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柯一木》不亓之下

1、第一章 表白

　　下课铃响了之后，数学老师还在惦记着他的求导，宋柯从频繁地看向手表，思考着自己待会要冲多快才能赶上打工。
　　数学老师潇洒地把粉笔往粉笔盒里一抛，一声“下课”之后，教室里瞬间响起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宋柯从已经脚步匆匆地出去了，周围人群熙熙攘攘，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速度。
　　突然，在楼梯的拐角，一只手伸了出来，挡住了宋柯从的去路。
　　他有些不耐烦地抬头看向来人，却愣了一下，居然是林嘉善。
　　他跟林嘉善可以算是八竿子打不到一着的关系，除了高一是同班，以及自己喜欢他之外，宋柯从完全想不到他们两个会有什么关系。
　　“宋柯从，你忙吗？”
　　“有点，”宋柯从看了眼手表，已经五点二十了，而他去奶茶店最快也得二十分钟，上班时间是六点，“有什么事吗？我赶时间。”
　　林嘉善似乎没有想到对方是这样一副冷漠的态度，涨红了脸，你你你我我我了半分钟一个有用的字都没说出来，宋柯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又看了一眼手表。
　　终于，林嘉善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蹦出一句话：“宋柯从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能和我在一起吗！”
　　“可以，”宋柯从点了点头，“还有别的事吗？”
　　“啊？”林嘉善愣住了，“没……没了吧。”
　　“那我先走了。”宋柯从绕过他，哒哒哒几声脚步就不见了人影，就像刚刚的对话只是林嘉善的幻想一样。
　　在宋柯从离开了半分钟后，林嘉善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首先，他鼓起勇气，终于跟宋柯从表白了；然后，宋柯从答应了；接着，宋柯从问他还有事吗，他说没有；最后，宋柯从走了，只留下他在这里凌乱。
　　所以，他们两个现在是算在一起了吗？
　　宋柯从跑进奶茶店的时候，他的同事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两眼冒光地招呼他：“哎呀小宋！我终于等到你了！快快快！已经有好几个订单了，快来帮我！”
　　“不好意思，今天老师拖堂了。”宋柯从一边说着，一边去隔间里面换工作服。
　　由于今天是周五，又是月末，大部分学校都放假了，客流量比平时多一倍，宋柯从忙到将近十二点才下班，他晚饭又没吃，昨晚又因为出去摆摊了忙到两三点才睡，现在疲惫仿佛化作了实质萦绕在他周身。
　　同事小姐姐拍拍他的肩膀，让他赶紧回去睡觉，清场的工作交给她和她对象就可以了。
　　宋柯从道了声谢，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里去。
　　他家在城中村，所以尽管已经很晚了，附近依旧很吵闹，摆摊的打麻将的打游戏的什么声音都有，而且附近都是握手楼，隔音很差，就算关上门，也还是有许多杂音。
　　但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近十八年，已经习惯了。
　　打开房门，里面像往常回来时一样漆黑一片，窗帘都被拉上了，附近的灯光也透不进来，一个人也没有。
　　这样空洞的、没有生活气息的地方，已经不能算是他的“家”，而只是他栖身的一个居所，一间房子。
　　但宋柯从已经习惯了，他上初一那一年，他的父亲因为赌博欠下了一屁股债后就彻底地不管他跑路了，而他的母亲，早就在生下他之后就跟别的男人跑了。在那之后他的奶奶便千里迢迢从乡下赶来照顾他，直到他上了高中，有能力负担起自己的生活时，他才让奶奶回到乡下。
　　宋柯从洗完澡后倒头就睡，他已经累到抬不起一根手指，把今天下午在楼梯间发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完全不知道有人为下午的事彻夜难眠。
　　林嘉善抱着手机，眉头皱得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已经盯着和宋柯从的聊天框看了半天了，距离他俩在楼梯间的对话已经过去八个钟了，但聊天框里只有一条冰冷的“我们已经成为好友了，可以找我聊天啦”。
　　所以，今天下午，宋柯从到底有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他会不会听成了“作业借我抄一下可以吗”？可是他们两个都不是一个选科……
　　或者他听成了“我想和你交朋友可以吗”？
　　林嘉善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他思来想去都觉得现在干等着不是一个办法，他应该主动出击，大方地询问宋柯从今天下午是不是在开玩笑，以及他们什么时候可以约会。
　　他双手在头发上揉来揉去，好好的头发乱成鸟窝一样，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上下扒拉，最后目光停留在他的发小余诺的聊天框上。
　　于是他一个电话扣过去，完全忘了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
　　“哥啊，你能不能瞧瞧现在几点了？什么天大的事非得现在说啊？”余诺那头被电话吵醒也是很懵，他只好忍着起床气，看看林嘉善究竟要给他说什么天大的事。
　　林嘉善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等宋柯从的回复等了八个钟。
　　“啊，诺啊，我忘了已经两点了，不是，我们是兄弟对吧，兄弟有事，你一定会倾囊相助的，对吧？”
　　“你家破产了？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余诺躺在床上，眯着眼睛，感觉下一秒就要睡进去了。
　　“那啥，我那个……我……我跟宋柯从表白了……”
　　本来在林嘉善我我我我不出东西的时候余诺离梦乡只有一步之遥了，结果在听到后半段直接吓清醒了，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吓道：“不不不不不是？你说谁？谁表白？你跟宋柯从？不是兄弟，你没跟我说过你喜欢他啊！你这……我这……哎呀！那结果呢？你被拒绝了？”
　　“我喜欢他好久了……”林嘉善支支吾吾地回答道，“他……我今天下午把他拦在楼道里，跟他表白，他说了句好就跑了，然后我俩到现在八个钟了，一句信息都没发过，你说他是什么意思啊？”
　　“不是不是，你……你等我缓缓……”余诺扶额，他跟林嘉善从小认识，算是知根知底，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曾经钢铁一样笔直的直男兄弟有朝一日会弯，而且对象还是学校里有名的移动冰山宋柯从……
　　等等！他兄弟喜欢的竟然是宋柯从！
　　“不是，你怎么喜欢的还是宋柯从？他居然会答应，我还以为他的世界里除了学习什么都没有呢。”
　　“哎呀你先别管，我想问你，我该怎么给宋柯从发出我俩聊天框里的第一句信息，你给兄弟支支招。”
　　“呃……要不你直接约他明天见面，就说……就说作为你俩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约会，先互相了解一下？”
　　林嘉善思考了一下，犹豫道：“但是，他当时说‘可以’，会不会完全没注意我说什么啊？”
　　“反正你问了他同意了你俩就是在一起了，实在不行你就撒泼打滚？”
　　被余诺的话给无语住了，接下来余诺说了许多建议，林嘉善都拒绝了。
　　“还是第一个吧……”
　　“善啊，哥啊，我真是谢谢你，说了那么多，已经三点半了，你就放小弟去睡觉吧。”
　　挂了电话，林嘉善看了看时间，觉得这么晚发信息过去是不是不太礼貌，但是想了想这么晚了，宋柯从一定睡熟了，短信的提示音肯定吵不醒他，于是又斟酌了半个钟，才编辑好短信发过去。
　　他刚发完信息，一阵睡意袭来，想着起码也得天亮了才能收到回复，便把手机扔一边安心睡了。
　　可是他没想到，宋柯从在四点的时候似乎心有所感，迷迷糊糊地醒来了，看见手机屏幕亮了，便拿了过来。
　　只见微信聊天里，林嘉善的头像旁多了一个红点。
　　——宋同学，我今天在楼道里跟你表白，既然你也接受了，那我们明天（应该说是今天）出来约会吧！*\^-^/*
　　宋柯从盯着那个颜文字看了五分钟，最后终于想起了今天下午在楼道里发生的事情。
　　啊……他跟林嘉善……在一起了？！！
　　他一瞬间就不困了，亮着的聊天框里“约会”两个字好像是什么烫手山芋，宋柯从慌忙地把手机往床上一盖，心脏跳得像是刚跑完三千米，又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点开两人地聊天框。
　　聊天框里只有林嘉善刚刚发的信息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宋柯从缓缓用用被子蒙住头，闷热的被窝让宋柯从的脑子像是一坨浆糊一样混乱黏腻，无法思考。
　　为什么林嘉善会跟自己表白啊……
　　他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记了！
　　宋柯从感觉到快要没法呼吸了，这才从被子里钻出来，他双手捧住发烫的脸，心脏不可抑制地快速跳动着。
　　这种鲜活的情绪，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每天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按照既定的目标完成任务，上学放学，打工回家，他也没有什么朋友，因为他总是很忙，没有时间去培养那些额外的社交，情绪对于他来说，似乎可有可无。
　　他以为自己的生活会这样持续到他高中毕业，或许上了大学也还是这样忙忙碌碌，可是林嘉善的出现，给他古井无波的生活里扔了一块小石子，泛起阵阵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