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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冬月廿十 ...
1月7日,冬月廿十。
忌祈福。
周善禾早起,看到“忌祈福”三个字,皱了皱眉头,又将黄历本合上。
今日是新年第七日,按惯例,要去买些香烛点上,再拜祭一下。
她本来打算,今日烧香给家里人的。
黄历本上“忌祈福”三个字,并没有改变她的打算。
外面正下着雨,淅淅沥沥的雨落下来。
周善禾找到雨伞,撑着伞出门。
去到就近的香火店,买了一小把香,几叠黄纸纸钱,还有两根红烛。
结账时,想起方理安,她又顺手多拿了两根红烛。
昨晚才多了个朋友的名号,那送多两根红烛一起拜祭也是顺便。
周善禾拎着东西走回家。
外面还在下着雨,担心湿气沾上香烛和纸钱,她还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放好来。
其实买这些还有一个原因,明天是她的生日。
1月8日,是周善禾的二十岁生日。
生日当天,往往除了庆祝,还会感谢一下父母,但她父母都已经过世,就只能烧香祭拜一番。
家里人都过世之后,她不想把生日染上太多悲伤色彩,所以习惯提早一天庆祝。
有两个相熟的邻居见到她,分别送了一小把青菜,提前祝福她生日快乐,周善禾一一感谢,在送走最后一个人后,把青菜和买回的东西放在一处。
外面雨下得更大了,屋顶的瓦砖滴滴答答地响着,看来今日街上的人不会太多。
思来想去,周善禾决定今天在家待着。
将刚才店里买来的黄纸分出几张,边角对折几下,做了一些简易的元宝。
周善禾将这些东西依次排列好,翻出烧纸用的小瓦炉,再找出火柴点上火。
她半蹲着身,将折好的元宝扔进瓦炉里,旁边立着一个小小的香炉。
门半掩着,香烛对着门外的方向,上面立着三支香、两根红烛,香烛端头的火星燃着。
烟雾飘起,和屋外的雨水湿气缠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是烟气先带来的,还是湿气蕴上的。
思绪似乎飘回很多年前。
1960年1月8日,农历腊月初十。
周善禾出生在中午十三点,五行属土,生肖猪。
她出生当日正处艳阳天,午间又是日照火势最旺之时。盛极必衰,日照阳气最重时,阴气也是最重。
算命师傅看准时辰八字,说她时有冲煞,是天生的“撞鬼命”。
盛极必衰,火盛则金衰,一旺致一败,需有木制,方能不随心所欲地盛衰。
木字头上一撇,似屋檐挡住木。
命中火金齐齐挡住,稳在渡过。
由此,她得了名字叫“善禾”。
阿妈还在家里、周善禾和她相依为命的时候。
生日这天,往往是很让人期待的,仅次于新年的时候。
周善禾早早起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家门口后面。
屋外传来动静,她立刻起身开门,看见走过的陌生人,她又失落地关好门。
快夜晚的时候,阿妈回到家,会带给她一小份甜糕,再做一碗甜滋滋的糖水。
“阿禾,生日快乐。”
阿妈笑眼弯弯地祝福她。
门角挤进来风,带着瓦炉里燃烧的黄纸火星飘飘。
回忆在脑子翻滚,周善禾往炉里又添了几张纸钱,安静地盯着火焰出神。
良久后,外面有些新的动静。
“叩、叩——”
伴着几声门响,周善禾收回思绪。
她站起身,打开半掩的门。
林和站在门外,穿着简单的黑色西服,手上拎着把已收好的雨伞。
“小周。”
他微笑着打招呼,同时,不见外地走进屋子。
周善禾微微侧身,看见他把滴水的伞立在门角,放了一小袋东西到旁边桌上。
周善禾对他的到来有些疑惑。
林和平时白日都很忙,要在教堂里祷告开解教友,周善禾很少这个点在外面见到他。
“有人请我明日去主礼丧事,提前出来准备下。”
林和先开口解答了她的疑问。
教堂有时也会接葬礼的任务,进行安魂弥撒一类的流程,周善禾也知道一些。
她点点头,看向一旁桌上的袋子。
“你带了什么过来?”
她家的墙并不是很耐造,这时外面下了雨,屋内更是四处透风。
林和轻咳两下,手动作着解开袋口,周善禾的目光跟着移动。
是一块蛋糕。
正正方方、四寸大小的蛋糕,两层面包中间抹了奶油,蛋糕面上抹了晶莹透亮的红色果酱。
“生日快乐。”
周善禾的目光中有惊讶也有疑惑,最后还是不好意思地道了谢。
“本来想明天带给你的,但是教堂有工作,只好提前一天,刚刚来之前,还担心你会不在。”
周善禾脸上的疑惑还未收回。
林和的经济条件是比她好一些,但这样随意买蛋糕祝福人,她还是有些惊讶。
她将这归结为教友之间的互助友爱。
她换上一套林和在祷告前常做的动作,手拍过额头、肩膀、胸口,最后双手合十,诚恳十足的姿态。
“感谢主,感谢教友,感谢所有的一切,阿门。”
祷告的说辞并不是很熟练,说完,周善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和微笑着替她补充:
“感谢主,我们相信主所带来世上的一切希望祝福都会停留心中,世间一切不幸都会消失,教友之间会一起互助友爱,感恩主所带来的一切,阿门。”
周善禾捧场地跟着“阿门”。
对上目光,两人相视一笑。
她没有家人,林和则是被传教士收养。
他嘴里总是说着“耶稣爱你”,或是“教友之间要互助友爱”。
她饿得难耐的那段时间,是靠在教堂里吃圣餐度过的。
她每天雷打不动地吃三个圣饼,还有一小份饭菜,很久之后才知道这是他分了自己的份量匀出来的。
在周善禾所见过的帮过她的人里,林和绝对是最好心的那一个。
有时候她私心会想,他像是阿妈走后被托来帮顾她的。
当然,周善禾没和他说过这一想法。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后,林和便打算回去教堂。
周善禾想了想,跟着他一起走了。
她阿妈生前是信教的,刚刚给上了香,再去教堂帮她祈福也是应该。
……
教堂内,几位神父都在台上,台下的座位席坐了几位教友。
见到两人一起进来,也只是点头示意。
周善禾找了个位置坐下,小声跟着念祷告词,帮阿妈祈福,希望能添个心理安慰。
祷告结束后,神父给台下的人分发手册和圣酒。
本地教堂的经济一般,圣酒比圣饼要少见些,并不是时常有。
红色的酒液在小杯里晃着,散发出隐约的发酵酒气。
周善禾有些新奇地接过,小口喝着。
林和在一旁给她解释:
圣酒也是圣餐里的一种,主要是葡萄酒。
在基督教里,这种圣酒代表着耶稣的身体和血,和圣饼的意义相似。
周善禾点点头,慢慢饮尽。
几句之后,周善禾便离开了。
照常去到管事处,领了今晚要用的香烛火柴,就要离开时,管事的人叫住她。
“周小姐,明晚不用去钟楼上香,我们要在钟楼做一次夜祭,你后天再继续过去钟楼就好。”
周善禾点点头,说了声知道了。
夜晚,拎着装香烛的红袋进到钟楼。
到达阁楼的门前,方理安看见她,熟练地飘过来,对她笑笑。
“你来了。”
周善禾点点头,走到阁楼中间,将袋子里的红烛在地上摆成一个大圈。
做完这些,她看向身旁的方理安,想起白天管事说的话,还是打算告知一声方理安。
“明晚,我就不过来了,这里要做一次夜祭,后天我会再来的。”
“知道了。”
方理安会意地点头,没有多问。
过了会,他又补充道:
“夜祭可能要烧一天香,到后天晚上,你最好带些口罩和水来,不然会呛到。”
周善禾点点头,应了声“好。”
方理安在一边搭话:
“你见过夜祭吗?”
周善禾摇头,“没有。我只听别人说过。”
头七是人死后的第七天,夜祭是则是头七当日会举行的一种祭拜仪式,一般会烧上一整天的香,烛火和诵经声同时现着,将鬼魂召回,听说这时许下愿望最是灵验。
说起来,如果从周善禾来钟楼上香的第一晚算起,明晚正好是第七天,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人一鬼相识的头七夜。
夜祭仪式是很耗钱的,本地一般只有有钱的人家会请人举办这一仪式。
当初她家里人去世的时候,周善禾并没有很多钱,只是选了好的骨灰盒,花钱将骨灰盒存放进当地的庙宇内,又去找了喃呒师傅做简单的诵经烧香。
阿妈的身体是在头七夜过完才烧的,周善禾全程看着烧尸的过程,算不上坦然,只能说是恍惚和悲伤。
火盆里摇曳着火,周善禾蹲在旁边,身上却感知不到一点温度,似乎所有的温暖都被彻底带走。
她没有看方理安,只是突然问:
“你走了多久了?”
方理安一如既往地乱说话:
“很久,算起来,你出生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在很久了。”
周善禾轻笑出声,并没有相信他的鬼话。
她一年多以前还见到过方理安,他怎么可能死了那么久。
入夜有些凉,周善禾将手放进口袋,摸到一个圆柱形的小物体。
拿出来一看,原来是白天剩下的一根短蜡烛,只有一段,因为从中间断开了。
这是买香烛的时候店主一起送给她的,说是进货的时候不小心弄断了,反正也不能拿起卖了,在问过她不介意后,便顺手送给了她。
她顺手放在木椅上,看向对面的方理安,试探地开口:
“我带了一小截蜡烛,不过是断掉一半的,等会一起点上,你介意吗?”
方理安开心地点点头:
“不介意。”
他很是大方地接受了这段蜡烛,作为加餐的意外之喜。
十一点到了,周善禾将地上的香烛点燃,又把刚刚那根短烛放着一起点上。
或许是白天才拜祭了家里人,刚刚又回忆起阿妈头七夜后的烧尸过程,她今晚的心情并不算很好。
方理安也少见地没有打扰她。
等方理安将蜡烛吸食完,她便熟练地拿起扫把清扫地面。
一番动作后,身上似乎暖和了些,周善禾回到木椅坐着。
一段时间后,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她站起身,准备和方理安道别。
“阿禾。”
周善禾拎着袋子已经走了几步,听到声音,她又转过身。
方理安慢慢开口:
“十二点过了,又到新一天了。”
周善禾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有些疑惑。
方理安对她露出笑容,那张脸更是好看。
“阿禾,生日快乐。”
听到这句祝福,周善禾却猛地打了个寒颤。
方理安怎么会知道她的生日。
周善禾心中升起一丝抗拒,像是以前遇见恶鬼在她耳边凄惨呓语时一样。
她努力维持住情绪,嘴角扯起一个笑,礼貌地道谢:
“阿黑,谢谢你。”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方理安补充道:
“你第一次来钟楼前,就有人拿过你的八字压在这上香了,是为了祈祷的。”
应该是管事的人找的师傅,之前提前拿了八字过来合算,周善禾猜测着。
周善禾隐隐松了口气,又直觉哪里不对劲,简单应付着:
“是这样啊。”
“嗯,不要想太多。”
周善禾见他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试探地抬起手。
“那我先走了,明晚就不过来了。”
方理安把一根蜡烛递给她。
是刚刚她多放的那根短烛,上面的火已经熄灭,但并没有变短。
方理安看着她,突然问:
“谢谢你的蜡烛,你有什么愿望?”
看对方似乎把这根蜡烛当作是自己有事相求的样子,周善禾摆摆手,表示这只是自己碰巧带过来的。
“哦。”
方理安平淡地点头,不知有没有相信。
他轻笑一声,“你知道吗?”
周善禾看向他,“什么?”
方理安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声音语气,不紧不慢的,但周善禾此刻却直觉鬼气幽幽,似乎下一秒这里就要变成闹鬼现场。
“如果你许下愿望的话,我会帮你实现的。”
周善禾突然想起一个说法,在头七夜回魂当晚,许下的愿望是最灵验的。
她不知要说些什么,答应或是拒绝,似乎哪一种选择都有风险。
答应了,不知道会有什么交换的后果;拒绝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惹怒对方、受到什么伤害。
方理安却愈加靠近,近到他的头就在周善禾头顶。
周善禾看着面前的白色身影,紧张得周身僵硬住。
方理安把短烛背过身,再伸出手时,那根蜡烛已经消失不见。
“张嘴。”他平淡地说。
周善禾不敢拒绝,试探地将嘴张开一点,只有一枚小硬币的大小。
只张这样一点,有事也能立刻合上吧,周善禾不安地想。
片刻后,一滴液体落进她嘴里,周善禾抿起嘴。
下意识伸手摸了下,借着昏暗的光照,她后知后觉这是什么。
这是方理安的血。
抗拒的不适感从心间升起,周善禾下意识就要吐出来,又迫于方理安在面前不敢动作。
这滴血的味道不同于受伤的血腥味,倒更像是细香香灰的感觉。
这滴血在嘴里一点点消化。
“这个对你有用,不要害怕。”
方理安轻声说。
周善禾僵硬地点头,脑里一片混乱,见方理安不再拦着自己,便僵硬着动作走出去。
她用了这辈子最快的动作跑回家。
喝了很多水,嘴里的味道全被冲散,但周善禾总觉得那滴血藏在嘴里的某处。
直到壶里的水全都喝完,她才停下动作。
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原因,周善禾觉得自己的头开始发热,身体似乎也有些晕,像是世界开始在天旋地转。
似乎又回到阿妈头七那夜,香烛在桌上燃着,纸钱在火盆里烧。
她等了一夜,也没有见到阿妈的魂。
第二天晚上,阿妈的身体送去火葬场,开始被火烧。
她花了最后的钱,请了师傅来诵经超度,师傅给她额头点上红色的一点朱砂。
鼓声在耳边响着,喃呒师傅在不停诵经,身边的徒弟往周善禾身上洒着东西,阿妈的身体被火烧着。
从周善禾的视角看过去,阿妈露着的脚一点点变得焦黑。
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身旁的人又洒了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上,似乎是液体。
脸上从头顶滑落几滴液体,落在周善禾的嘴唇上,她无意识地舔了下。
有点咸,是什么呢?
眼泪,或是作法的液体。
那天,做法的师傅同样对她说:
“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
周善禾在心里无声地重复一遍。
她不害怕,只是突然有点想家。
寺庙的油灯和红烛燃了很久,烟气将这里的环境熏得有些灰蒙蒙。
身边的喃呒师傅已经诵经完毕,徒弟也做完了所有准备。
师傅走向她,轻声说她现在可以上香了,再许愿让家人保佑自己平安顺利之类的。
周善禾点点头,在拿着香插进香炉时,她闭上眼,心里突然觉得荒谬。
她唯一的亲人死了,她却要向她许愿求保佑,似乎要让她死后也继续像生前一样看着自己、对自己好。
周善禾没有许任何愿望。
她的嘴越抿越紧,牙齿死死咬着唇,到最后嘴里蔓延腥味,她后知后觉自己的嘴唇咬出血了。
思绪回到现在,周善禾不再觉得发晕,也没有再继续喝水。
眼前划过阿妈笑着看她的样子,划过喃呒师傅安抚她的样子,最后停在刚刚方理安说“这个对你有用,不要害怕”的画面。
周善禾闭上眼睛。
我不害怕。
她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
注:
故事中的生辰八字及女主“撞鬼命”等命理之说全为故事胡诌,夜祭仪式是我参考祭拜流程而虚构的一种仪式,不涉及任何真实情况,请不要联系现实盲目迷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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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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