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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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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却说顾青荇闭门一个月,朝中事务多有积压。加上琼国已经进入夏季,雨水丰沛,河道一带已有多处决堤,不断有急报送入盛京。因此忙得焦头烂额,有时候连夜商议,竟有几日不能归家。小皇帝年纪尚幼,偏偏十分勤勉,不但时常宣召大臣直接在御书房内商议国是,御书房内彻夜灯火通明更是常有,君臣都熬得双目赤红,几欲发狂。
这日顾青荇与众位同僚商议结束,正准备奏上,却见御座上的小皇帝已经歪着身子,把脑袋磕在芙蓉榻的把子上睡着了。顾青荇念他这几日辛苦,不忍把他叫醒,只是挥手让众大臣退了出去,自己从内侍手上接过一条羊毛毡子给他盖了,掖好边角,也悄悄出去了。
几位大臣在走廊上候着,见他出来,纷纷迎了上来,顾青荇笑道:“熬了两天一夜,想是乏得很了,所幸重要的文书这几日都八百里加急发了出去。余下的事情,等他醒了再议也不迟。”
众大臣纷纷称是:“皇上龙体要紧。”于是也就告辞结伴离去了。都察院右御史笑道:“顾相,这几日忧心劳力,难得闲暇。不如去醉仙楼小酌一杯怎样?”
顾青荇正准备出宫乘马车回家,听到他这样说,笑着婉拒:“多日不见幼子,顾某归心似箭。改日必定在家设下宴席,延请范大人。”都察院右御史笑道:“顾相客气了。”说完,也行了礼离去了。
出了宫,登上相府的马车,马车缓缓走动起来。顾青荇疲乏至及,侧身躺在寝具上,一只手撑着头,闭着眼睛假寐。忽然车夫将车停了,掀了帘子探进来:“爷,有个自称威武将军府的仆人拦住了马车。”
顾青荇像是没有听到,只管闭着眼帘,表情淡淡的。前来的伺候的小丫鬟见状掀了帘子出去脆声喝道:“什么人?”
只听一个声音说:“小人是将军府的下人,我们驸马爷派我来给顾相送信。”小丫鬟回头看顾青荇一眼,仍旧转过头说:“我们家大人乏得很了,你改日再来吧!”那人急道:“驸马爷吩咐小人定要将信送到的。”说着,居然往马车前一站,拦住了不让走。
小丫鬟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来拦我家大人的车驾?我家大人今日是乏了,就是平常不乏的时候也没有见个下人的道理。你若再不让开,我们也不和你多说,直接叫衙门的人把你拖下去打死算了。”
那人似乎被吓得不轻,过了一会儿,马车慢慢走动起来,小丫鬟也把帘子轻轻放下,光线立刻暗了下去。顾青荇依旧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
马车在顾府门前停住,顾青荇下了马车,音音早早就候着了,看见他的身影,总算心下安定,顾青荇一面往里走,一面问她:“这几日家里可还好?”音音回道:“都很好,小少爷能吃能睡,又长胖了些。”
顾青荇一路走到宝宝房里,顾宝宝躺在小床里,正努力地把脚趾头往嘴里塞。几日不见,宝宝愈发像个粉团子,吃得脸颊和手背都肉肉的。看见自家爹爹进来,扳着小脚咯咯直笑。顾青荇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伸手将他抱起来,笑着骂道:“小没良心的,这么久没见爹爹,也不曾想我么?”
音音在一旁抿着嘴巴笑:“小少爷还小得很呢。”
顾青荇把他抱到院子里散步,指着东西叫他认,顾宝宝哪里买他的帐,瞪着黑葡萄似的眼睛东瞅瞅西溜溜,不知道看到什么东西乐了起来,咧开没有牙的小嘴咯咯地笑。璇玑听到下人传报老爷回来,也过来前院,宝宝刚看见他,就咿咿呀呀地叫嚷起来,顾青荇笑道:“璇玑,宝宝认得你呢。”
璇玑笑眯眯地从顾青荇手里接过宝宝,吧唧了一口,这才笑着说:“这是自然,我是他哥哥不是?”
正说着,红鸾从前厅一路过来,见了顾青荇,行了礼:“老爷,刚才有个阮家的仆人送了一封信过来。”
顾青荇颔首,红鸾将一封别着白色木槿花的信函递上来。顾青荇还没拿到手里时,就先闻到一阵扑鼻清香,再看那朵木槿花,竟是琼国少有的重瓣白木槿。他打开信纸,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小诗。
“天街夜色凉如水,
卧看牵牛织女星。
顾相,几日后的七夕恰逢庙会,若有闲暇,有幸共游否?”字迹苍劲,力透纸背,下面落款是阮碧渊三个字。
顾青荇这些天忙得昏天暗地的,一时间想不起来,看见这封信才记起过几日正是七夕节,但琼国的七夕是女子的节日,本来不与他相关,但是庙会或可一逛。想到这里,虽然有些纳闷阮碧渊为何会邀他一同出游,也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并没有细想。将手中的信纸翻过来,只见上面写着:“3日后戌时初刻,我在醉仙楼三楼等你。”阮碧渊为人温和疏离,从来不曾用如此亲昵的语气和他说过话,顾青荇只觉得脸上有些微微发烫,因此忙把信函收了,也不提信上写了什么,仍旧和璇玑逗弄宝宝。
由于施政及时,河道水患渐渐被控制住,朝廷拨下钱粮,又派了大臣前往抚恤,因为天灾造成的动荡渐渐平息下来,情况逐日好转,过了几天,又慢慢有捷报传来,好几处决堤因为事先准备充分,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顾青荇并总理此事的几位大臣终于能够喘口气,放下心来。
最高兴还是小皇帝,他在百忙之余终于抄完了十遍祖训,扳着手指算算罚跪宗祠的日子,也差不多快熬到头了,眼看着复课的日子就在眼前。这日早朝,身子坐在龙榻上,心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不论大臣说什么都笑眯眯的,连内阁学士张良栋上奏询问他避之唯恐不及的纳妃事宜,他都很有耐心地对他说:“爱卿不要着急,令妹的事情有太后做主。一定会选个好人家的。”
顾青荇下朝之后,与各位同僚别过,也打算上马车回去。李如非快他一步,伸手把他拦在马车前,客气地道:“顾相,借一步说话。”他这一举止有些突兀,路过的同僚纷纷侧目,他也不管,脸上挂着笑,态度却十分强硬,习武之人的嚣张霸道一览无余。
李家虽是地方望族,但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崇武轻文,倒是出了不少开辟疆场,冲锋陷阵的功臣。传到李如非这一代,出了个异类,他弟弟李如是身体孱弱,不能习武,只能送到阴阳司中做弟子。但李如非继承祖宗衣钵,小小年纪就上阵杀敌,立下不少汗马功劳。不过琼国的文武官员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互相不买面子,朝堂上互掐更是常有。顾青荇身居文官之首,如今居然被个从三品的武将拦住,自然惹来不少注目。有些御史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参他个大不敬之罪,好好掐上一架了。
顾青荇也客气回道:“驸马,今日家中有急事,恐怕不能多待。驸马不妨就在此处把话说明了,如何?”
李如非见不能强求,于是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强留了。只是有一件东西,还须呈给顾相看看。”说着,拍拍手,旁边有个小仆抱着个木匣子走上前来。顾青荇命人收了,客气几句,便转身登车回府。
马车在路上慢慢走着,顾青荇自上车后便盯着李如非送的木匣出神,脸上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随车的小丫鬟也不敢打扰他,只是挑着帘子往外看。过了好一会,才听他轻声说:“找个地方把这个东西扔了。”说完,闭上一双狭长的眸子,靠在寝具上养神,再不发一言。
小丫鬟忙掀帘子,压着声音叫车夫改道,找了个地方把匣子往草丛里一抛,马车这才慢悠悠地继续向顾府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