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逍遥游（三） 如果没有你 ...
-
小姚和北清并没有走出多远。
他们落在东海之畔。
这里是小姚的地盘，在此她有信心，就算出现什么问题，也能解决。
“我救了公子，”她转头，“公子就不谢我？”
北清一挑眉。
他打量了一番小姑娘，唇边噙着一缕笑。
“你想救的不是我。”
一句话挑起了小姚的怒火，但他说的没错，“你将法阵布在赌场地下，一旦启动，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死！”
“能看穿我的法阵，有些本事，”北清笑道，“我在场上只为赚钱，今日你也看到了，如果那人早早收手，我也不会生了怒气。”
“那你便报复对手即可！”小姚吼道，“你为何累及千百人？”
“千百人？”北清冷笑一声，“惹我的人都是会死的，杀一人和千百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这话说的太自然，完全不像是故意恐吓人的大话。
小姚被吓了一跳。
“你今日误了我的事，”他上前两步，高大身形投下的阴影将小姚笼罩在内。
她回想不过一刻之前自己还觉得他身形单薄，恐他受伤，现在想来真是荒谬。
“我不杀你，”他低头，伸手在她额头上一敲，“无端看你顺眼。”
“滚吧，以后别再多管闲事。”
他说罢转身就走。
小姚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看他身影快要消失，拔腿便追。
“诶、你、你——”
“不是说了你快滚？”
“你是哪个海里的！”小姚嚷道，“你怎么没有丝毫善恶之分？我看你水系法术使得这样流畅，总该有人教化——”
北清：“哼，原来也是个小海妖，我就说怎么如此轻易看出我的阵法。”
小姚：“我要告诉你家主仙，要逮捕你！”
北清：“我那海沟之中……谁能逮我？别说四海，就是天帝到我眼前又怎样？”
小姚：“你这么厉害，怎么还要为赚钱杀人？”
北清：“话说清楚，我赚钱是因为没钱，杀人是因为生气，别混为一谈。”
小姚：“你你你——”
北清：“我我我，小姑娘，你是神仙？这么怕我杀人啊？”
小姚：“杀人不对！”
北清：“我又不常杀，今儿你赶上的是头一回，从前在海里我都杀小鱼小虾。”
小姚：“……”
北清：“我脾气一向好。”
小姚：“鬼才信你啊！”
北清：“信不信随你。”
小姚：“你做打手，根本就是为了杀人！”
北清：“血口喷人。”
小姚：“不然三百六十行，你怎么偏做这个！”
北清：“我才到此城中落脚，正好遇上了，赚钱不就讲究个时运……从前，我一个月前在婺泽，在包子铺干得顶好呢。”
小姚：“那你干嘛不继续留在婺泽卖包子啊？”
北清：“我这是……”
他忽地顿了一下，“我这是游历人间呢。”
小姚：“阁下武功盖世，在哪片海沟里不能称王称霸？”
北清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爷爷就是因为已经称霸了自己的海沟，才开拓新领域的。”
小姚：“净说大话，您这么厉害，怎么不称霸个人间玩玩？”
北清：“你以为我不能？我就是觉着……”
小姚：“嗯？”
北清脚步停下，他眼中忽然多了些什么东西，“人间像现在这样，挺好的。”
小姚也停下来，抬眼刚好装上他眼睛。
北清：“我……从前都一个人呆着，但是在人间，好像热闹些。”
小姚心中某处忽地被触。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好像被人时时看顾，却好像也是一个人似的。
“我……雇你，怎么样？”小姚道，“我给你钱，叫你继续游历人间。”
北清眉头微皱，“你什么阴谋？”
小姚：“银钱我管够，换你少生些气，不动杀念，给你我都算积些阴德，如何？”
北清：“雇我……做什么活计？”
小姚：“我偶尔游历人间，你做我保镖。”
“偶尔？”北清一挑眉，“那你不游历的时候……”
“你去哪都行，”小姚笑起来，“我银钱照给，只是从做我保镖的一刻起，就再不能杀人。”
“考虑考虑？”
世上怎会有这样傻的人？
上赶着做赔本买卖？
“天下人都是你亲戚？”北清道，“为了个暴徒不杀人，你自做冤大头？”
“不是因此才雇你，”小姚道，“我在人间的时候少，你若仍想肆意妄为，自己跑了便是。”
北清：“那是因为……”
小姚：“只是忽然想到，若在人间繁华中，有一人与我同行，且那人是你，我大概会有些开怀。”
北清自降世以来几百年。
从前做蛟龙遨游四海。
如今化人形九州流浪。
却在此时此刻，头一回生出些流连的心思。
不是因为某地，却竟只是因为初见的眼前人。
……
小姚醒来的时候，正撞上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北清。”
她被人一把抱起来，勒得咳了两声。
北清连忙松手，接着端水又递帕子。
“别紧张，”小姚笑着去牵他的手，“我没事的。”
“嗯，”他应了一声，“我知道。”
小姚挑眉：“你知道什么？”
北清：“你呼吸匀称，脉象平和，就是被吓着，多睡了一会儿。”
小姚：“……”
她失笑，“你知道还吓成这样？”
她抚上北清脸庞，他额角碎发垂下来，衣裳也仍乱着，一看就知道根本没有打理。
更别提他的眼睛，红得看着心惊。
“我就是担心，”他将小姚的手攥着，死死压在胸口上，“我唤你，你没法醒过来应我，你梦里也蹙着眉，我就难受，我怕你没法在看我，我怕你多受一点伤。”
小姚的心脏狠狠抽动两下。
“北清，”她嗓音有些哽咽，他们额头相抵，“北清，别这样，你为我做的太多了。”
“我——”
“你本该三界逍遥，却为我停下，”她道，“你对名利权势根本不屑一顾，却为了父亲的眼光和我的身份做了这麻烦的北海之主。”
“北清，从我们认识以来，你总是在为我改变和牺牲，”小姚一滴眼泪掉下来，“我得到的太多，你对我太好了，我多怕眼前只是一场梦境，在你醒悟后发现我并不值得……”
“敖小姚，”北清的手攀援上她后颈，他拖着她的发，叫他们的眼光碰撞在一起，“不是这么算的。”
“三界四海，人间九州，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道，“我开怀时可以将九州走遍，愤怒时也能将三界尽毁。如果不是你，这里根本不值得我留恋。”
“明白吗？我诸多改变都是因为你，但这不是什么委屈的事情。如果没有你，我活着还是死了是一样的，开怀还是悲伤也没有所谓，我从岩心来，到虚空中去，这多彩世界，根本从来就像是没有我……”
“是你将我拴住了，教我悲欢，教我道义。”
“我懂了，我能体他人之悲欢，通世人之酸苦，于是我也要你好，我要东海好，要北海好，要三界稳固人间繁华，这是我该做的。”
“……北清，”小姚的泪一行行落下，被他用手背轻轻抹去，“谢谢你，北清。”
“是我谢你，”他说着慢慢靠近，“谢你平安无事，谢你在我身边。”
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小姚双手已经攀上眼前人的脖子。
她只轻轻仰头，双唇便触上了他的。
北清再不遏制满心的忧和翻涌的情。他辗转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叩开她的贝齿，任凭呼吸彻底地纠缠在一起。
“敖小姚，”他在喘息中抬眼，他拨开她汗湿的发，看进她迷离的眼。
“嫁给我。”
“不是早就……”她仰头一吻，落在他眉心，“答应了吗？”
“什么时候？”
“……上辈子吧。”
……
九重天，气氛很是焦灼。
“你不看看他北清是什么材料做成的？”天帝吹胡子瞪眼，“从北海岩心，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条龙！他出世的时候雷公电母都敛不住漫天雷电，东海水天倒悬！你以为是编排出来的谣言啊？我当时都怕是魔神临世要将我这三界毁了！”
“哎呀呀……”龙王被天帝的话吓得脸色发白。
“这……这……”
当初北海的确有些异象，但是那里妖兽横行，胡乱争斗，搅出来个天翻地覆只能算常见事，谁能想到这北清当真有如此本领……
“现在人家上赶着给你当女婿！你还在这抻什么呢？”天帝一脸的怒气，“你可知道北清的仙法修炼到什么境界了？他现在是为我九重天做事，他一旦带着北海那些万年的水妖作了乱，你以为就凭你个老头能拦得住？”
龙王：“我——”
“他是真给你面子啊，敖坤，他碍着你家公主的面子这么长时间都对你毕恭毕敬的，你不偷着乐，还得寸进尺了？”天帝说着站起来，伸手指向龙王的鼻梁，“我可警告你，眼下是北海安定，倘有一天北清忍不了要拿你东海开刀，我可救不了你！”
“我、我我我——”敖坤被怼得简直没了脑袋，“我错了陛下，我错了行吧？”
“你当然错了！”天帝随手拿了个砚台就朝地上砸过去，“要是没有北清，东海现在都覆灭了，哪还轮得到你现在全须全尾地站在九重天上大喊大叫！”
敖坤委屈的不行，心道现在这是谁在大喊大叫，但自知理亏也不好说什么，“那那那……小姚对我有多重要您也不是不知道，这一下子要小姚离开我，去到北海那偏远的蛮夷之地。”
“还不是你自己作的！”天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连我都听说了，北清自愿入赘到你家去，你不是不愿意吗？现在人将小姚带回北海——”
“他他他这不是掳掠——”
“他是嫌弃你们护不住敖小姚！”天帝骂道，“你就说东海之柱倾塌，若北清没赶到，他还能见到敖小姚吗？”
“这……”
“这事没什么好主持公道的，明眼人都看得清北清对你家公主的心意，”天帝最后摆手道，“不是我偏心北清，是你已经不分事理了。敖坤，看在你面子上，赐婚的旨意才一直没下，这回你自己回去好好掂量掂量吧。”
半月后，老君定海神针锻炼完成，沉入东海代替原先受损的东海之柱。东海重新归于稳定。
那一日，北清竟带着小姚回到东海。
他说请允许我们成婚吧。
敖坤问他，你如今还需要我这一个点头吗？
北清说，我只想小姚得到至亲的祝福。如果没有，我就继续等，总归我对她的心，不会变。
敖坤问，你对小姚的陎谊，如何保证长久？
他说，此心不灭，此情永存。
……
“我有时想，你我此刻相聚，会否只是别离的间隙。人间生世变换，三界也并非安稳永固，那么此刻相依，不就耗尽了缘分。”
“不会。”
“生不在人间，不在轮回，不在三界，更不在他界宇宙虚空之中……只在此心。一心存，一念存，两心存，因缘永固。没什么能将我们分开，相聚才是我们灵魂的定数。”
“若此间覆灭呢？”
“那便覆灭。”
“若时空尽散。”
“那便尽散。”
“届时你我早做尘埃。”
“于是，新的你我相逢。”
此间万万年灭尽之后，一切又是新的开始。
（END.）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逍遥游（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