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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963-3 李香翠道歉 李香翠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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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向贞家门口了,大家站住,也不知道要干啥,叽叽喳喳闲议论。
李香翠怕打赌输了,已经回家搜了一遍,就差看看炕灶里了,黑鸡毛也没见,现在李香翠更是胸有成竹了,早上临上工之前,她专门摸了这只鸡的屁股,明显摸到硬棒棒的鸡蛋快到腚眼门口了,头晌一定能下蛋,她还嘱咐婆婆看好这只鸡,看来婆婆也没看住,正好她逮着机会让向贞栽个大跟头。
她趾高气扬地出了门,站在当街,两手抱胸,一条腿虚着,脚很有节奏的点着地,眼睛很不屑的看着向贞,右腮边的痣得意的翘着,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她在静等着怎样在光天化日之下剥向贞个精光。
偏偏向贞不急不躁 ,红英沉不住气了,担心地说:“你葫芦里卖的啥药?你不回家看看?看样子李香翠家没有,万一……”红英没有说完,她怕自己言中了,向贞下不来台。
大家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鸡的影子,妇女们想起家里的一堆事儿,有些已经打算放弃看热闹,犹豫着想走。
正在这时,一阵母鸡下蛋后得意的嘎嘎声传来,大家眼睛顺着声音找过去,就见李香翠家的黑母鸡出现在街南的一个麦壤垛边,这个麦壤垛在一个小空地上,正冲着红英家的门口,麦壤垛是红英家的,母鸡下了蛋,要回家正好从向贞家门口走过。母鸡好像知道它是这出戏的主角儿,迈着四方步,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向贞松了口气,拉着李香翠往麦壤垛边走,李香翠知道大事不好了,扭着胳膊说:“你拉俺干啥?”
向贞说:“找证据呀,看看你家的鸡把蛋下在哪里了。”
红英反应过来,喊道:“大家都来看看,都来看看。”
向贞不放手,几乎是拖着李香翠来到了麦壤垛边,大家看明白了,都佩服李香翠家的母鸡是真聪明,它从麦壤垛南边靠近前邻墙根处刨开一个洞,洞里已经有五六个鸡蛋了,李香翠看见鸡蛋,似乎忘记了刚才打赌的事儿,兴奋地说:“这就是黑鸡下的蛋,是俺家的。”她往下弯身子,想拿鸡蛋。
向贞把她拉到一边,喝住:“等等,你家的鸡蛋跑不了。”
向贞转向石美兰,说:“俺说过,叫你们大家来做个证,美兰嫂子,你拿出鸡蛋,看看有没有一个热乎乎的,要是有,就是刚下的。”
石美兰会心地看了向贞一眼,由衷地赞叹向贞的沉着冷静和聪明,她把鸡蛋都掏出来,把一个温热的鸡蛋递给旁边的一个妇女,说:“大家摸摸,这个就是刚下的,证明就是李香翠家的鸡刚下的。”
妇女们本来对李香翠的作为很不屑,现在都嘻嘻哈哈笑着讽刺:“这回看她还咋说,整天骂街就该让她吃屎。”“吃屎是便宜了她。”
李香翠彻底输了,她以为自己能说会道,和队长老婆关系不错,妇女们应该高看自己一眼,而向贞算不上啥人物,没想到关键时候不光没人替自己说话,还都倒向向贞那边了,她不甘心,自己是贫下中农,向贞一个地主婆子能把自己怎么着?
李香翠奋力挣脱向贞的手,无奈向贞的手很有力,她甩了两下没甩开,瞪着丹凤眼就开始撒泼:“你想怎么着,还想打人哪,俺可是贫下中农,你个地主婆子要是打了俺,俺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向贞很想扇她两耳光,但她忍住了,冷笑一声,说:“先不说俺家不是地主,就算是,也有大队小队,大队小队叫俺批斗游街俺都认,你算啥?该不着你来多管闲事,何况今日是你无理在先,伟大领袖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按咱们说好的,要么用屎糊上你的臭嘴,要么你给俺赔不是道歉,两条路你选一条吧。”
“叫她吃屎。”“叫她吃屎。”众人喊,一些男社员散了工围拢来,帮着喊。
人越聚越多,李香翠可不想当着众社员的面对向贞赔礼道歉:“她算老几,俺是贫下中农,哪有贫下中农向四类分子赔不是的?”当然,她更不想抹屎,她不提那个茬儿。
她看见站在向贞身边帮忙起哄,吆喝着“抹屎”的红英,转移了目标,对着红英开了骂:“原来是你偷了俺家的鸡蛋,俺说呢,为啥你家二妮子吃得白白净净,原来俺家的鸡蛋都便宜了她这个小骚货。”
李香翠骂红英,还有一个原因,前段时间还和自己噶活着不理向贞,这转眼间又帮着向贞说话了,她是灵机一动,想整治整治红英,对付红英这个傻瓜,她还是有胜算的。
红英忽然间挨了骂,一时找不出对骂的话,只能争辩到:“谁偷你家鸡蛋了,谁偷了天打五雷轰。”
李香翠不示弱:“你没偷?你没偷为啥鸡蛋下在你家麦穰垛里,分明是你把俺的鸡蛋窝下了,窝下俺的鸡蛋,也不怕噎死个狗XX的。”
红英气得脸通红,眼里噙满了泪,嘴唇哆嗦着:“你……你个骚X,你……你个……俺撕了你。”平常在家里吆三喝四的红英,关键时候,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骂人话来。
李香翠计谋成功了,矛头转到红英身上,也就不用吃屎和道歉了,看着红英的窝囊样子,她又得意起来,话语里带着讥讽说:“俺听说你婆婆可是吃包子噎死的,媳妇跟婆脚,一样的死法。”
李香翠没想到,自己乘了口舌之快,把刚才还站着看热闹的福来惹毛了,他冲上来,从向贞手里一把扯过李香翠,扬起巴掌,对准了李香翠还洋溢着笑容的脸,扇过去了,李香翠反应很快,闪了一下,福来的巴掌偏了方向,但还是擦着李香翠右边的腮帮子,顺着耳朵根呼啸而过,李香翠的脸一阵麻沙沙地疼,耳朵嗡嗡响,趔趄了一下,倒在队长老婆刘凤娥的身上,差点把刘凤娥撞倒。
福来怒气未消,又伸出巴掌,向贞忙挡住,拽了一下福来的衣裳,低声说:“你甭管了,这是妇女们的事。”
福来停住了,他知道妇女之间骂街是常事,一般男人们不会管,男人们插手会叫别人笑话,但今日李香翠骂到自己娘,就让人忍无可忍了,他嘴里不停地骂:“李香翠,你个比养的,你再骂一句,俺就把你的嘴撕烂了。”
这下李香翠老实了,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嘴里还是含混不清地骂着,但只是小声嘟囔,听不出是骂啥了。
见男人给自己撑了腰,红英也硬气起来,她拖着一根沾满屎的榆木棍子站到李香翠面前,把屎棍子往李香翠眼前凑,李香翠本能地用另一只胳膊挡,手碰到屎上,众人哈哈大笑着喊:“这下好了,自己吃吧。”
向贞顺手一把抓住李香翠挡棍子的胳膊,一字一顿地说:“李香翠,你听着,今日这事儿明摆着,俺和红英家谁也没吃你家的鸡蛋,是你家的鸡占了人家红英家的柴火垛,你骂了革命烈士,就是侮辱了革命烈士,是你欠揍,福来揍你那是你活该,你也骂了好几天街,俺白挨了你的骂,叫你吃屎也是你自找的,来吧,就叫屎糊上你的臭嘴。”
红英已经把带屎的那一头凑到李香翠的嘴边,就要往李香翠的嘴里塞。
队长齐洪奎拨开人群走过来,大声说:“红英啊,算了算了,饶了她吧,街坊邻居的,甭弄得跟阶级敌人似的。”
李香翠见到队长,感觉队长为她出头了,立刻精神起来,哭诉说:“队长啊,你评评理,俺也不是赖她们,俺的鸡蛋确实没找到嘛,平白地福来上来就打俺,革命烈属咋了,革命烈属就打人呐。”
福来冲上来,吼到:“你这个骚货,你骂俺娘,俺就打,你再骂一句难听的试试!”
副队长柱子说:“骂革命烈士挨打是轻的,反映到上边说不定会定成□□呢。”
又有人附和着说:“就是,这个娘们就是欠收拾,整天嘴里不干不净,甭跟这骚货废话,直接给她嘴上抹屎。”
队长齐洪奎是来帮李香翠的,没想到李香翠还在无理取闹,看现在的情形,李香翠不道歉,这一关是过不去的,他提高了嗓门,对李香翠说:“李香翠,这事儿是你不对,赔个不是道个歉,也不缺啥,知错就改嘛。”
刘凤娥见男人来了,也长了脸,看在老乡的份上也来劝,她把李香翠拉起来说:“香翠,你真想吃屎呀?本来就是你错,快赔不是呀。”
李香翠看见齐洪奎给她使眼色,明白这是给她台阶下呢,但她还是犹豫着,要是道歉丢脸就丢大了。
红英说:“你不道歉也行,鸡蛋在俺的麦穰垛里,就是俺的,俺把鸡蛋留下算是你赔不是了。”
李香翠一听,立马冲到石美兰面前,从石美兰手里夺过鸡蛋,赶紧一叠声地说:“红英,向贞,俺错了,俺错了,俺向你俩认错,俺错了,俺给你们赔不是了。”李香翠还是觉得低头认个错比折了鸡蛋划算。
立刻有社员说:“齐春鹏家的是要鸡蛋也不要脸儿啊。”
李香翠也不搭话,紧紧攥着鸡蛋,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李香翠灰溜溜逃回了家。
红英拽拽向贞的衣裳,低声问:“你就这么有把握正逮住那鸡?”
向贞笑着说:“哪儿呀,俺有一半是碰运气,不过俺夜来就看见这只鸡从你家麦穰垛里出来,就确定了,鸡也是帮咱们,今日正赶上鸡没歇窝。”
红英说:“你咋不跟李香翠说?”
向贞说:“她那几天骂得那么难听,不治治她,她更蹬鼻子上脸,以后动不动就会骂咱。”
回到家,旺生埋怨向贞,说:“你今日可是露脸了,俺可替你捏着一把汗呢,你就不怕让那婆娘反咬一口?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你还跟她论短长,以后少不了让她抓住咱把柄给咱难看。”
向贞抱起景义,说:“该退让的时候退让,但不能没有了原则,像李香翠那样的,就是欺软怕硬,要是明摆着她耍横,明摆着咱有理,还任由她欺负,以后她会得寸进尺,别人也会效仿,咱就真成了软柿子了。”
向贞知道爷和男人都怕惹事,为了缓和气氛,她笑着对景义说:“景义,你说娘说得对不对呀?咱不逮着理便罢了,逮住理了就要力争一回儿,别人想欺负咱的时候也要掂量掂量。”
怀中的景义扬着小脸对向贞笑笑,往向贞怀里拱,想吃奶了。
景仁瞧见了刚才的阵势,躲在了炕角边,怯怯地说:“娘跟人打架了,娘不要打架。”景仁腮上还有泪痕,看来刚才是吓哭了。
向贞拍拍景仁的小脑袋,说:“景仁,娘没跟人打架,是别人跟娘打架,这不一样的。”
爷这次倒是替向贞说话:“向贞说得也对,有些人就是拜高踩低的,被她欺负一次,要是不反抗,下一次她还欺负你,只要有分寸就行。”
旺生不说话了,算是同意了爷的话,看向贞给景义吃奶去了,自己默默地去添水烧饭。
旺生家安静下来了,但隔壁李香翠却还没有完,这次她骂的是齐春鹏和他的全家,看福来冲上来护着老婆,自己男人齐春鹏却一直站在自家的道门口,平日里还能没着没落地乱说话,这时候却任由老婆自己扑棱,被福来撵着打,差点吃了屎,齐春鹏愣是没放一句屁,和社员们一起看热闹,好像老婆和他没一点关系,李香翠把在外边受到的嘲笑和没使出来的威风全发泄在齐春鹏和他爷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