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念无痕》忆红衣

13、蝴蝶与玫瑰 交换日记

　　9月1日，10点11分，滨海某精神病院。
　　树林远处回荡着金属摩擦水泥地的沉闷的声音，一扇漆黑的铁门正被人缓缓拉开。
　　“请出示探视单。”一个保安模样的人走到车旁示意摇下车窗。
　　“我们来探视970329号。”池梦将文件递给保安。
　　随后，保安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后便继续回去拉开铁门。
　　池梦重新挂挡继续往里开，面前的五层楼房侧面已经被爬山虎覆盖。此时坐在副驾的白瑾侧着耳朵，不远处的山崖下便是大海，隐约听得到海浪声。
　　“两位这边请。”院长是一个子不高的男人，已经等候在大厅。
　　“970329号现在状态怎么样？”池梦问。
　　“970329号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今天已经服用过药物了可以接受探访。”院子带着两人到了柏亮的病房外，隔着门上的镂空窗可以看到他正安静地坐在病床上，手里似乎拿着书本一样地东西。
　　“小杨，你在门口看着。”院长拿起对讲机交代了几句，随后拉开病房地门，“探视的过程回录像，这是970329号家属要求的。”
　　“那我们走之前可以拷贝一份吗？”池梦问。
　　“可以。”院长见杨医生已经来了便返回去办公。
　　听到动静的柏亮并没有抬头有，依旧只是看着手里的本子。
　　“你要见我？”白瑾拉来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让她们先出去。”柏亮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白瑾。
　　“那我们去门外。”池梦与医生走了出去。
　　白瑾注意到柏亮手中的本子，深棕色皮质封面，上面花纹像是树叶脉络。
　　“现在你可以说了吗？”
　　“颜颜她有秘密。”柏亮笑了起来，“我看到过她有一个棕色的日记本，那不是一本普通的日记本，是一本交换日记。”
　　“是你手上的吗？”
　　“当然不是。”柏亮翻动手里的本子，内页全是空白的，“那本很厚，可惜缺少了一半，有一天夜里我看到她在阳台里烧东西，现在立马只剩下她自己写的。”
　　“每个人都有秘密。”
　　“你呢。”柏亮降低声音，“有秘密吗？”
　　白瑾没有回答只是往门外看了一眼。
　　“我问过纹身师，像颜颜胳膊上那个青色的蝴蝶图案一定是情侣纹身。”柏亮深吸一口气，“在她日记里也提到过，那是一幅叫蝴蝶与玫瑰的画，我让她去把纹身洗掉，可是她不肯。”
　　“就为了这个杀人？”
　　“我可是上市公司的老板，让别人知道我老婆有相好的，那他们回怎么想？”柏亮捏紧本子，“本来她不会死的。”
　　“为什么？”
　　“其实在小区里虐猫的人就是我。”柏亮提起虐猫的事情忽然两眼放光，“但你同事实在看我看得太紧，我都没机会下手了。”
　　“疯子……”
　　“是他告诉我，鲜血会让人很过瘾。”柏亮手中的本子滑落，抬起手看着掌心，“是他帮了我。”
　　“他是谁？”
　　“我好像记不得他的样子了。”柏亮用手捂着头，真的很奇怪在脑海里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不要耍花样。”
　　“不过我记得他开着一辆白色桑塔纳，车牌是**。”柏亮撕下一页纸用指甲划了几下，透过光可以看到一串车牌号。
　　“那为什么之前的笔录里没提到？”
　　“他让我见到你的时候再说。”柏亮阴冷的笑着
　　柏亮忽然向前扑过来，但胳膊早就被绑在杆子上，墙上的报警器发出尖锐的响声。
　　“后退。”杨医生拿着针管走进来，看着不停挣扎的柏亮立马给了一针。
　　“06121022……”柏亮眼睛直直看着前方倒在床上，反复说着这串数字。
　　“探视就到这吧，970329号需要休息。”杨医生将两人带出来。
　　“精神鉴定报告出来了吗？”池梦问。
　　“病人在一年半前确诊了精神分裂症，虽然当时的医生已经开了药，但一直没有服用。”杨医生将两人带到一楼大厅，“也就是他作案时候或许存在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状态，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
　　结束探视，两人坐上车离开，海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
　　白瑾在车载导航里填入一个地址。
　　“向阳路19号，滨海一中。”
　　“06121022，是赵颜高中的学号。”
　　12点40分，操场角落的花丛。
　　白瑾站在警戒线外，阴郁的天空似乎很快就要下雨。
　　万媛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土最近才被翻过。”白瑾目光落在不远处放着的几支白玫瑰，刚到学校操场的时候她就注意到花丛中突兀的白玫瑰。
　　“柏亮最近确实没来过这。”万媛表情复杂。
　　“看来他提到的那个人确实存在。”白瑾以为是柏亮为了脱罪编造了一个人。
　　“车牌号已经查到了，对应的确实是一辆白色桑塔纳。”万媛停顿了一下，“但是核对信息时发现是一辆□□，真的车主半年前就开车去了济市还没回来。”
　　“是巧合吗？”白瑾有些异样的感觉。
　　“这辆桑塔纳出现在多处监控中，排查时已经圈定了部分可能停靠的地点，但如果已经换了牌照怕是很难找到了。”万媛看白瑾此刻有些黯然神伤的样子，“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等明天葬礼结束再回去。”白瑾已经买了明天下午的高铁票。
　　“要不要明天我和你一起？”
　　9月2日，9点，墓园。
　　赵父搀扶着赵母蹲在赵颜的墓碑前，看着黑白照片里女儿微笑的模样差一点又晕了。人群后，白瑾戴着黑色口罩远远地看着，手中捧着一束鲜花，排队等着送别。
　　“一路走好。”
　　“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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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阴沉，云层中雷声滚滚，仪式结束了，参与的人有序的往门口离开。
　　“谢谢。”赵父走过白瑾身边时朝着她鞠了一躬。
　　“节哀。”白瑾摘下口罩，目光落在赵颜的墓碑上，忽然一束白色玫瑰刺被人放在墓碑前，拥挤的人群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背影。
　　“这里就交给我们。”万媛也注意到那束白玫瑰立马拉着白瑾。
　　“一定是那个人。”白瑾无法越过人群走到前面去，只能等排到前面的时候放下手里的花束，众目睽睽下也不能将那束花拿起来。
　　远处雷声滚滚，此时天色忽然发白，预示着暴雨将至，葬礼在此刻结束，等赵家亲属走远，白瑾拿起墓碑前那束白色玫瑰。
　　“没什么特别的。”万媛拿起拆下来的黑色包装纸，按照常理花店会在里面放上店铺的标志，可无论是正面还是反面都没有一丝痕迹。
　　“这花应该和昨天一样。”白瑾闻了闻味道里面似乎参杂着一些檀木香水的气味，“这种味道很熟悉。”
　　“什么味道？”万媛拿过来闻了闻，“好像时檀木香水的味道。”
　　“我应该在哪里闻到过。”白瑾一时间想不起来了，毕竟很多人都喜欢檀木的香味，或许是她多疑了。
　　“我先送你去车站。”万媛将花束连同包装纸放进袋子里，准备带回局里检测。
　　墓园门口停着的车几乎都开走了，只剩下那辆灰色的越野车是万媛的，车开到大大路上没多久，便飘起细雨。
　　“到底会不会开车。”要不是万媛及时往左打了点方向，刚刚从后面蹿出来的白色轿车就撞上了，飞溅的泥水全都浇在副驾这边的挡风玻璃上。
　　“是一辆白色桑塔纳。”白瑾的眼睛亮了一下，这辆车的车牌和柏亮说的一样。
　　“这么巧？”万媛立即打通了柳历锋的电话。
　　“有情况？”柳历锋这边还在调查那辆□□的行动路线。
　　“西郊墓园外的归林大道，我们看到了一辆白色桑塔纳。”万媛需要确定到底是不是那辆□□。
　　“归林大道？”柳历锋接收到万媛发来的车辆实时定位，“最近的巡逻车距离你们大约三十公里。”
　　“看来就是他了。”万媛加快了车速跟了过去。
　　“我们已经出发了。”柳历锋带着一队警员前往支援，“注意行车安全。”
　　暴雨中的挡风玻璃已经模糊不清，前面的白车已经糊成一团。
　　“该死……”万媛看到燃油指示灯闪烁了一下跳成红色。
　　“还能开多少公里？”白瑾正用手机看附近路线，如果一直向西很快就到穹山附近了。
　　“最多三十公里。”万媛一直谨慎的和白车保持距离，“柳队，巡逻车到什么位置了？”
　　无线电中传出令人心烦意乱的杂音，就在这关键时刻失去了信号。
　　“手机没信号了。”白瑾也发现了这个奇怪的现象，道路两侧时不时就能看到信号塔，但手机此时已经显示出于无信号的区域。
　　“他刹车了……”白瑾看到桑塔纳停在了路中间，此时距离不足五十米。
　　还没等万媛反应过来，桑塔纳突然掉头撞过来。在猛烈地撞击后越野车失去了平衡，旋转几圈后翻在一旁地排水沟里，由于上下颠倒的卡在座位里，根本无法快速从车里出来。
　　“副驾储物箱里有水果刀。”万媛感觉到额头被玻璃划伤开始流血，视线模糊中摸索着尝试出去。
　　“找到了。”白瑾极为小心的打开储物箱，从缝隙里拿出水果刀划开万媛的安全带，此刻外面雨声很大，排水沟中的水通过碎裂的玻璃不断涌入。
　　“嘘。”
　　万媛示意白瑾不要说话，就在外面纷杂的声音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白瑾迅速举起水果刀戒备着。
　　“嘀嘀嘀……”
　　就在此刻远处传来警车喇叭声，脚步声逐渐远去，不久后传来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跑了。”万媛用工具敲碎了后座玻璃爬了出来，此时车头已经严重变形，观察附近没有危险后将白瑾拉出来。
　　“你受伤了。”白瑾注意到碎玻璃扎在她额头上但不算深，再看向自己时才发现血水顺着左手滴落在草地上，胸口上衣服撕开一条口子。
　　“先止血吧。”万媛从后车厢里拿出急救箱，警笛声越来越近。
　　“你们没事吧！”巡逻的警察认出了万媛和白瑾，“柳队让我们前来支援。”
　　“桑塔纳沿着路继续往前了。”白瑾的伤还没包扎好，脸色此刻变得惨白，“我们没事。”
　　“柳队他们还有五分钟到。”巡逻车继续向前追击。
　　“真的没事吗？”万媛用手探了一下白瑾的额头，此刻已经有些凉，从车里找到干的毛毯将她转移到相对避雨的地方。
　　“其实谷队和桔子姐牺牲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暴雨天气。”白瑾恍惚间又回想起两年前的夏夜，下着暴雨的街道上，犯人先是开枪打中了副队长谷潜，又打中了彭桔，就在他准备开第三枪时子弹卡了壳。
　　“别睡着了。”万媛看着没有信号的手机此刻心情已经差到极致，“我知道这件事你一直过不去，就算当时换其他人也来不及。”
　　“我真的怀念刚进刑警队的时候。”白瑾抓着万媛的胳膊，眼前似乎再次回到那片海滩，在明媚的日光里站着那六个人。
　　“小白，现在手不稳以后遇到犯人的时候可是会打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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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4日，11点，滨海人民医院。
　　“再喝一口。”万媛端着养身汤，一旁的柜子上放着几个花篮。
　　“喝不下了。”白瑾胸口缠着绷带，手臂暂时不能抬起来。
　　“你们萧队脾气倒是很大。”万媛叹了一口气，“他说这人好端端借来滨海，现在怎么就重伤住院了。”
　　“我没事。”白瑾笑了笑。
　　“这叫还没事？”病房的门忽然开了，余初提着几个袋子走进来，“正好休着年假，顺路来看看你。”
　　“萧队他们……”白瑾看着自己现在的样子怕是要躺一段时间了。
　　“他们在等你回去。”余初闻了闻养身壶里的汤，“这汤做的还不错。”
　　“这位时荣城市局法医中心的余初法医。”白瑾这才想起来给万媛介绍。
　　“原来是余法医。”万媛听过她的名字，“解剖室的小马经常提到你，他是你的学弟，但更像是粉丝。”
　　“哦，是吗？”余初有些开心，将袋子全部放在柜子里。
　　“案子有进展了吗？”白瑾问余初。
　　“关于神秘组织的调查已经停滞了。”余初摇了摇头，“之前所有案子里，他们处理线索都很干净，能查到的或许都是他们想告诉我们的东西，一直被牵着鼻子走，但在我看来在这背后的人一定对我们办案过程很了解。”
　　“荣城出了这么大事？”万媛也只是从新闻里知道荣城那些案子，具体内情也没有去打听。
　　“其实不只是荣城，最近在乾市也出现类似情况。”余初耸了耸肩，“那边也存在黑市与毒品交易，这些人似乎一直在针对他们。”
　　“乾市？”白瑾脑海中闪过易文先在车里和自己说的话，以及那一张黑色名片。
　　“话和东西都带到了，你先好好休养。”余初离开了病房。
　　片刻后，电视里播放起午间新闻。
　　“在9月4日，9时43分，荣城发生一起劫囚案件。在警车将苏氏集团前董事长苏瑜昶送完法院的途中发生枪战。随行警员死伤惨重，苏瑜昶已经不知去向……”
　　白瑾正要抬起手却感觉到一阵疼痛。
　　“我来。”万媛将电视声音调大。
　　“荣城警局将在下午三时召开发布会，具体情况尚在调查中……”
　　新闻已经开始播报下一段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