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寒晗

4、田丁

　　阿宁在发了一场高烧后变了呆愣了不少，但这种呆愣却深得人贩子和买家的欢心，毕竟越呆愣的孩子越方便控制。后来，阿宁被卖到了深山里的一个小山村，买她的这家人姓田，家里只有一个儿子，但人是傻的，而且喜欢打人，没有人会嫁给这样一个男人。
　　那家人给阿宁取了个新名字，叫田丁，期盼着家里添丁进口。但一直很呆愣的阿宁却无论如何都不答应，始终坚持自己叫阿宁。慢慢的，那家人也放弃了，毕竟只是一个名字，也懒得和阿宁计较了，阿宁守护住了自己的名字，也只有名字。
　　一开始阿宁都被关在房间里，不允许出来走动，能看见的人也只有所谓的公公婆婆和丈夫三个人。这时候的阿宁已经不是人了，而是奴隶，满足那个男人的□□和施暴欲。后来阿宁怀孕了，被单独关进一个房间，不用面对那个男人，可以一个人独自舔舐伤口。对于阿宁来说，那十个月的日子过得比之前好，她除了守护自己的孩子，还默默地听着门外面的人说话，悄悄记住很多东西，希望有一天能够逃出去，逃回自己家。
　　阿宁生了个男孩，公公婆婆很高兴，阿宁作为功臣，慢慢地被赋予了更多的自由，她可以在客厅和厨房走动，可以见其他人。时间久了，他们以为阿宁老实了，便不再时时盯着她。
　　那天夜里趁着家里人都睡了，阿宁偷了藏在抽屉里的钱，从屋子里逃出来，往县城外逃去。走了好几个小时的山路，终于逃到汽车站，她想要离开，但没有身份证，连汽车票都买不了。售票员以为她身份证丢了，提醒她可以去旁边的派出所补办。
　　听到售票员的提醒，阿宁感觉自己抓到了希望的稻草，赶紧向旁边的派出所跑去。这时候那些人已经追来了，像恶魔一样跟在阿宁身后。阿宁终于跑进了派出所，认为自己终于得救了，可以回家了。然而警察听说他们有孩子了，便认为是家务事，也就不管了，还让他们把阿宁带回家去，别影响警察办大案。
　　阿宁的救命稻草断了，她跪在地上，求那些人放过她，但没有人会听，他们只会拖着阿宁回到那个罪恶的小山村。那天阿宁被许多人围着打，好像一个沙袋，供人出气、任人肆虐。
　　后来他们把阿宁看管得很严，没有一点自由，甚至连孩子也不让阿宁看。阿宁一个人靠在门后，屋子里没有一点光，阴深深地好像地狱。她听见门那边传来哭声，一阵阵的，她听得很揪心，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她的眼眶就像沙漠里的河流，已然干涸。
　　那天以后，阿宁挨的打少了很多，婆婆甚至会熬一些补身子的汤给她喝，她才明白那天晚上的哭声是自己的儿子在争命，但他没能争过老天爷，已经走了，他们家就想让阿宁再生一个。
　　阿宁不愿意，打翻了碗，但最后那些汤汤水水总会被灌进阿宁嘴里。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折磨和施暴中，阿宁又怀上了。和上次相比，这次阿宁被照顾得更好，也被监视得更牢。阿宁仍然想逃出去，但现在她一筹莫展、束手无策，她只能先隐藏起来，洗脑般地说服其他人自己已经认命，一家人这样过也挺好的。但有前车之鉴的他们对阿宁的话也是半信半疑，阿宁明白自己需要时间，也需要准备，起码这次她要拿到自己的身份证和更多的现金。
　　终于，时间消弭了所有的不信任，阿宁等到了那个机会。这次的她更加小心，心里也有些底，她带着几百块钱和一套干净整齐的旧衣服，把自己伪装了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乘上离开的汽车。
　　辗转了很久，她终于回到了自己家。她敲了敲自己家的门，心中的期盼很多，她渴望自己能够看到很多年没见到过的父母，记忆里父母的样子已经模糊，但感觉还是那么亲切。
　　门打开了，是一对年轻的夫妻，他们俩看着阿宁，“请问你找谁？”
　　“我...”阿宁呆愣地看着他们家，又看了看门牌，一切都是记忆里的样子，“我找之前住在这的那家人。”
　　夫妻俩相互之间看了看，“你是找老丁吗？”
　　听到熟悉的父亲的名字，阿宁点了点头。
　　“他们搬走了，听邻居说是回老家了。”
　　“老家？”
　　旁边的妻子好像知道的更多，“邻居说他们夫妻俩的女儿走丢了，没多久就回家了，应该是放弃了吧。”
　　“放弃了？”
　　“嗳，之前的林先生应该知道，”她招呼着自己的丈夫，“你快找找林先生的电话，给这位阿姨一个。”
　　她丈夫应声而去，她招呼阿宁进屋，“阿姨，您要不先进来坐坐？我们也是从林先生手上买的这套房，老丁的事也只是听邻居说过，林先生知道的可能比较多，你回头问一问他。”
　　阿宁并没有进屋，站在门口看着。等到她丈夫把纸条拿出来的时候，妻子才想起来没问阿宁叫什么。
　　“我叫小丁，田丁。”阿宁没有家了。
　　她接过那张纸，却并没有看，扔进附近的垃圾桶，然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