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的柯学用法》祝一念

3、第三章 你真的做好

　　会客室的墙上挂着一个有些复古的时钟，深棕色的外壳中央嵌入一块花边玻璃，里面有个小巧精致的钟摆正匀速晃动。才进来没多久，时针指向数字“2”，随后传来悠然的一声钟鸣。

　　诸伏景光的神色十分严肃。

　　他在说完那句话后继续解释道:“虽然现在这样说有些抱歉，但是我们此前曾调查过佐岛小姐。佐岛小姐虽说是梵里药品创始人佐岛正章先生的女儿，可实际对家族生意参与的很少，也并不了解家里的实际情况，因此之前才会用‘没落’这个词来形容自己家里发生的事。

　　但其实佐岛小姐应该也从自己的亲戚那边了解过一些尚未验证过的说法——那就是，令尊其实是被人设计才发生了所谓的‘意外’吧？”

　　佐岛加奈理原本还算悠哉的表情一僵，她猛地瞪大眼睛。

　　居然……

　　“你们居然知道？”她失声道，“那为什么警方对事故的判断依旧是‘意外’？我以为……”
　　还以为是犯罪组织的行迹隐匿的太好，以致于没有证据表明他们的存在。

　　原来警方也是知道的吗？！

　　诸伏景光的神色有些晦暗，或许他自己也很难抵御这种“明知道真凶是谁却做不了什么”的无力感。
　　“警方对外的说辞只能模糊外界的看法，我们仍在全力追查犯罪组织的蛛丝马迹，对方的势力太过于庞大，想要将对方一网打尽，我们只得小心翼翼、避免打草惊蛇。”

　　佐岛加奈理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想？”

　　“我想请佐岛小姐配合我们签署一份保密协议，以及……考虑一下我们的合作请求。”

　　保密协议的内容自然是对金发青年和绿川先生两人官方身份的保密。由于今天发生的意外事故太过于突然，协议略显粗糙，所幸约束效力仍得以保全。

　　协议里并没有详细解释他们二人现在具体的工作内容，不过佐岛加奈理很容易能够猜测到他们或许是在执行卧底一类的工作。

　　但这里面透露出的信息已经足够让人心惊。
　　那个犯罪组织究竟是猖狂到何种地步，以致于众人对他们的存在都闭口不谈、闻之色变，就连公职人员都谨慎至此？

　　佐岛加奈理对这份保密协议并没有什么意见，她很快将其签署完毕。
　　签署好的文件被旁边沙发上的眼睛男取走，他收好这张薄薄的纸，然后对佐岛加奈理露出感激的神色：“十分感谢佐岛小姐的配合。”

　　等眼镜男带着签署好的保密协议离开会客室之后，诸伏景光向佐岛加奈理介绍了由不知名的警察先生拟定的合作意向。

　　那张阅后就要被扔进碎纸机的A4纸上用极为简洁的语言写出了一个在佐岛加奈理看来有一些疯狂的计划，说起来也就只有三条：

　　【1.佐岛加奈理对外宣称继承父亲未竟的事业，并拿出父亲的药物资料向全社会范围拉取投资；
　　2.配合公安潜伏到佐岛加奈理身边的专业人士，在犯罪组织前来接触佐岛加奈理的时候假意顺从，暗中送出夹带追踪技术的U盘，定位犯罪组织的核心位置；
　　3.在事成以后接受公安的保护计划，改名换姓去往国外避风头，等犯罪组织被一网打尽以后再回国。】

　　草率，太草率了，佐岛加奈理这辈子没有见过如此草率的计划书——搞出这个东西的人难道是刚睡醒吗？

　　且不说这寥寥几句描述背后行差踏错一步会带来多大的风险，就从佐岛加奈理在被拉入斗争漩涡以后居然要靠公安的保护……
　　“我不干。”
　　她挂着客气的社交微笑说道。

　　要说佐岛加奈理在整片国土上最不信任的官方机构是谁，那一定就是公安了。
　　那可是一群善用违规手段随意探查取证的、伪正义人士啊！能有多靠谱？

　　谁这么疯，想出来这种昏招啊！

　　**

　　想出这种昏招的人目前不在现场。

　　诸伏景光心里也不太支持这个计划，虽然从客观上讲这的确是打探组织核心且极易脱身的一步，又是在受害者佐岛加奈理小姐已经知道警方卧底长相的情况下，拥有一个天然的好机会。

　　不过在听到佐岛加奈理毫不犹豫的拒绝回答以后，诸伏景光还是缓缓松了口气。毕竟佐岛加奈理小姐要是义愤填膺地要报仇，事情反而不太好控制。

　　佐岛加奈理本以为自己拒绝以后此事就算是结束了，况且她察言观色对面的诸伏景光并没有继续劝说的意思，只是……诸伏景光很快眉目间又拢上了一层忧郁。

　　啊，这是怎么了？
　　总不会是因为我毫无报仇之心而开始感叹人情淡薄了吧？
　　你内心戏有点多啊绿川先生！

　　佐岛加奈理：说句题外话，虽然胡茬让绿川先生看起来很有恶人气质，但是一旦露出这种忧郁神情还是很好看啊……
　　咳，打住。

　　现在的情况是，佐岛加奈理拒绝签署合作协议，诸伏景光心里多少也是赞同的，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并没有放人离开，而是询问起佐岛加奈理拒绝的原因。

　　“佐岛小姐是有什么顾虑吗？”对方这样问道。

　　佐岛加奈理抠手。

　　——这要怎么解释，因为我就要死了没办法配合？
　　要是能多活几天让我抱着炸弹冲进犯罪组织总部也可以，但是这计划一看就不止一天吧！

　　“配合警方人士在犯罪组织面前演戏这种事……对我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了。”佐岛加奈理作出一幅柔弱的小女生的回答。

　　回忆起佐岛加奈理之前在危机事件中有些咋呼和大条的做派，诸伏景光明显噎了一下，不过他是个非常讲礼貌的好青年，因此善意地表示理解。

　　“既然如此，那我先送佐岛小姐回去好了。”
　　佐岛加奈理跟着对方顺势站起身，二人一前一后就要往外走。

　　下一秒，会客室的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等一下！”

　　**

　　会客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匆匆赶来的金发青年一看就是刚醒就从病床上跑了下来，色泽明亮的头发乱糟糟的，头上还绑着绷带，手背上打点滴的地方往外渗着血。

　　佐岛加奈理的雷达一动，瞬间福至心灵。
　　确认了，就是你，想出那个昏招的疯子！

　　**

　　诸伏景光看到降谷零出现在会客室门口时，狠狠皱了下眉。

　　zero今天真是太乱来了，先是在追捕犯人的时候不带任何保护措施地从两栋楼之间跳跃，现在又是刚醒过来不好好休息、拔掉输液溜过来，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他不满的眼神看向降谷零，后者假装没有察觉到。

　　“佐岛小姐你好，我是这个计划的发起人，我叫安室透。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单独和你聊聊吗？”
　　佐岛加奈理沉默了好一会儿没说话，站在她身后的诸伏景光看不到她的神色，只能用不悦的眼神看着降谷零。
　　降谷零悄悄对他做了个【你先出去】的手势。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板着脸从降谷零身边擦肩而过，关上了会客室的门。

　　**

　　“佐岛小姐，如果是人身安全上存在顾虑的话，我想说公安一定能够保护好你的。从某种角度而言，与公安合作的佐岛小姐，人身安全会得到比现在更大的保障。”
　　面前自称“安室透”的金发青年这样说道。

　　佐岛加奈理从深思中回过神来，她表示不太理解：“为什么？”
　　什么叫比现在更安全……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佐岛小姐是否了解过，令尊公司下属的研究所此前开发出了一组编号为‘DORSWZ-6’的药物？”

　　完、全、不、知、道。
　　佐岛加奈理茫然地摇头。
　　怎么突然说起了药物？

　　安室透继续说道：“据警方目前掌握到的信息来看，造成令尊事件的起因就是那个隐匿在暗处的犯罪组织想要获取这组药物的详细数据。令尊作为掌握全部资料的人拒绝了犯罪组织的威逼利诱后，公司就开始出现一系列危机。
　　我们合理推测，在令尊事故已经过去一个月的当下，这个犯罪组织仍苦求药物未果，他们的目光很有可能转移到佐岛小姐你——也就是继承了佐岛正章先生全部遗产的人身上。”

　　佐岛加奈理：……

　　这是真的吗？还是安室透为了达成合作而故意夸大的谎言？

　　说实话，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佐岛加奈理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人在暗中窥伺，她的生活一如以往寡淡得很——
　　不，有一点明显不一样。

　　佐岛加奈理抚上自己的右手手臂。
　　手臂上这个不知来源、不知运行机制也不知目的的倒计时。
　　虽然它神奇地在倒计时归零前增加了24小时的余额，但是这个变化本身就是非常离奇的。

　　她没有做任何事情，除了被卷入一场追捕、差点死掉。
　　她要怎么办，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呢？

　　佐岛加奈里抬头，探询的目光直入安室透眼底。
　　“如果我依旧拒绝你，公安是不是会直接将我控制起来，以免泄密？毕竟我只是个软弱的普通市民，又被犯罪组织盯上，这个风险你们赌不起。”

　　安室透端起红茶茶杯的手一顿。
　　他的伤还没有好全，头上缠着绷带、神色疲惫，由于正俯身探向茶几，因此是从下往上地看着佐岛加奈理。

　　像狗狗一样的紫灰色下垂眼这样看起来诚恳又无辜。

　　“不是控制起来，而是包围起来。那样的话，佐岛小姐就很难再认识什么新朋友了。”

　　佐岛加奈理的眉头狠狠一跳。
　　她就知道！瞧这副架势，面前的人百分之百就是个公安！

　　佐岛加奈理胸中涌起无名火，她气极反笑、毫不客气地回敬回去：“忘了告诉你，安室先生。我身上有一种怪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莫名其妙死掉，也许是一个月以后，也许是下一秒——
　　你真的做好了要我配合的准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