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时记》灼苡

12、合作 “合作愉快

　　雨渐歇，时许坐在副驾将车窗开了一半，小臂搭在车窗边，下巴轻轻搁在小臂上，盛晚因偏过头看她，只能看见一片柔软的长发，在风里轻轻打了个弯。
　　“时许。”
　　盛晚因的声音不大，却随着半开车窗透进的晚风，落在时许耳中。
　　她先是抬手把多余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转身看向盛晚因，“嗯？”

　　车子减速，停在十字路口。
　　盛晚因也看向时许，“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时许没有接话，她以为盛晚因会继续说些什么，结果直到把时许送到家，盛晚因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盛小姐，”时许解开安全带，笑着看向盛晚因，“谢谢你送我回家，回去注意安全。”
　　“好的，晚安。”盛晚因启动车子离开，时许却站在原地没有走。
　　明明只是没见过几面的合作伙伴，时许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她。
　　可对面偏偏把客气疏离拿捏得恰到好处，听她说过往，却不过多置喙评论；送她回家，却不多过问细节，点到为止。

　　雨还在下，盛晚因开车驶离小区后，将车停在路边。
　　副驾还有时许身上的香水味，随着晚风散在车内，盛晚因心里乱得很，索性拿出手机给戚落予发消息。
　　【刚把时许送回家。】
　　戚落予秒回，【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表白？】
　　许是戚落予这句话说得过于直接，盛晚因无奈地笑了一下，按熄了手机。
　　表白？
　　一个只见过两三次的合作伙伴，以什么身份去跟时许表白？
　　时许读书那会儿是风靡校园的人物，经常保护帮助被欺负的学妹，估计她早就不记得自己了。
　　与其巴巴地追忆过去，不如慢慢接触，让时许重新认识自己。
　　理好思绪，盛晚因驱车离开。

　　时许到家后把湿衣服换下来扔进洗衣机，烘干的空档去冲了个热水澡，洗完澡边擦头发边外放林子洋的语音。
　　【小雨，苏锐对你有意思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抽空跟你吃饭，觉得他有没有变化？】
　　【你离开后他非拉着我喝酒，现在醉得一塌糊涂。】
　　【小雨？】
　　林子洋的语音还没播完就被时许掐断，莫名地，脑海里闪过唐雷的脸，心里生出一股厌烦。
　　时许走到岛台前随手拿了个玻璃杯，从制冰机接了些冰块，又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气泡水。
　　等冰块融化的时间，时许点起一支烟。
　　直到烟雾在眼前散开，模糊了视线，时许才深深吐了口气，感觉心情终于平静了下来。

　　【yin：不是说见面？怎么没发地点给我？】
　　手机亮起，漂流瓶app弹出一条信息。
　　把这件事忘了！
　　时许有些心虚地点开聊天框，直到对面发来第二条信息才开始打字。
　　【yin：你在西城吗？最近入梅了，天气不太好。】
　　听起来像是在帮时许找理由。
　　【许。：工作上的事儿多，今天还去见了一个对我有好感的男生。】
　　【许。：他是我发小的好兄弟，我和他不熟。】
　　屏幕对面的盛晚因看着时许最后发来的解释不禁失笑，想起今天在blue门口一瞥而过的西装男人，看着挺高挑，气质也很干练，是那种放到相亲市场会被爸爸妈妈抢破头的优质单身男。
　　【yin：你有心事。】
　　不是疑问，不是试探，而是肯定的语气。
　　【yin：我也在西城，但是不巧这段时间要出差，刚回国事情多是正常的，过段时间我们都空了再见面～】
　　【yin：你的心事可以随时跟我倾诉，阿许，我一直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
　　时许将最后一口气泡水喝完，对着yin发来的文字长久地出神。
　　这位匿名的网友，她们从没交换过真实姓名，只以对方的账户名称呼彼此。她们可以放肆地在对话框对彼此说现实中的困扰，工作上的压力，甚至原生家庭的不堪，却连对方真实的姓名都不敢询问。
　　担心问得太多会把对方吓走，又担心说得太少会让对方觉得自己不在意。
　　感情真是奇怪的东西，时许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对这位yin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是知道她会为自己托底，想来心里还是非常踏实。

　　次日一早，时许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却发现昨天把车停在blue没有开回家。正想着打车，林子洋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雨，你出门了吗？还没有吧，苏锐今天早上刚好要去金融角跟你顺路，知道你昨天没开车，问我能不能送你一段？”
　　林子洋担心时许拒绝，一口气说完了。
　　“行。”时许慢悠悠接话，“林子洋，下次再不经过我同意就随便帮我做决定，我就一个电话打给应小姐跟她聊聊你最近跟我来往有多密切。”
　　时许的声音淡淡的，对面的林子洋却一下变了脸色。虽然他真的和时许只是发小，也解释过很多次，但是显然应宛如女士的雷达对这部分选择性屏蔽掉了，时许一个电话打过去，他不得跪一晚上榴莲？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那个，小雨啊，我这不是……哎呀，我错了，苏锐昨天喝完酒再三求我让我再帮他制造个机会，我夹在中间……”林子洋最后几个字低如蚊讷，“也不好做不是？”
　　时许穿好鞋子，锁门，回道：“那是你的事情，你自己跟他解决，今天刚好我没开车，就当打车了。”
　　“对了，昨天他申请了好友我没同意，你去解释一下，有事找你就行。当然，他最好没事。”
　　说到最后，时许的语气越来越冷，林子洋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好兄弟和发小的立场，好像真的惹时许不开心了。
　　“好。”
　　是他太心急了，急着让苏锐和时许见面，却忽略了时许的感受。

　　时许刚出小区，就看见马路边停着一辆纯黑宝马，苏锐斜倚着右前方的大灯，两腿交叠搭在路沿。
　　见时许走过来，苏锐赶紧迎过去。
　　“那个……早。”
　　时许今天穿一身白色醋酸缎面连衣裙，外罩一件白衬衫，显得修长而干练。因为不用开车的缘故，时许今天穿了一双细高跟凉鞋。
　　和昨天吃饭时截然不同的风格，苏锐一时之间连问候都忘了。还是时许先开口，“昨天把车停在blue没有取，今天麻烦你送我过去了。”
　　说着，时许便去拉后座的车门。
　　“坐前面吧，后面有点乱。”苏锐这才反应过来，先一步开了副驾驶的门。
　　“好，谢谢。”
　　时许落座，苏锐坐回驾驶位启动车子，路上保持着双手扶方向盘的姿势，手心出汗，后背绷得笔直。
　　车内的气氛有些尴尬，时许拿出手机回完邮件，主动找了个话题，“听林子洋说你这次回来是参加一个交流会，打算在西城待多久？”
　　“这次会议结束，我打算留在西城不走了。刚好这边的一个国企需要翻译人员，我已经见过他们领导，谈得差不多了。”
　　“一个外交官做翻译，你想好了？”时许闻言，挑了挑好看的眉，偏过头看向林子洋。
　　感受到时许的目光，林子洋整个人更僵了，“离家近，挺好的。”
　　离你也很近。
　　后半句不能说。
　　林子洋余光看见时许点了点头，便又靠在车窗上看风景了。

　　到金融角已经快十点，时许和林子洋道谢后下车，刚好看见一辆熟悉的红色跑车停在自己面前。
　　车窗降下，司机探出头看向自己，“时小姐。”
　　是盛晚因。
　　盛晚因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一字肩上衣，锁骨上打了高光，还带了一条时下很流行的渔线钻石项链坠在锁骨窝。眉眼涂了薄薄的大地色，唇色是淡淡的裸色，整个人看着温柔又干练。
　　“盛小姐这么早？”
　　“嗯，昨晚收到一份设计稿，上班路上看了下发现问题很大，就直接改道你们公司了。”
　　盛晚因说着将车停好，开门下了车。
　　“走吧，一起上去？”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电梯，时许站在盛晚因身后，后知后觉地发现比起盛晚因，自己更像是本公司的客人。
　　于是下电梯的时候她先一步走到门口，伸手虚扶住电梯门，看向盛晚因：“盛小姐，请。”
　　盛晚因笑着颔首，出电梯时顺手握住时许挡在电梯门中间的手。
　　她的手很凉，盛晚因的手却是温热的，被握住的瞬间，时许下意识缩了一下。
　　缩手的瞬间，两个人腕上的珠子叮咚碰了一下。

　　“盛总，这么早就到了？”
　　李桐早早等在会议室，看见时许领着人进来，先是顿了顿，然后笑着跟盛晚因打招呼，“昨天的初稿是设计部一个实习的小姑娘做的，说让她做完了发给我看，结果没想到直接发送到您邮箱了。真是不好意思。”
　　话音落，贴心地递过来一杯咖啡。
　　盛晚因从包里拿出平板，连上会议室投影仪，将自己路上圈的几个细节投屏给李桐看，“领口的Polo设计是多少年前就过时的款式？这是新中式，盘扣会不会更好些？掐腰的部分这么明显，这个荷叶边未免也太难看了。”
　　时许在一旁看着屏幕，边做笔记边看向盛晚因。
　　发抓随意地把头发抓在脑后，低下头时雪白的脖颈上一条若隐若现的渔线项链，几缕碎发掉落，侧颜美好，声音也是干净清透。
　　讲工作的时候，专业干练，直击痛点。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作为甲方的高高在上，也没有故意谄媚求同。
　　李桐听完盛晚因的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本意是想给对面一个小小的下马威，盛晚因入行比她晚，如今却做了她的甲方，李桐昨晚存了私心，让实习生改好稿子后直接发给自己，只是将自己的邮箱，改成了盛晚因的邮箱。
　　实习生哪里知道这里面的玄机，做完工作老老实实发给老板，满心欢喜回家休息了，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时小姐，有什么想法？”
　　盛晚因突然叫了时许的名字，时许闻声，视线从盛晚因身上收回，清了清嗓子。
　　“初稿有问题也在所难免，希望盛…盛总给我一点时间，这版我亲自改，改好了发给您。”
　　好险，差点说成盛小姐。
　　“好啊，静候佳音。”
　　盛晚因说着起身，对时许伸出手，“希望合作愉快，时小姐。”
　　时许回握，感觉到盛晚因用力捏了自己一下。
　　这个女人未免有些太放肆了。
　　自己跟她很熟吗？就动手动脚。
　　“合作愉快，盛总。”
　　李桐在一旁看着二人的动作，眸色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