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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二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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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闪亮笑容霎时点亮了苏叶的脸,饶是在娱圈二十年,见过无数环肥燕瘦美人的费明霞都被摄住,一时间目不转睛。
难怪刚才电视里,镜头扫过那些观众都好似被定住。
原来不隔着屏幕看见的这一抹笑容,杀伤力竟然这样大。
费明霞禁不住一起笑起来,道:“只是先给你说一下,没说马上就能去。”
“我知道。”苏叶嘴角高高翘起,语气轻快俏皮,“我们现在要准备的是后天午夜的首映,对不对?”
“对。”费明霞颔首,忽而又忧郁起来,“我希望后天能落雨。”
下雨?
“为什么?”
“因为初三晚上维港会放烟花,大家都会去看,没有人进电影院。”费明霞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难怪三大电影制作公司都不争抢初三首映,让他们这家刚刚成立的电影制作公司占到了初三的排片。
一年一度的烟花大会,比上映期随时能进电影院看的电影有吸引力多了。
如果初三下雨,烟花大会肯定要改期,而封闭空间的电影院则会迎来更多客流。
苏叶扭头看向窗外,是个艳阳天,一点都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心里生出一丝丝期待,她对费明霞说:“不下雨也没关系,我们也去看看烟花大会。”
……
年初三果然下雨了。
电视上播出烟花大会延期的通告,市民们怨声载道,而碧丽宫戏院影厅准备间里,贺氏电影仅有的主创团队却很高兴。
下雨了,大家都要来影院看电影。
今天票卖得不错,就等夜八点上映第一场。
李志很紧张,他是独立导演,投拍过几部鬼片让亚影给买下,上映后票房还不够回本。原本殷实的身家也被拖累,最后称得上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的问题就是不懂迎合观众喜好,你们不知道,我的前几部电影在小众圈子里口碑非常好的!”李志又重申。
这番话,李志颠来倒去说了好多遍。
苏叶从小门探出脑袋,看着荧幕上打出片尾工作人员名单。排在他们前面的一场电影,是嘉艺投拍的古装武打片《少年苏灿》,取材粤西地区清末拳师生平事迹,加入了家国情怀和缠绵悱恻的爱情,从座无虚席的放映厅就能看出,这部电影一定能赚个彭满钵满。
主演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梁天赐,他俊秀的脸庞把主角表演的十分帅气。
“真好看!”苏叶收回脑袋赞叹着。
陈骏驰语气含着羡慕:“梁天赐演得真好,我要能和他一样就好了。”
两个娱圈新仔免费看了场电影,都觉得满足。
唯独李志不屑道:“识咩吖你!又一部嘉艺的纯粹商业片,为揽票房做出的电影冇瘾啦!再说梁天赐是小生,偏要去演武生,又怎么演得好?”
被一语道出了观影时挥之不去的微妙别扭从何而来,苏叶恍然大悟,并决定以后不跟着大家一起无视李志了,这个导演有时候也能从一箩筐愤世妒俗的废话里,蹦出一两句有用的东西嘛。
“导演,你还看出什么了?”苏叶引导话题,等他说出更多有意思的言论。
碎碎念很久大家都不怎么搭理自己,李志郁闷透顶,现在苏叶发问,他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准备给苏叶从头梳理一下这部古装武打片电影,还没开口,冷不丁就被打断了。
“好热。”
担当制片的费明霞并拢五指在脸边扇动,有气无力再次道:“好热哇。”
碧丽宫处处珠光宝气,偏偏放映厅旁边的准备室又小又闷,李志还喋喋不休,竟让人生出一种身处燥热夏天,耳边不停嗡嗡蝉鸣的感觉,无端让人头晕目眩。
“你太肥,所以热。”李志说。
费明霞瞟他一眼,根本懒得计较。
“霞姐,我给你泼扇。”苏叶乖巧地抽出宣传单上下摆动,笑盈盈说。
陈骏驰有样学样,李志刚摆起架势准备指点一二,听众却全都跑了,怫然不悦。可地位上来说费明霞比他高一等,又只能憋着,于是表情神态十分不得劲。
瞧着今天难得把自己打理得清爽干净,穿了正装的导演怏怏不乐,躲进墙角去种蘑菇,苏叶忍住笑意,给陈骏驰使了个眼色。
陈骏驰摇摇头,他知道李志人不坏也算有才华,但烦人也是真的烦人。
哎,不然怎么说人无完人。
好在他们的电影一开始,李志的情绪立刻恢复了。
大家都是第一次在荧幕上看全片,苏叶看着大屏幕上的画面,跟随剧情的推进,她忽然就浑身到处不自在起来,因为她发现那画面里的女主角还不是林珠芳,而是她自己。
我在演我自己的,高兴难过生气,都还是我自己的情绪表达,不是电影女主林珠芳的……苏叶冷静地在心中分析。
李志评价梁天赐是小生就不该演武生的话,忽然闯入脑海。
梁天赐本人正是李志口中的小生形象,温文尔雅的。他敢突破自身气质限制,在电影中饰演气质全然不同的武生角色,是在对自己发起挑战。
不行,看不下去了……
苏叶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在看镜子,平时无从注意过的一举一动都被镜头记录下来,通过剪辑串成故事,播放出来给人观看。
她知道每段剧情里的情绪,其实自己都做到位了,但那是苏叶的情绪。
不是林珠芳的。
再次回忆起电影女主林珠芳的人设,她是渔二代,一头闯入繁华都市靠着敢拼成功立足,白日她穿着高跟鞋在写字楼往返,与男主郑邦成斗智斗勇。夜里,她也会胆战心惊穿过九龙砦城堆着脏污的破路,回到与郑邦成合租的鸽子笼里。
不论是自身还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反差都巨大。
林珠芳和我应该是不一样的,我们的笑不能一样,愤怒、哀伤,窘迫都不可以是一个表达方式才对。
默默缩回脑袋,苏叶找了个借口,“我去一下洗手间。”
“早点返啊。”费敏膝盖全神贯注看电影,抽空叮嘱了一句。
苏叶匆匆到洗手间,双手撑在大理石洗手池台面上,专注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喜怒哀乐怨憎痴,各种表情一一自脸上闪过。她还是没能找到林珠芳的感觉,懊恼到甚至用双手去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
而且,面对白天是“死对头”夜晚是“恋人”的郑邦成时,情绪也不对。
没有层次,白天就是死对头,晚上就是恋人。
反复做了好几次表情都不太对劲,并不是情绪不到位,而是总是差了一点微妙的东西,同一个情绪表情做了多次后,完全变成了揽镜自怜。
“好难啊!!”
苏叶嗷呜一声发泄心里的烦闷,拧开水龙头,将手伸到水流下匆匆洗过一遍,回到影厅准备室。
她无心看自己粗劣的表演,接下来把注意力都放在其他演员身上,希冀着能从他们身上学到一些,同时,她还注意了观众的反应。
在剧本里特地设置的搞笑桥段出现时,影厅里都会响起一阵阵或高或低的笑声。
来看电影的全是年轻人,谭英理的剧本写的很有趣,故事切合当下港城年轻人心理 ,并且环环相扣,李志被费明霞骂过几顿后也放弃了他喜欢的镜头和剪辑手法,中规中矩,反倒让电影变得容易理解。
商业片!
苏叶瞬间醍醐灌顶,她理李志口中商业片的意思了。
深挖受众,创作出符合他们喜好的剧情,由专业的编剧和制片统筹,用流水线一般的生产方式切分流程,生产出的“商品”。
一个季度就能完成的商品。
很香,但看完了就忘。
得尽快安排无线艺员培训班的事情了……苏叶突然觉得焦虑,她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望提升自己。
在漫无边际的各种联想中,影片迎来了欢乐的结局,该到他们出场了。
“这是你们收获影迷的第一步,同我打起精神来啊。”出场前,费明霞再次严肃提醒。
介绍环节很顺利,问答环节也按照实现准备的问题进行。
其实这时候已经有一些观众离席了,放眼看去,留下来的观众脸上都是对演员的好奇,苏叶索然无味地完成自我介绍,回答问题……半小时的主创会,到最后只剩下十几个观众留到最后。
影厅最后排暗区。
林定风侧首低声对贺寅道:“第一次就能有十几个观众留下,你眼光确实不错。”
能留下的观众未来很大几率变成影迷,一天排片四五场,一个月的密钥期。若是每次都能有几个人,积攒下来非常可观。
贺寅不置可否,林定风侧目看他难辨喜怒的表情,压着的疑惑还是忍不住往外闯。
林家一直没丢下地下生意,算是港城四大家族里和地下暗处接触最多的,作为继承人的林定风却在平安夜,□□干净净做生意的贺家大少爷吓得嘿魂。
如今九龙那边娱乐场所,经商执照上的名字全换成了曲锋或方美如。
才一个月啊。
九龙区的暗势力彻底洗牌,曲锋是谁,是当年叱咤港城的贺家老爷子的契子,那些写着曲锋名字的场子,说白了还是贺家的,也就是贺寅的。
促成这一切变化的,仅仅是一个小影星被绑走了。
全港富豪圈子都知道,贺大少爷最听祖母的话,娶了个内地小村姑。
林定风压不住好奇,仗着两人关系还算和谐,忍不住问:“你内地的太太如何了呢?”
贺寅轻描淡写扫过他一眼。
林定风立刻甩锅:“是我阿妹,你懂的,她一直恋着你。”
“我们很好。”
很好?那这个小影星又是怎么回事?
林定风的想法微妙起来,贺大少爷是想坐拥齐人之福啊……倒也是可以,毕竟以他的身份地位,想要一个小影星太容易了,被长辈逼着娶了个内地村姑就够倒霉的,迫于长辈压力肯定不能离婚,那就只能再找几个喜欢的。
哎,难啊。
“她算交好运,你想捧,是个花瓶也定红透半边天。”林定风感慨地说。
岂料贺寅的目光再次扫了过来,竟然夹杂着森冷。
林定风是个人精,知道自己说错话,忙找补:“也不必捧,只是个小影星,给她够多的钱足以,也能给你太太体面。”
贺寅眸光更寒,情绪莫测,“你觉得给多少钱合适?”
“……这,一个月几十万,偶尔去苏富比拍几件珠宝首饰就够了吧?”林定风谨慎地回答着。
“很有道理。”贺寅抚掌赞叹。
林定风却觉得脊背发寒,他很确定自己触霉头了,可霉头在哪?
话锋一转,贺寅淡淡道:“只是她不需要我捧,她志在此。你我都懂,一步步走上台阶的风景才是最好看的,我舍不得让她做笼子里的金丝雀。”
话说得慢条斯理,举重若轻。
可落在旁人耳朵里,却好似一道惊雷。林定风满心不可思议,贺家大少爷活了二十九年,多少女人拜倒在他西装裤下,也不曾得到施舍垂目。
贺大少爷也会有一日,这样珍惜某个女人?
竟连金丝雀都舍不得让她做。
林定风不由得注视那个幸运的小影星,必须得承认,她有做金丝雀的资本,更有展翅起飞的资本。
第一部出道电影,惊艳风华就已经初现端倪。
她恃靓行凶,导演则是帮凶,竟最爱拍特写。大荧幕下,一张小脸完美无瑕,三百六十度的无死角。
绝对的美貌之下,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电光火石间,林定风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贺寅特地坐在最后排暗区,不会是不想让小影星看到他吧?
贺家大少爷,短短十年让贺家重回巅峰的人,竟也有这样卑微?
眼看着小影星要走了,林定风有心提醒要不要上前见一面,最终放弃,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
“你放在我这的那个老嬷被霍姨接走了。”
年前,贺寅和林定风见了一次,把曲锋昧下的枪还了,顺便还递了个人过来。
是个叫阿翠的五十岁老嬷,贺寅直言让林定风手下好好招待一下她,顺便问问,素斋的点子是谁出的。
后来林定风才知道,阿翠是贺老太身边第二任贴身阿嬷,服侍贺老太也快十年了。
为什么不直接丢给曲锋?
贺寅淡漠答:“会死。”
这下林定风确认了,这老嬷肯定做了什么曲锋会直接对她下死手的事情,以至于贺寅得把人交到他这个外人手里。
也许是和贺老太有关,豪门里这种事情屡见不鲜,林定风并不好奇。
影厅里其他人陆续理考,保洁进来打扫。
贺寅起身,展臂穿上西服,若有似无哼笑一声:“明日再把她送到你场口上去。”
……
贺大少爷说到做到,第二天林定风就听到手下人来报,阿翠又交回他们手里了。
据说比被人要走时更加形容枯槁。
贺家的秘辛林定风无心打听,只叫人看管好,别再被随随便便要走。
哪知上午刚交代下去,下午手下又来报,人被曲锋给提走了。林定风一阵头疼,左右为难,最后只得先观望一阵。
贺家。
霍欢坐在沙发上,阴沉的视线扫视着手里的新报。娱乐版头条是一张电影海报,配上一张女星特写照片,标题绞尽脑汁地编排出劲爆故事:初出道北妹抱紧豪门大腿,贺家大少爷不满村姑妻痴眼盼艳星。
记者黄振英报道。
下边还有小幅照片,是去年平安夜碧丽宫晚宴时拍的,两人显得非常亲密。
配文极其露骨,几乎能当情.色.小说来看。甚至还提到了霍欢——这狗仔不知道从哪挖到贺尽臻夫妇回港城的消息,于是提一笔,猜测霍欢对这个企图攀高枝儿的艳星有什么想法,而后又写,霍欢与贺尽臻的婚姻是故去的贺老爷子安排,说不定对村姑才感同身受。
好个笔如刀,八竿子打不着的事都能拉着她出来和村姑打擂台。
如今港城娱圈如日中天,这样的新闻一下就抓紧了年假碰上下雨,已无聊至极的市民们的眼球。
大年初三让人看到这样的花边爆料,是越看越气,霍欢无法忍受这样的新闻上联系到自己,一把将报纸撕碎,身边佣人立刻上前收拾干净。
曲锋让手下绑着阿翠,一脚踹开贺家沉重的实木雕花双开大门。
坐在客厅兀自生气的霍欢被吓一跳,就见一人背着手踱四方步大摇大摆走了进来,惊疑不定站起身来。
“嫂子!”曲锋开朗大笑,快步迎上来。
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霍欢,曲锋发现这个女人也老了。皱纹爬上了她的眼角,面无表情时,嘴角不复自然上翘的弧度,变得向下耷拉,但那居高临下的模样真是十年如一日不变。
听这一声嫂子,霍欢猝然想起眼前人是谁,疑虑消失变成高傲,敛了敛披肩似笑非笑道:“是你啊,曲锋。”
曲锋笑眯眯点头。
霍欢又道:“又是为你那个短命的马子来找我们要钱?”
曲锋笑眯眯抬手,厚重巴掌迅雷不急掩耳甩了霍欢一耳光,直把她打得在半空中转了一圈,摔倒在沙发上,脑袋嗡嗡作响。
他没管懵了的霍欢,抬手,让手下马仔把人带上前来。
阿翠蓬头垢面,越是被人携着靠近曲锋,就越是害怕地朝后缩,那模样恨不得把骨头也叠起来,呜呜摇头好不可怜。
“来看看,是她吩咐你用下作手段害我契妈咩?”曲锋抓住霍欢的头发,把她脸提起来给阿翠看。
二楼平台上,美如冒出来看了一眼,没事人似的又回了周奶奶的房间。
周敏灵的身体经过她一个来月的调养已经恢复许多,却又查出有些肾功能衰退,不得不继续卧床修养。
美如近日来最重要的工作是给周奶奶念信。
全都是被阿翠故意藏起来的信,来自内地宁城名叫苏叶的小姑娘,信有十几封,写的都是一些日常小事,顺便询问周奶奶身体怎么样。
今天念的是五月份寄来的。
信里,苏叶很纠结地提出一个问题:若是知道好友正在火坑里,要不要救她?
提出问题后,她还写了自己那个好友目前的处境。好友觉得她说的话是危言耸听,并不听劝,苏叶很难受,她从小被教导助人为乐,却也知道,万一后续不尽人意,自己是会被怨恨的。
信里最后,苏叶希望周奶奶可以给她建议。
周奶奶听得信里难受,眼角都湿了,用丝绢擦了擦道:“小叶真是个好孩子,现在人心不古,大家都明哲保身,可她却还是愿意伸手拉别人一把。”
“有点儿侠气。”道上闻名的医师美如点评道。
念了几天信,她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形象。一个温柔内敛,思想活跃有自己的原则和处事方式,同时心地赤忱善良的女孩。
“现在愿意伸手拉一把的人不多了,大多是落井下石,雪中送炭又能看见几次。”周奶奶叹息一声,催促,“快点下一封。”
于是美如拆开下一封信。
这封信的时间已经是半个月以后,苏叶说自己迷上了电视剧和电影,每一张录像带好像都藏着一个新世界,导致她熬夜睡过头了。
美如念着念着,自己先笑出来了。
周奶奶也唇角含笑,过了会儿又难过起来:“要是这些信能及时到我手里就好了!”
如果早就拿到这些信,她一定会不顾孙子反对,要回宁城和她家小叶住在那个阳光很好,院子很美的小洋房里,平时还能照顾小叶,等小叶休息,祖孙俩就可以凑在一起看电视剧。
美如则想起刚才看见的那幕。
时隔十年,曲锋再次走进贺家的大宅,是为了他的契妈。
曲锋也有侠气,但他只会横冲直撞,来信的女孩却会谋而后动,三思再行。不知道五月这件事的结果是什么,美如觉得自己在追报纸上的连载小说,结局可能就在后续的信里,要不是周奶奶要求她按照顺序一封封念下去,她一定要先翻到结局。
美如又想到,那阿嬷嘴巴真的很严。
从霍欢回来以后,阿翠照顾周奶奶就开始心不在焉,所以美如觉得霍欢的嫌疑非常大,毕竟霍欢和贺尽臻的婚姻一地鸡毛,由此恨上安排她与贺尽臻结婚的长辈,这很合理。
周奶奶叹息道:“我理解,阿翠才五十岁,还有得活。我却八十了,没几日好活,她想要去伺候下一任贺太是人之常情。”
顿了顿,周奶奶嗓音严厉:“只是她动歪念头让人发现了,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知道素斋背后的恶意和故意藏起苏叶的来信后,周奶奶立刻让贺寅带人去审,一定要知道是谁指使的。
“哼,”美如摆弄手里的信纸,嘲讽道,“下一任贺太?霍欢想得真美,下一任贺太该是观棋的太太才对。”
听到这话,周奶奶紧皱的眉头又恢复松弛,温柔道:“继续念信吧。”
与充满阳光,岁月静好的卧室内不同,楼下客厅可谓是一片腥风血雨。
贺尽臻心不在焉地坐在沙发上,霍欢瑟瑟发抖靠着他,却嗅到他衣领上松节油味道,忍不住干呕。
曲锋大马金刀坐在上座。
“尽臻大哥,十年不见你好似没有什么变化。”曲锋打量着贺尽臻,他套着一件沾满颜料的围裙,眼神放空,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上下挥动。
五十几岁的年纪,神态却很天真疏冷。
贺尽臻不像是商业世家出来的男人,反倒像是书香门第培养出的不谙世事的艺术家,狂热的爱着绘画,除此之外所有,全置之度外。
霍欢忍着对松节油的恶心抓住贺尽臻的袖子,愤怒令她嗓音尖锐,“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哈哈。”
曲锋手肘撑住膝盖,十指交叉看着那夫妻俩,笑道:“我也是来要说法的,阿旺!”
马仔把阿翠压在茶几上。
“既然大哥来了,那我再问一遍。是谁指使这个死八婆故意给我契妈说吃素斋好的?”
贺尽臻终于皱起眉,看了他们一眼,道:“我怎会知道,几年没回家,竟出了这种事。”
竟?
他居然说“竟”?
曲风觉得不可置信,贺尽臻和霍欢两人是去年圣诞前回港城的,如今春节都过去了,足足一个月,贺尽臻这个当儿子的,还在“竟”?
有时候,曲锋真觉得贺尽臻和他名字一模一样。
尽,整个的,所有的;臻,达到。全是表达力求最佳,所以他把心思通通给了绘画,连父母兄妹、妻子儿女都分不到分毫。
曲锋烦得要死,起身给了贺尽臻一拳。
老婆懵了老公懵,贺尽臻比霍欢更快回神,茫然问:“你打我做什么?”
见状曲锋反手又给了他一拳,贺尽臻被他打得扑倒在沙发上,咳嗽着道:“你还是这样野蛮!”
身旁的霍欢骇然退远,生怕曲锋把邪火转头发泄到自己这里来。
贺寅被一通电话紧急喊回家,就看见这一幕。
父母被曲锋揍了个遍,贺寅按住他家暴躁锋叔的肩膀,稍微施加力度。曲锋见他来了,情绪稳定下来,顺水推舟坐下。
大家再次和和气气坐下。
贺寅英挺的眉宇间堆满了不耐,漠然看着他们。
冷淡目光锁定了霍欢,贺寅嗓音沉沉:“说说吧,是不是你指使阿翠,让奶奶每天吃豆子做的素斋,导致身体变差的?”
霍欢瞪大了眼仿佛受辱,站起身三步并两步冲上前来,迅疾扬手。
贺寅迅速抬手一挡,霍欢的腕骨撞在他的手臂上,差点以为贺寅西装下裹了一层钢片,差点把她的手腕敲脱臼。
疼痛让霍欢回神,她阴阳怪气道:“我得多手眼通天,才能在欧洲吩咐在港城的阿翠去害婆婆?”
“太太,求你救我……”阿翠凄惨哭喊。
“有病咩你!我瞧你可怜才去林家将你领了回来,却不知道你做了这种事!”霍欢厌恶地看着阿翠。
“文泰。”贺寅淡淡唤了一声。
陈文泰一直守在不远处,闻言快步上前,把手里的纸摆在茶几上,“这是少爷吩咐我去电话局打印来的记录。”
纸上清楚记下了近两年时间,阿翠和霍欢那边有电话联系。
“我得知道港城的消息吧。”霍欢不觉得这有什么,反客为主道,“阿虎,你要还当我是妈,就给我把这个扑街赶出去!”
现在脸上还是火辣辣的。
霍欢犹不解气,又恶狠狠对曲锋道:“你等着我的律师通知,我要告你!”
曲锋懒散地靠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贺寅一手撑着额,面无表情的模样展现出漠不关心,沉沉舒出一口气后,他道:“锋叔,你打她做什么。”
“她说,我为了我短命的马子来找你们要钱。”曲锋干脆利落地说。
说完,他观察着贺寅。
“嗯。”贺寅依旧撑着额,闭眼蹙眉时明显在忍耐怒意,冷冷道,“打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