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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妖冶的红色 教室后面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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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后面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一天天的减少,时光就这么如流水般哗啦啦地奔涌而去。
大多数时候,我们总是要等到老虎真的快追到屁股后面了,内心才会有一些紧迫感,感情如是,高考亦如是。我们反感如此被动的自己,却又懒于做出积极的改变,即便做出计划,往往也只是两三天热度就找个诸如“下一次再开始”之类的理由便轻易放弃,然后在人生的长河中不断重复着“被动-反感-计划-放弃-再被动”的死循环,看似忙碌却碌碌无为地了却此生,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芸芸众生的归途吧!
然而即便逃脱不了平庸的命运,但每一次我们在反感自己被动对待人生的时候,也认认真真的努力过。就如这次高考,随着时间越来越临近,我也渐渐开始了对早出晚归的习以为常,当然每一次都要拖上秦涯。整个宿舍表现出了明显的变化,比如施剑卿不再频繁地问我们明天该怎么穿搭,比如偶尔也能看到“大头”捧着几本书进进出出,大家都在为几十天后的考试作最后或最大的努力。
一时之间,大家都沉静下来,虽然每天做的事情都如出一辙,无非就是阅读、背诵、做题、订正等等,但我能清楚地感觉到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都与之前不一样了。自从教室后的那个数字变为两位数以后,每个人似乎都忙得抽不开身,更无暇顾及他人。我们几个之中,只有秦涯时间最富余,精力最充沛,这小子每天早出晚归学习之余,还时常抽空和陶晓婷花前月下,两人如胶似漆般,有如新婚燕尔,他还厚颜无耻地美其名曰“劳逸结合”。因此,他的不定时消失,我也并不放在心上。反观我和林珊珊,好像又回到了起跑线,两人关系飘忽不定,时近时远,仿佛那日的牵手只是梁柯一梦。
一个周六的傍晚,我如往常般做完一份英语试卷,抬头放松了一下自己的颈椎,发现秦涯不知什么时候又失踪了。我知道这小子肯定又是去温柔乡了,而我的温柔乡呢?我转头望了一眼林珊珊,此刻她正滑动笔尖,蹙着眉头,在如山如海的习题中冥思。我不愿意去打扰她,只愿如此安静地看着她,哪怕只有一瞬。
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映入教室,我不禁凝神望向窗外,发现残阳如血,一抹妖冶的红色划破天际,强行刺入漫天的霞光,打破了黄昏的柔美,不免令人心生芥蒂。
我回过神来,不再远观林珊珊,打算再次埋到书堆里,却被一声撞门声扰了神。只见门被撞开后,又被后面的墙壁反震了一下,才堪堪停下不再摇摆,如同那破门而入的男生。这男生我认识,是隔壁班的班长,平时温文尔雅,甚得女生欢心,然而此时却一副惊恐万分的神情,给人感觉就像是大白天撞见了鬼。
但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令我全身汗毛在一瞬间竖了起来。那种突如其来的心慌、郁结的感觉,我这辈子都难以忘记。
“快、快……你们班的秦、秦涯被人捅了,血、都是血!”他顾不得喘几口气,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
我一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快炸了,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他面前,粗鲁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几乎是吼出来地问他:在哪里?!
“学校,后、后门小路,快去!”此刻他也顾不得被我扯歪的衣领,手指指向教室外。
“快去叫校医!”我又是冲着徐哲然喊了一句,然后以从未有过的速度拔腿向学校后门冲去,把身后徐哲然一行人甩得越来越远。如果此刻是体育跑步测试的话,我一定满分无疑。
学校后门向来鲜有人去,特别是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更是人迹罕至。当然,这样的氛围也为那一对对平日里见不得光的小情侣提供了彼此倾诉衷肠的机会。
当我赶到后门小路的时候,看到秦涯整个人软绵绵地躺在地上,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半个身体,就如同此刻西面天空妖冶的晚霞。旁边的陶晓婷一边哭着一边不知所措的按着他的腹部,可是鲜血还是止不住地如泉水般从秦涯的身体中涌出来。我的眼睛瞬间就模糊了,连跑带爬地冲过去,脱下外衣用颤抖的双手紧紧地捂在他的伤口上,直到外衣一点一点也被染成红色。
陶晓婷这才看清了我,欲言又止地哭的更撕心裂肺了,也不管脸上、身上、手上全是血,就坐在地上哭。
我没有哭出来,但泪水早已淌满了脸庞,只不停的喊着“秦涯、秦涯……”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席白衣映入眼帘,我看到有人拿着一个带“红色十字架”的箱子放在了地上,然后从里面拿出大量白花花的东西后,仿佛在对我说“让我来吧!”,我这才松开手,恍惚地退到了一边,眼看着他把那堆白花花的东西往秦涯伤口上堵。接着,我听到了警笛声,那警笛声越来越近,然后是凌乱的脚步声,似乎有很多人朝这边赶来。
我眼睛看不清,脑子浑浑噩噩的,身体也感觉越来越凉,仿佛此刻被带走大量鲜血的人是我,我快失去知觉了,只感觉眼前一片嘈杂,大家都很慌乱的样子,之后周围一下子又安静了。这个时候,我的双手被人握住了,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一种熟悉的温度,一双熟悉的手。我渐渐看清了眼前人,扎着马尾,头发微卷,乌黑眸亮的眼睛,秀丽白皙的脸庞。
此刻夜幕已经降临,路旁的灯光也悄悄亮起,寂静狭长的小路上只剩下我和林珊珊两个人,我们就这么安静地面对面站着,她的手握着我沾满鲜血的手,空气中弥漫着丝丝血腥味,地上的血迹依然殷红。
“没事了?”林珊珊抬头,关切地问我。
“秦涯呢,去了哪个医院,我们赶紧——”,我不答反问,却又被她打断。
“秦涯已经被救护车送去市人民医院了,你好歹清理一下血迹再去。”
我这才发现我的手上满是鲜血,同时也染红了握着的她的双手。我想也对,我这血迹斑斑的赶过去,别说一路上会吓到不少人,就是到了医院,本来大家已经从鲜红的场面中暂时缓过来了,这一看到我,不免又悲从中来。
我拉着林珊珊去了最近的卫生间后,又马不停蹄地拉着她拦了辆的士赶去人民医院。一路上,我的心跳一直很快,回想起秦涯身上不断涌出地鲜血,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一旁的林珊珊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侧身把另一只手也覆在我的手上,紧紧地捏了一下,我望着她,向她点了点头。
到了医院,在急诊室获悉秦涯直接被送到了15楼手术室,我们又一刻不停地赶过去。随着电梯一层层往上爬,我的心越来越紧张,手心也不自觉地开始冒汗。我焦急的站在电梯里,希望电梯能够快一点到15楼,然而,这电梯似乎故意和我作对,每到一层都要停一下,很多时候电梯门打开了,却也无人进出,闹得我很恼火。可是,等真的快要到了的时候,我又希望它能慢一点,我怕电梯门一打开,就看到让自己奔溃的场景。
“叮”地一声,15楼到了,外面好像很安静,我顿时安心了一些。电梯门打开后,我一眼望去,看到好多人都在,徐哲然、陈若依、唐老师、隔壁班长、“大头”、傅小帅……大家都站着,时而低头踱步时而望向手术室大门,或怔怔的一动不动地看向手术室。大家都朝着我们这边望过来,神情都特别严肃,徐哲然向我招了招手。我远远地望着手术室大门上三个红色的无比刺眼的字——手术中,拖着跟灌了铅似的双腿无力地向前走去。这个时候,林珊珊也不避嫌,双手始终扶着我的胳膊,陪我穿过人群,直到手术室门口。
这时我才发现,在人群背后,离手术室,不,是离秦涯最近的地方,还坐着一个人:她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佝偻着脊背,脸深深地埋入手臂中,枯黄的头发散乱地下垂着,整个身体蜷缩着,微微战栗,看上去特别凄凉,特别渺小。
林珊珊松开了我,轻轻地坐在陶晓婷的身旁,双手搭在她瘦小的肩膀上,无声地抚慰着她。陶晓婷抬了一下脑袋,侧过脸看了一眼林珊珊,然后整个人趴在了林珊珊的双腿上。她哭红的双眼略显肿胀,泪水似已流干,脸庞到下巴像被削尖了一般,一下子消瘦了几分。虽然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很悲伤,但谁也无法真正体会到彼此悲伤的程度。我们只能各自祈祷,希望秦涯可以平安。
等待期间,不断有人从电梯里出来涌向我们,秦涯的爸爸妈妈也很快到了,和唐老师在聊着什么。没多久,我就听到了一个妇人的哭泣声,那是一种捂着嘴巴没有完全放开的哭泣,是一种悲从中来却无能为力的情绪,然后我看到好多人向她跑过去,又把她扶到座位上坐好,几个人看着她,不停地小声安慰着她,这才渐渐停止了幽幽怨怨的哭声。
手术室门外又恢复了安静却紧张的氛围,直到“叮”的一声,那三个红色刺眼的字被绿色灯光完全淹没,手术室大门缓缓打开,所有人都如潮水般向一个方向涌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