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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门锁 她一直盼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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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钟绫叫后厨给自己准备了一提糕点。
糯米糕被制成栩栩如生的花朵状,还有一些方块状的浅绿茶糕,精巧的食盒中散发出阵阵香甜的味道。
她打算以感谢林玉宇上次教自己练剑的理由去找他。
这次他总没理由拒绝了吧。
林玉宇不会在侯府久留,几日后等将军府清扫干净,他便要离开了。
钟绫盘算着日子,深吸一口气,将仪态端正好,轻轻敲开了客房的院门。
“林将军,是我。”她柔声道。
不一会儿院门便开了,开门的是刘莫。
“呀!沈小姐,”刘莫见到她很高兴,连忙引着她往庭院内走,朝里道:“他就在院子里坐着呢。”
客房的院落都不算太大,里头种着颗槐树。
树干有一人臂粗,也许是因为正值初春,叶子翠绿通透,树梢悬垂。早晨的阳光很好,透过树间的空隙,斑驳光影洒落下来。
林玉宇正巧坐在槐树下,他面前一张桌子,似乎在提笔写些什么。
见沈小姐进来了,他意外地抬头,停下手中的笔,朝她微微顿首。
“沈小姐早。”
钟绫朝他浅浅一笑,自觉坐在他旁边的那张凳子上坐下。
“我想起之前你教我练剑,还没好好同你道谢呢。”
钟绫将那食盒拿出来。
“只是举手之劳,沈小姐过誉了。”
“一些新做的糕点,味道还不错,到时候你俩都尝尝。”她抬眸看向刘莫,刘莫笑眯眯地接了过去。
其实原本钟绫坐着的这张凳子是刘莫的,但瞧见沈小姐来了,他便识趣地走开。
钟绫两手轻轻搭上林玉宇正在写字的那张桌子,抬肘托起自己的下巴,认真地看着他。
长得可真好看,要是昨日不那么凶,可就更好了,她心道。
她甩了甩右手,仿佛这只手还被昨日林玉宇一招震得疼。
“林将军这是在写什么?”
只见桌上铺着一张宣纸,上面字迹飘逸而又不失规整,字字分明,钟绫虽对笔墨不甚了解,但看得出来,是好字。
“只是练练字罢了。”
钟绫见他墨碟空了,主动上前帮他磨墨。
虽说她写的字算不上多好看,但磨墨她可有一手,以前帮钟启泉磨的墨可不是白干的。
钟绫坐在林玉宇的右侧,她一边磨还一边打量着林玉宇另一边的腰侧,因为她很清楚的看见昨日他把那张路线图放进了左腰的袋中。
该怎么拿呢?
“你这字是临的谁的帖?真好看。”
她凑过去,离得他很近。
“都临过一些,我这字吃的百家饭。”
钟绫明显感觉到,随着自己的靠近,林玉宇的字越写越往左,离自己越来越远。
钟绫:可恶!姐有那么不好看吗?
她换了个方法,长痛不如短痛,拿到路线图她就走人,再这么耗下去,她精神上备受折磨。
伸着头假装想将桌上那字看得更清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伸手搭上了林玉宇的胳膊,另一只手去勾他腰间别着的那个口袋。
还没摸着口袋,林玉宇一把将她的手摁住,抓着手腕抬了起来。
“你这几天来找我,似乎并不止是想谢我,”林玉宇直视她,问出他很久以来的疑惑,“之前找我练剑也是。”
尽管被他拎着手,钟绫不但不回避他质问的眼神,反而直勾勾地盯上去,一双狐狸眼媚态尽显。
她浅浅一笑,反客为主凑上前去。
林玉宇也不再往后退了,抓着她的手腕又用了一点力。
“是啊,还是被你发现了。”
钟绫撅着小嘴,仿若有些委屈,朦胧的眼里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赐婚是圣旨,无论怎样,时间一到我们自然会成亲。”
“可是……”钟绫略带委屈地开始说起来,“初次见面那日你也看到了,我虽是侯府嫡女,但刘夫人并不待见我,有时还会故意刁难我。直到那日你来了之后我发现……”
钟绫口中的话真假掺半,语气却十分真切,楚楚动人。
“发现她也许是忌惮于你,便不如以前那般放肆……所以我这才千方百计过来找你,”钟绫任由林玉宇抓着自己的手腕,将演技释放得淋漓尽致,而余光却从没离开过他腰间的口袋,“林将军,可否允我时常来找你?”
钟绫见林玉宇不作声,又接着道:
“就当是……狐假虎威?”
林玉宇轻微地勾起了一个弧度,松开钟绫的手,道:
“好一个狐假虎威。好啊,我答应了。”
钟绫刚才那番梨花带雨的模样瞬间消失,她这次是真心高兴,因此笑得好看,不由分说地抱了上去,窝在他怀里,抱紧他的腰。
千钧一发之际钟绫趁机将手伸向他左边口袋,摸到口袋的一刻动作一滞。
她心道:完了,不在这。
钟绫愣在原地,有些尴尬,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林玉宇伸手轻推了一把她的肩膀,将她推回原地。
“沈小姐,现在是在我的庭院,这里可没有刘红素。”
钟绫拂了一下鬓角的碎发,虽然刚才尴尬了一下,但她可不能失了大小姐的规矩,对林玉宇浅浅低了下头,以表羞涩,道:
“抱歉,刚才有些激动,语桐冒犯了。”
林玉宇仿若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提笔继续在刚才那张纸上写着,字迹还是如之前一般工整。
他似乎是默许了钟绫可以继续呆在这。
钟绫也重新开始在他旁边磨墨,思索却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记得昨日沈卫房中的那个匣子,里头的清楚地写了那批货物的出发时间,是在今晚亥时。
而那张路线图大概是沈卫给林玉宇的,意味着他极有可能是这批赃物运输的领队。
一般只有领队才可以知晓路线。
既然还没出发,那路线图就必然还在林玉宇手中。
钟绫瞧了一眼旁边的屋子。
既然不在他身上,那就只有可能在他房中。
只不过……进他的房中去拿,首先就要把他支出去。
钟绫一瞧,林玉宇写得认真,这可能还有点难度。
她脑中想了几百种将他支出去的法子,都不切实际,没一个可用的。
就在她想得正头疼,刘莫突然从院外推门进来。
他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从钟绫那食盒中挑个糕点吃,一边吃一边朝槐树下走来。
刘莫刚想开口同林玉宇说事,却被他抬手打断。
“有事吃完再禀。”
刘莫点头,从旁边拿起一杯茶,就着茶水将嘴里的糕点咽了下去。
“林将军,靖远候找你。”
“什么事?”
“他说用不了多长时间,一炷香就行。”
钟绫:就一炷香?要不再久点吧。
林玉宇将笔停下,搁在笔托上,站起身来。
钟绫抬头柔声道:“那我先在这替你磨会儿墨。”
他点头,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确定二人已经走远了,钟绫立刻放下手中的墨,拎起裙摆就往林玉宇房中跑。
房门推了几下没推开,钟绫低头一看,门栓上挂着一把铜锁。
但这锁一看就不是侯府的,瞧着锁芯里面很复杂,是林玉宇自己挂上去的。
钟绫从自己的发簪上扯下一根极细的银线,将银线伸进去撬锁。
她见过这种结构的锁,是匠师制造的机关锁,里面弯弯绕绕极其复杂,若是没有钥匙几乎很难打开。
钟绫朝院门看了一眼,一炷香的时间,她额角出了薄汗。
她干脆抽回银线,朝旁边的窗走去。
算他严谨,这窗从里面反锁了,外头连个栓子都瞧不见。
钟绫只好又回去与那机关锁继续斗争。
银线在里面几乎完全走不通,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她全都试过了,伸了一段距离就卡死,每一条都是死路。
那钥匙是怎么进去的?
钟绫疑惑了。
她停在门口焦急地踱步,又不断地看向半开的院门。
一阵风吹过,吹得院门吱呀响了一声,将钟绫吓了一跳。
一炷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也不可能这么早回来。
钟绫干脆原地坐下,抬头看着锁芯,大脑转得飞快。
她一连试了很多次,每次都是直接卡死,甚至连进钥匙的孔都没找到。
会不会钥匙孔也要机关触发?
但她找了一圈根本没发现任何有机关的痕迹。
她的思绪已经由怎么解开这把机关锁,蹦到了怎么跟林玉宇解释自己坐在他房门口撬锁。
想来想去得出一个结论——被发现就完蛋了。
钟绫瞧着槐树下的那张桌子,要不她还是回去老实磨墨吧。
槐树枝繁叶茂,风动,叶也动,枝头上挂着的风铃随风一起晃,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她看得出神,扶着锁的手不自觉地跟着风铃也晃了一下。
这一晃,将她整个人晃精神了——锁里面有铁珠碰撞的声音。
她瞬间清醒,一边晃那把锁,一边将耳朵贴在锁芯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声响。
有回声的地方就是通路,实的就是死路。
她发现这把锁的整个结构都是倒着的。
她将用银线协助最里面那颗铁珠一点点倒出来,最后听见“铛”的一声,那颗铁珠掉在了锁芯口。
可还是没出来。
它卡住了。
只需借一点点力就能将珠子弄出来,但银线给的力是向里的,而珠子需要一个向外的力。
钟绫环顾四周,也没什么东西可以让她粘出来啊。
她仍然注视着院门,三步一回头。
有了!
她走向自己带进来的那食盒,一下子将盖子处的螺丝钉拧下来,那螺丝钉着的,正是块磁片。
钟绫快步走向房门,将那瓷片在锁芯处一吸,那铁珠直接掉了出来,在入口处冒出一个反光的半圆。
——啪嗒。
锁开了。
钟绫一把推开门就往里走。
书桌的坐上角一张图被压在白玉镇尺之下。
就是昨晚那张路线图。
走山苍古道,经云棂镇,再过……
有些地名就连她这种江湖中人也闻所未闻。
钟绫啧了一声,心道:见不得光的事,净挑偏僻的路。
她一眼将整张路线图全记了下来,重新叠好,毫厘不差地将屋内全部复原。
将那机关锁重新锁上,就连食盒她都拧着螺丝复原回去。
滴水不漏。
走向槐树底下那张桌时,她一身轻松。
就在她重新拿起研准备磨墨时,院外传出脚步声,林玉宇推门而入,时间刚刚好。
钟绫端坐着,就好似她一直在磨墨似的。
林玉宇刚进院子就直接上台阶往屋子里走,钟绫的心又一次提上了嗓子眼。
这时刘莫也进来了。
林玉宇回头对刘莫冷冷道:“刘莫,钥匙。”
刘莫左手一个礼盒右手一个包裹,将这些递给林玉宇,这才从腰间那一大串中掏出一个长相怪异的。
这钥匙没有刻痕,就是光洁的一把,顶部一小块磁铁,和钟绫猜的一摸一样。
林玉宇将那锁托在手上仔细看。
钟绫:不会吧?那锁不会还自带开锁记录吧!
她汗都快留下来了。
只见林玉宇的视线只在锁上停留了一下,转而直接用钥匙打开了。
钟绫松了口气。
幸好他只是在找钥匙孔,也幸好世界上还没出如此聪慧的能工巧匠。
林玉宇接过刘莫手中的礼盒,一会便出来了。
原来他只是进去放东西。
钟绫又松了口气。
这林玉宇当真不愧是世家大族出来的,一回来就继续坐在槐树下,提笔写字。
刘莫在一旁吃着糕点,冲钟绫道:“我瞧着今天也不是很热呀,沈小姐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啊……我身体不是很好,最近在喝中药,可能里面有哪一昧药发汗吧。”
钟绫心虚地回道。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她的里衣已经被刚才的冷汗浸湿了。
她以前出要命的任务都没紧张成这样。
钟绫起身,道:
“出了汗,得回屋换衣服了,那我先失陪了。”
转身便出了林玉宇的客房。
倘若今天这事换个心脏不好的来做,恐怕得直接发病,钟绫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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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欣兰院,钟绫先洗了个澡,换上件干净衣裳。
接着就在院子里轻吹一声口哨。
吱吱从树上飞到她指尖。
“吱吱,把这个给钟原。”
钟绫在吱吱的腿上绑上纸片。
她在纸片上用极细的笔将那张路线图全部勾画了出来。
吱吱飞走后,她躺在院前的竹编美人榻上,静静地看着火炉上冒泡的春茶,招呼小绿进来给她揉肩。
她打算让钟原亲自去跟那条黑货的路线。
这条路很关键。
丰西阁之所以一直不动沈卫就是为了抓出他在西域的联络人。
她们的重心一直都是在西域,尽管当年永安国已经用金戈铁马将西域蛮族逼退千里之外。
但最担心的是他们会同国内叛国者里应外合,从内部一点点将永安国啃食殆尽,最后再起兵一举击破。
这时,就算有再强悍的武将,也抵挡不住内部的腐烂。
不出意外,今晚亥时那批货就要走了。
忙活了一大早,趁现在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她刚好可以放松一下。
“小绿,去给我取些糕点来。”
她早上瞧着刘莫吃得香,自己一口没吃,现在倒是犯起馋了。
鲜花状糯米糕不仅外表是鲜花状,里面还有采摘的新鲜花瓣,刚一入口,花蜜的香甜立马溢了出来,质地很是软糯。
钟绫又捏起了另一块浅绿茶糕,似乎是用的龙井茶,也是一样的茶香扑鼻。
现在她有些恼于刘莫狼吞虎咽,简直是暴遣天物。
小绿也停下手同她一块吃了起来,她一手托住糕点,一手接着掉落下来的点心碎:
“一时也分不清是街上的铺子做得好吃,还是府里的厨子做得好吃。”
壶里的春茶咕噜响,天气并不算燥热,还有凉风穿堂而过,壶里刚冒处的蒸汽被风吹得歪。
钟绫躺在竹椅上小憩了一下午。
伴着新烹的茶香,天边的云彩与鸟雀,似乎就这样下去也很好,
她一直盼着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