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流星雨过后，一个长得很像萩原的孩子按响了松田的门铃》云朵上有猫咪

6、怀表和赌约 拯救萩原研

　　鼾声在黑暗中回荡，并且毫无章法之说。萩原失眠了。他绝望地盯着天花板走神，仿佛能盯出一个洞来。有没有人知道失眠的夜晚有多么难熬，古老而又神圣的数羊法也不能将他从水火中拯救出来。所以，他决定掏出怀表催眠自己。诶，怀表原先指的就是V吗？萩原捏着绳子的一端，眼珠随怀表摇摆。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鼾声转而又升了一个调。啊啊啊，好想睡觉，谁来救救他！他捂着耳朵无声呐喊。

　　而窝在沙发里安睡的人对此毫无察觉，沉迷于寻找对方的破绽。当对方顶着萩原研二的脸说的第一句话是“松田阵平，和我在一起吧”，松田下意识毫无波澜地回应一声“好”，仿佛回答的仅是“我们一起去吃个午饭”之类普普通通的问句。第二个反应才是“哈？你谁啊”！

　　“小、小阵平？！”论豆豆眼与像萩原研二这类帅哥的适配性，不说毫无感觉，只能说非常自然。

　　“别以为和他长相、语音语调模仿相似，就可以冒充那家伙。”卷发警官冲上去直接给“萩原研二”来了个过肩摔，俯身猛然去扯对方的脸。半长发警官不仅感觉到腰酸背痛，而且自己的脸就像是一块橡皮泥被随意蹂躏。疼疼疼！“小阵平，松田警官快放手啊！！”

　　？究竟是怎样惊人的化妆技术，皮肤的质感就像是肉长的。难道是整容了吗？松田碎碎念道。大概过了十分钟，松田失去兴趣后突然松开了手。萩原伸手揉搓腰背疼痛之处，估量着幼驯染那么一摔，没个十天半个月淤青恐怕是不会消失的。

　　“喂，你最好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

　　“小阵平到底是为什么怀疑我啊？嘶。”火辣辣的疼痛，让萩原倒吸一口凉气。对方并没有任何回答，皱着眉头，用目光反复扫描眼前的冒充者，半晌之后，只冒出这样一句话：“你重复一下第一句话。”

　　原来问题的症结出在这里啊。“当然是因为再次能和松田警官搭档而庆祝喽！”萩原面色从容地解释道。

　　“哈，没事了。”本该就是这样的，那家伙喜欢各种各样的联谊，同女生打交道，当然不可能会说出那样的话。但，为什么他会有些失落，如同丢了一个非核心零部件，机械能维持平日所需的操作功能，但无法制作出高质量的产品。细心的幼驯染察觉到松田情绪不佳，随即转移话题。“见到我的第一刻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少来。我们认识那么久，也没有特别需要说的。”松田以一种略带轻松的口吻代过一个沉痛的无法改变的事实。那样的事情，萩原无错，犯人可恨，他心里有憾。许多想说的话，想做的事，都被刺眼的亮光卷走，剩下的只有秋日的寒风，来去无踪。而且那个先走一步的混蛋最后的想法会是悲伤吗？哈，或许吧，“恐惧”“绝望”这两个词说不定更胜一筹。所以冬季的冷，春日的低烧，夏季的烦躁，秋日的怀念也就不必一一再重述一遍，只当对方外出旅游一年后的重逢相聚，以简单轻松的寒暄作为开场也未必不行。

　　“的确如此。可惜我准备的无数版本的开场白，一个都没有用上。”萩原耸耸肩，自然抬起一只手挂在松田的右肩。

　　“嗯？你竟然还准备了这个，偶像剧版本的不要，愁眉苦脸的，对还有五颜六色的版本也不要，其他的我勉强可以听一下。”

　　“宾果，筛选的结果是零。糟糕，原来一个也用不上啊！”

　　“本来就多此一举。”松田面上嫌弃，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行吧。反正是说给小阵平一个人听的。即便是即兴的开场白，有些拉胯也不在意了。”

　　“当然。毕竟我可是知道你偷吃过千速姐的蛋糕，熬夜看黄色的VCD，枕头底下还藏着好几份情书。再怎么美化自己，在我这里，你依然是你，那个叫萩原研二的笨蛋。”

　　“拜托了小阵平！有第三者在场时，给我留点面子吧！”松田轻哼了一声，显然是答应了他的请求。“但你想说的只有这些吗？我看你意犹未尽的样子恐怕不止吧？”

　　“差点就忘了正事！其实这次来是想和小阵平聊聊卧室里的那个‘我’。”

　　“怎么，你还会嫉妒十岁的你吗？”松田故作调侃，露出别样意味的笑容。也不知道是玩笑话，还是真心话，萩原对此并不否认。“小阵平应该有注意到那个怀表吧？”松田默声点了点头。

　　“听神明大人说这个怀表记录的是我的一生，换句话说，是把22年划分成12等分。每划掉一个人生中的遗憾或者心愿，指针就会移动，记忆和身体也会恢复到相应年龄的配置。也就是说，当指针指向XII 时，我就能真正回来了！”松田听完后直皱眉，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你究竟是从哪里打听来的，怎么那么不靠谱啊？按照你的逻辑，我第一眼看到的怀表数字分明是I，我见到的应该是2岁的你吧？”

　　“我用樱花发誓，真的是神明大人亲口说的！是这样没错啦。2岁的我人生观和世界观的建立才刚起步，又是离不开父母的年纪。按照小阵平的工作时间和精力，你真的能招架的住吗？”松田愣怔了一会儿。“鉴于我和小阵平的交集是在小学才开始的，我可是说了很多软话，才让神明大人允许七岁的我作为这场赌约的开始。”萩原意识到似乎说漏了什么，连忙转移话题。“小阵平，这身西装很帅哦？”

　　凫青色的瞳眸直直撞向对方慌张的眼睛，审问直击要害。“萩，赌约？什么赌约？代价又是什么？”

　　“抱歉，能说的我都已经和小阵平说了。所以拯救萩原研二的任务正式交接给松田阵平警官喽！”萩原紫瑾色的眼睛闪过一抹忧伤，逐渐由暗转亮，一颗闪亮的星光缓缓升起。松田读懂了他的眼睛，失败的代价一定不小，最坏最坏的结局恐怕便是“得而复失”。他的工作，他的生活，让他亲眼见证过无数个生死离别，陌生人的或亲戚朋友的。松田父母还健在，这二十几年来，他唯一以家属身份（松萩两家关系一直不错，萩原父母将他视如己出）出席的葬礼，便是萩原的。“生死离别”，从来都不是让人习惯的，只是教人如何熟练地送别，目送亲朋好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没入沉寂的平原。“我知道了，”最后他平静地说出这样一句话，“好歹告诉我，你的遗憾和心愿是什么啊。”

　　萩原看着身上的颜色褪去，逐渐透明，他这才意识到时间快到了。“这不是秘密。但由于每年的心愿太多，我实在不记得了。或许你可以问问‘我’，他能告诉你答案。我相信这只是短暂的分别，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一定能再次见面的。”无数的亮片从他身上剥离消散在空气中，他平举拳头定格在半空，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约定仪式。好朋友发出的邀请，松田怎么会让约定掉落到地上呢？于是卷发警官伸出了拳头，应下这份承诺，与它轻轻相击。“明天见，萩。”

　　小阵平，明天见。

　　*
　　早上七点，手机闹铃准时响起，在地板上轰轰震响。某位半昏半醒的卷发警官正平躺在沙发上伸手捞手机。谁能想到在外威风凛凛的爆处队长，下一秒连带被子翻到地上。咚！地板发出轻微震动。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松田疼还是地板更疼。唯一可以确定的，屋内两个人算是彻底清醒了。

　　萩原下床见到松田的第一刻起，脑袋发懵。随后两人面面相觑。“小阵平，你这是新的起床仪式吗？”

　　“啊，是这样的，对没错！”松田假装无事发生，将被子抱起扔上沙发，做一些简单的伸展运动，“活动筋骨，就当是热身了。”从萩原的表情看，他显然没信，但还是点了点头。

　　“卧室床柜里有没用过的毛巾和牙刷。早餐，厨房储物柜里有泡面，热水我会先替你烧好。有事，电话联系。对，你的新手机里有我的号码。”松田径直走向卫生间准备洗漱，而萩原听着松田的安排开始走神，从早餐开始就要吃泡面吗......

　　没有动静。松田手持牙膏走出卫生间发出疑问的语气。“萩，你在听吗？”

　　“收到！”萩原拉回反射弧，心虚地与松田对上视线，又很快闪躲。松田一步步走了过来，心跳声越来越急促，不安在跳窜。但对方似乎只是简单比划了一下他的身高，若有其事地念叨了一句:好像长高了啊。

　　……？这是什么欧多桑的感叹！下一句话让萩原更加摸不着头脑。“你的怀表现在是几点？”

　　“现在是V。可能这个怀表某个零部件有点问题，时间根本不具有参考性的。”松田简单“哦”了一声，洗漱又烧完水后直接去玄关换鞋。

　　“不一起吃点早饭再走吗？”萩原关心地问道。

　　“不了。办公室里还有几包饼干。”松田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与萩原道别后，开始了一天社畜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