捂着脸:“哎呀就很普通的人,还没有很确定。”
声音有些娇,换一个人秦子雅铁定受不了,但如果是柏唏,就还好。她笑笑接着问:“不好意思说,那就我来问吧。什么行业?”
“艺..算艺术吧,或者说雕塑?不知道是不是这么细分的,你那是什么表情。”
“帅吗?”
“我觉得是。”
“那其他人觉得呢?”
“以前应该都觉得,现在不好说。”
“那是发胖了谢顶了?好好好你别走啊…这个我不问了。他家里人你见过吗?条件怎么样?他和家里关系好吗?”
“没见过,挺好的,好像是闹翻了吧。哎呀我不知道,就什么都没确定唉你还是当我没说过吧。”
秦子雅越问越费劲,听得八字眉都现形:“年纪总不会很大吧?”
“比我小一点。”
“得,buff叠满了。”
后面再怎么问柏唏也什么都不肯说了,使劲装平静得也拿了果盘里的苹果来吃。秦子雅也作罢不再逗她,认认真真点了餐,她依着柏唏胃口点了海鲈鱼片,配了蘑菇芦笋,不点主食,连餐酒都点了自己平时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的果香味甜白葡萄酒。
秦子雅总是强迫自己对任何人都冷漠,任何人里当然包括柏唏。她在心里刻薄的评价柏唏,轻视她看低她,可是日常里又不自觉的安抚她照顾她,自己都不知道那种才是本心和真意。
柏唏拜托她办的事,尽管不赞成,也还是照办不误。
秦子雅递过来写着地址的纸条,叮嘱到:“你不让我陪着去就算了,但一定不要自己一个人去。那里离学校看地图是不远,可是隔了个天桥,住得人也是鱼龙混杂。”
柏唏点点头,用很不让人放心的表情说着:“放心,我有数。”
“本来可以发信息给你,但我不想留痕,说句难听的,这个人都不知道还活着不。如果你坚持要去,最好也别让人发现你在附近出现过。”
“嗯,我就远远看看。”
柏唏眼睁睁看着秦子雅把小纸条又收回去了。
“远远看看?那咱们现在就去顶楼Bar那个露台,我指给你看。”
她赶忙讨饶把纸条夺过来,说:“别啊,本来打算如果今天你能给我地址,那明天就去,同去壮胆的人都预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