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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寿宴 寿宴上,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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栎阳宫。
一年之计在于春,刘盈走进栎阳宫时,发现祖父刘太公正在锄地,准备今年的春耕。
这刘太公说起来,也是有几分传奇在身上的,如今能当上太上皇,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楚汉对峙时,刘太公身陷楚军军营时,项羽曾命人将刘太公吊起,置于一个大砧板上,威胁刘邦如果不投降,就煮了刘太公。
一般儿子见父亲如此,早已是心急如焚,可刘邦是要做皇帝的人,哪能跟一般人一样。
当是时,刘邦在城下不慌不忙,只是对着项羽说:“咱俩结拜兄弟,我父亲就是你父亲,你要煮就煮吧,到时候分我一杯羹。”
“分一杯羹”就此诞生,是有些厚颜无耻在身上的,所以说谁家好人当皇帝,当皇帝的哪有好人。
当然,最终刘太公没有被杀掉,楚军渐渐失势,刘太公也被送回刘邦身边。
现在刘邦当上了皇帝,对这个老爹也算是好的,册封刘太公为太上皇,与太公说话每每自称臣。刘太公喜欢种地,还在宫里开辟土地给刘太公耕种。
刘盈只是远远看见刘太公,便大喊:“祖父!”一边喊,一边对着刘太公挥手。
在父母面前的小心翼翼,此时完全不见了踪影。
刘太公立刻停了耕种,循着声音,看到刘盈,也是朝他挥手,回应道:“盈儿来啦。”
一旁的宦官很有眼色的递上汗巾,又接过刘太公手上的锄头。
刘盈跑上前来,扶住刘太公,刘太公的笑纹都深了好多:“盈儿用早饭了没有?祖父这里有好吃的。”
食物就是爱,长辈的真理。
刘盈一笑:“吃过了,今日与母亲一起吃的。母亲特意请了从家乡请了厨子,非常好吃,明日也给祖父送一些。”
刘太公拍了拍刘盈扶着他的手:“盈儿孝顺,祖父知道——但是,今天又跟你母亲吵架了吧?”
刘盈有些慌乱,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问:“祖父怎么知道?”
刘太公用拇指,摸了摸刘盈的嘴角:“盈儿在我身边长大,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一难过就会咬嘴唇,瞧瞧,都白了。”刘太公看着很是心疼。
刘盈自嘲:“盈儿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让祖父担心了,盈儿不孝。”
刘太公一手握住刘盈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盈儿不要总是这样说,你是你父母的孩子,是我的亲孙子,我们关心你是发自本心,你大可以安心接受。不需要如此小心翼翼。”
小昭在一旁听着,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智慧的长者总是小辈的指路明灯。
刘盈垂下眼眸:“可是我总是让父亲、母亲失望。”
刘太公:“说起让父母失望,那你父亲可是有过之而不及啊,你幼时见过他那副整日醉醺醺的样子,如今不也成皇帝了吗?”
刘盈:“盈儿没有父亲那般本事。”
刘太公:“盈儿,你从椒房殿出来以后,只顾着为与母亲争吵而伤心,是不是忘记母亲为了你的身体,大老远的从家乡请来厨子啊?”
刘盈一怔。
刘太公摸了摸刘盈的脑袋:“没有人是完全一样的,相亲相爱是生活,吵架干仗一样是生活,难道今天吵架了,就会彻底断了情分,明日就不能相亲相爱了吗?日子还长,不必太在意一时。祖父已经年过古稀,没有什么好教你的,唯有这番话,希望你记住。”
刘盈点头:“是,祖父,盈儿记住了。”
“那就好。”这就是生活的智慧,刘太公也不指望刘盈立刻知行合一,慢慢来吧。
刘太公牵着刘盈的手:“走,跟祖父去御花园,看看祖父种的地。”回头还不忘嘱咐身后的两个宦官:“你们看好我的小鸡崽,一只都不许丢。”
“是。”
与祖父在一起过了一天,刘盈也算是一扫今天的阴霾,夜晚就寝时,心情好了不好,连带着话也多起来。
刘盈坐在榻上,对着站在一旁的闳孺说:“你过来,我们说说话。”
闳孺走到刘盈眼前。
刘盈:“你坐下,并拍了拍床榻。”
闳孺低着头,轻轻坐下。
刘盈:“闳孺,你与父亲母亲,谁更相像一些?”
闳孺:“像父亲多一些。”
小昭不知道闳孺像谁,只能根据自己的情况回答,她确实像父亲多一些。
刘盈又问:“那你觉得我像谁?”
闳孺抬起头,端详了刘盈一阵,又回想了皇后与陛下的长相:“殿下您像皇后多些。”
吕雉比刘邦好看许多,所以刘盈也甚是俊俏。
“是。”刘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像母亲多一些。但是母亲总是说我的脾性不像她。”
小昭心说:你不是不像,你是没有经历过惨烈的背叛。
吕雉早年脾性确如刘盈一般温和,成婚后丈夫缺位,自己撑起一个家,后来又被项羽虏去,受尽折磨。好不容易回到丈夫身边,本以为一切苦难都结束了,但却发现仿佛早已经有了新欢。
任谁都不会初心还在。
既然情爱靠不住,唯有紧紧握住权力。
再说这刘盈,其实刘盈就是青春期的孩子,在大人看来他的追求与痛苦不值一提,但是对于这个年龄段的他来说,这些痛苦是那么强大与真实。
“父亲也说,我不像他。”
刘盈说完,沉默了,他又陷入了痛苦之中,刘太公一句开解不足以完全拯救一个少年。
若是这个时代有青少年心理危机干预,刘盈也不会英年早逝了吧。
小昭一个成年人,每次这短短的穿越之旅,回到现代之后,都需要心理医生的干预,不然在伯邑考那一次之后,怕是对实验计划已经PTSD了。
每次看完心理医生,小昭都不得不感叹一句:心理学好,救我狗命!
心理医生的话术,小昭还记得一些,他很想用在此时此刻的刘盈身上,但她不能。
闳孺细心地为刘盈将被褥铺平:“殿下,睡吧,睡了今日就过去了。”
小昭不能说得更多,但她希望刘盈懂她的意思。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可以重新来过。
刘盈看着闳孺,从前他都是谨小慎微地低着头,这是他第一次直视自己,虽然灯火昏暗,但是自己能看到,他眼中自有清明一片。
“好。”刘盈略微发白的嘴唇微微弯起:“既然你和祖父都这样说,那我就听你们的。”
闳孺也是微微一笑:“如此,奴就告退了。”
刘盈:“好。”
看着闳孺离开的背影,刘盈明白,他懂自己。
一个月后,刘太公寿宴,刘邦大赦天下,遍请群臣。
刘太公年过古稀,方便起见,寿宴就在栎阳宫举行。
大臣们最先到场,必是先寒暄一番。
韩信为汉室江山立下汗马功劳,每每到这种场合,自然是被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与之相反的,就是留侯张良。太上皇寿宴是大事,一向在外云游的张良也被早早召回了长安。张良不喜喧闹,每每遇到如此场合,便是找个角落躲起来,甚少言语,甚少参与。
正值人声鼎沸之际,刘邦携戚夫人与刘如意最先到场。
宦官:“陛下驾到!”
百官立刻停了谈笑,跪拜迎接:“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
刘邦:“众卿平身。”随后坐到主位,戚夫人坐在一侧相陪,刘如意则被刘邦抱在怀里时时逗弄。
汾阴侯周昌看到陛下依旧如此宠爱幼子,心中不忿,撇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太上皇、皇后、太子到!”
刘邦喜爱幼子,太上皇偏向太子,从这次寿宴的出场就可看得出。
但令众人意想不到的是,走入正殿的除了太上皇、皇后与太子,还有四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这四位老者是谁?引得群臣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群臣都注意到了这四位老者,刘邦自然也注意到了,有一个名字在他心中呼之欲出,但却不敢相信,便问道:“皇后,此四位是?”
吕雉一笑:“回陛下,此四位便是商山四皓。”
“商山四皓?”刘邦站起来,弓着腰,拨开眼前的冕旒,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这四个字与刘邦心中所想相同,但是他不可置信,他以帝王之尊都请不来的商山四皓,如今却跟在皇后与太子身后。
看到刘邦的反应,吕雉很满意,继续说道:“四位听说太子贤德,特来出山辅佐。”
商山四皓:“草民参见陛下。”
四人口中说着“参见”,却未下跪。
刘邦倏地坐下,面带愧色地看向戚夫人,最终却说道:“四位德高望重,不必行此大礼。”
刘邦手中抱着雨雪可爱的刘如意,看向却看向刘盈:“月余未见,原来我儿已是鸿鹄高飞,一举千里啊!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翼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
群臣听得刘邦做歌如此,心里便知,太子之位再不会有变故了!
群臣之中,只有张良看着这一切,面色有些奇怪。
一月之前,长安。
宫墙巍峨,宫墙内是皇家,宫城外是皇亲与功臣。
在众多府邸中,只有一座府邸,无名无牌,但却人人皆知此府邸归谁所有。
“侯爷,建成侯请见。”
张良合上手中的竹简,建成侯吕释之是皇后长兄,近日又听闻陛下重提另立太子之事,建成侯此番来访,见了怕是一场麻烦。
小门僮见张良犹豫,便问:“侯爷不想见吗?我去打发了。”
张良看了一眼小门僮,思忖片刻:“也好,去吧。”
此话还未落地,只听得一声:“侯爷让在下好等,不会是不想见在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