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蜘蛛夜会 蜘蛛的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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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麦林市的某处。
花博会的举办让这座海边小城迎来了难得的人流高峰，虽然平日里来旅游的外地人不少，但遇到这样大的盛会，酒店宾馆自然是人满为患。
五十多岁的豪斯太太连同她刚结婚的儿子和儿媳在麦林乡下开了一家旅店，只要花上一笔小钱，游客们就可以尽情得在她精心照料的果园和农场里体验一回农家生活，到了夜间亦可以留宿，家长们都喜欢带孩子来这里游玩。
旅店内的每个房间被豪斯太太布置得温馨舒适，各有特色，而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角落都摆着一盆新鲜采摘的薇妮拉，这种麦林市特产的水生花卉在盛开时十分美丽且气味清新，在被用作装饰的同时还能达到除味的效果。
小小的旅店如今也住满了房客，将前台事宜交给今晚负责守夜的儿子后，豪斯太太惯例在睡前提醒住户们关好门窗，同305室一家人的友好交谈结束，她敲响了对面310室的门。
这是旅店内最大的房间，可同时住下十多余人，是大家庭外出或者年轻人团体住宿的最佳选择，而现下正有一群年轻人在住着。
前来开门的是一位长相温和的黑发少年，身上的短袖白衬衫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很清爽，而他的声音也和人一样温柔。
“晚上好，豪斯太太，有什么事吗？”
“晚上好，库洛西，”因为库洛西·洛西鲁这个名字念起来很奇怪，豪斯太太将面前的人记得很清楚，她笑着解释道：“我没什么事，只是提醒你们睡前记得关窗，乡下的露水汽重，不关窗的话，早晨起来会冻着的。”
“谢谢您的提醒，我会记得让大家关窗的。”少年微笑着说。
“好的，那么你们早些休息，年纪轻少熬夜。”豪斯太太好心提醒，她见过太多来旅游的年轻人兴奋得睡不着觉的样子了。
“我们会的。晚安，豪斯太太。”
在黑发少年将房门关上之前，豪斯太太无意间看到了屋内的情形，那群和他一起来的年轻人们零散地坐在沙发上、地上，有的在看杂志，有的在打牌，还有的在看手机。
这倒没什么奇怪的，只是她在沙发上看到了一件沾到褐色污渍的长袖衬衫，她突然想起，库洛西早晨出门时，穿的似乎就是那件，怎么到了稍感凉意的夜间，反倒换成了短袖？
“库洛西。”她忍不住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吗？豪斯太太。”少年意外地看着他。
“听说今天下午花博会发生了盗窃案，你们没受伤吧？”
“……没有呢，因为我们都觉得没什么意思，中午就提前走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们出事了。”
“如果出事的话，现在我们也不在这了。”
“哦孩子，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抱歉豪斯太太，这只是个玩笑。”少年的语气像是不知所措。
“不，不是你的错。”豪斯太太也说不清楚此刻内心的不安来自哪里，也许是年纪上去，人也开始变得神神叨叨。
“那么晚安，库洛西。”她说。
“晚安，豪斯太太。”
少年关上了门。
*
“她起疑了。”
重回屋内的库洛洛听见玛奇如此说道，而她的直觉向来很准。
其实他也察觉到了，在豪斯太太提到盗窃案却问“你们没受伤吧”的时候。
此行他们很顺利，想要的东西全部收入囊中。也许是前来旅游的人太多，为了防止出现大面积骚乱也为了安抚人心，官方很快封锁了现场，并且对外通报只是盗窃，没有提及被他们杀掉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得知是一场盗窃案的普通民众会主动提及“受伤”二字吗？显然，是他换下的衬衫引起了对方的怀疑。
“要解决掉吗？”一旁正在打牌的飞坦率先表态。
库洛洛想了想，他们明日就要离开，而住在乡下的好处就是警方还没查到这里，会场的监控已被侠客破坏，理论上不会留存他们的影像，入住此处时也只有他用假名做了登记，今晚仍是安全的。
“不用，明早在警察来之前离开就好。”
如非必要，库洛洛不会主动杀人，比起武斗，他更喜欢智斗。
他享受利用“盗贼的秘笈”盗取他人念能力的过程，他是织网的猎手，对方是陷入天罗地网的猎物，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才是他所追求的，杀戮不过是次要选项。
“完全没尽兴嘛团长！”刚好结束一轮牌局，大块头的窝金扔掉手里的扑克，冲他表达自己的不满。
原本他们的计划中是有一场恶战的，意外的是，喜欢养殖花卉的人似乎都很随性，也不认为会有人偷这些搬运起来麻烦的鲜花，以致根本没安排几个有实力的保镖，让念能力者和普通人作战实在太没劲了，也难怪窝金觉得无聊。
“抱歉，我也没想到防守这么薄弱。”即使是团长，库洛洛在面对一起长大的团员时也没什么领导架子，对自己的判断失误也会主动揽责。
“能不费力气就拿到想要的东西也不错。”侠客一边玩手机一边表达自己的看法，作为团内的情报人员，他对这次行动的结果还算满意。
“联系到买家了吗？侠客。”库洛洛问道。
“嗯，已经有三个人表示愿意收下这批东西。还有一位愿意花5亿戒尼购买其中的海月玫瑰种子，不过要我们先行提供照片。毕竟是消失了几百多年的珍稀品种，想亲眼明确一下也很正常。”
闻言芬克斯发出感慨，“虽然之前就听说这些花挺值钱的，但没想到种子也这么值钱啊。”
库洛洛耐心地开始解说，“海月玫瑰，又名‘深海里的月光’，是一种长在海底深处的外表酷似陆地玫瑰的白色花朵，有幸见过它盛开的人将其称为一生中见过最美的场景。不过这些都是口口相传下来的说法，距今已有几百年，后人多次探索海洋也没有发现它的踪迹，以致有人说那是源自大陆另一端的传说。”
正在看警匪片的的富兰克林忍不住说道：“为了见都没见过的传说中的植物甚至只是种子，居然愿意花这么大价钱，有钱人的想法还真是特别。”
沙发上，和派克诺妲坐在一起研究时装杂志的玛奇表示这些都无所谓，“反正我们有得赚就好。”
富兰克林：“说的也是。”
想法达成一致的众人开始各干各的，继续打牌的四人中，信长发现一旁的飞坦还拿着手机，“喂飞坦，打牌的时候就不要看手机了。”
没等飞坦回应，芬克斯就出声替他作答，“肯定是在和露娜聊天。”
“又是那个小丫头，你们有这么聊得来吗？”相比起团内的其他成员，经常在外游历的信长和露娜·芮佐接触得不多，只知道对方是个12岁小女孩，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高超医术。
“可能这就是‘救命恩人’的魅力吧。”曾从露娜口中了解到两年前旧事的芬克斯的语气揶揄，也只有他敢不顾场合和氛围地开玩笑。
被打趣的飞坦没有理会他的话，快速回复完信息后才说：“是她捡了只猫，一定要给我看。”
芬克斯：“原来是猫啊，派克最喜欢了，应该给她看看。”
而他寡言的同伴难得多说一句，“照片太糊了，根本看不清。”
沙发上的派克诺妲瞥了他们一眼，没有开口，其实露娜第一时间就和她说了捡到猫咪的事，还把照片分享过她。
“说起来，她到现在还觉得我们只是旅游团吗？”芬克斯突然问道。
“似乎是这样。”这次接话的是库洛洛。
信长惊讶，“她完全不看新闻吗？”
侠客也加入话题，“与之相反，露娜很喜欢上网冲浪。”
“那她……”是我们的同类？信长没说出的话被飞坦打断。
“她喜欢装傻罢了。”
*
作为恶人的蜘蛛们有很多恶趣味。
比如让原本信任自己的人“无意间”发现他们罪恶的本质，然后观察他们的反应，是会认同蜘蛛的做法，还是义愤填膺地表示自己与蜘蛛势不两立。
库洛洛一直计划，除团长外，蜘蛛需要12只脚。
在认识露娜·芮佐之前，蜘蛛们为了物色新成员接触过很多人，那些人中的许多也曾是他们的朋友，只是在知晓他们的所作所为后分道扬镳。
我看错你（们）了，没想到你（们）是这样的人！蜘蛛们不止一次听到类似的话语。
显然，即使同样出身流星街，也并非所有人都能认同他们的理念，哪怕是在长老会中，亦有坚持要与外界和谐共处的和平主义者，而这些人身上表现出的善良、天真、懦弱、胆小，则正是被成为蜘蛛前的他们所抛弃的品质。
最先是库洛洛在蜘蛛们面前提起露娜·芮佐这个人的，那时的他对女孩未知的念能力以及神秘的身份背景产生好奇，随后被他拜托查阅资料的侠客也知道了她的存在。
库洛洛借着医生委托的理由和邻家哥哥的面具去接近她，在套取信息的同时尝试着盗取对方的能力，他并不会因为对方是医生的养女就心有愧疚，相反，正因她是医生的养女，他才要教育对方时刻保持警惕。
只是对方比他想象中难搞定，虽然她的谎言很容易甄别，对那些她愿意透露的信息说的也都是真话，但他至今都不知道她的家乡“西西里”在哪里，她的医术又是从何处习得。
更令库洛洛意外的是，最先和她熟络起来的人居然是团队里脾气最暴躁的飞坦。在诊室看到那袋眼熟的宝石时，他就知道那位陌生的到访者是飞坦，但他认为没必要告知露娜。未料几天后她救了飞坦，两个人似乎还因此成了朋友。
也因飞坦，库洛洛得知她的念能力与医术相关，只是她的潜意识很警觉，自发地将条件限制在她本人的“认知范围”内，以致就算他成功窃取了她的能力也无法正常使用，了解这一情况后他就不再觊觎她的念能力，只能看却拿不着的东西对于他毫无意义。
飞坦也说过她的能力很特殊，因为只要脑容量够用，理论上来说任何药物都能被她具现化出来，上限极高。
不仅仅是医学上的天赋，露娜对战斗也很擅长，在飞坦的“帮助”下，她逐渐掌握对念的应用，更在一次次的经验积累中开发出第二种具现化系的能力。
库洛洛对那个能够培养出露娜的“西西里”愈发好奇，他让念能力是“记忆读取”的派克借着同样喜欢猫咪的由头接近对方，得出的结果却是一片空白。
“我没有看到任何关于她过去的信息。”接触露娜之后，一直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的派克诺妲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震惊与失意。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换个角度说，也是被过去所遗弃。
*
露娜究竟知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是外界臭名昭著的幻影旅团？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芬克斯，尤其是花博会事件的内情被陆续被爆出后。
虽然官方有意压着，但还是让一些媒体人抓住了蛛丝马迹，大量报道称这又是一场“蜘蛛的游戏”，再加上侠客也按团长的意思在暗网中宣扬此事，可以说无人不知该事件的幕后黑手就是幻影旅团。
飞坦说她知道，但芬克斯怎么看对方都不像知道的样子——
开开心心地接过了玛奇给她带的美食特产，临走前还问其他人要不要吃，在得到众人“在麦林市已经吃够了”的回答后就哼着歌回家了。
在她口中，他们的每次行动成了外出旅游，而玛奇和派克会给她挑选“特产”，就连侠客也对她说，他们的旅游资金来源于倒卖特产，如此一来，库洛洛被叫做“团长”也很合理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芬克斯疑惑。
“在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
飞坦的回答换来周遭蜘蛛们惊讶的目光，就连库洛洛都没想到居然这么早。
飞坦不想告诉同伴，自己曾在受伤时被露娜扒了个精光，以致她看到纹身，并在熟悉之后直言他为什么要纹一个带着号码的蜘蛛。
“感兴趣的话，上网搜下就知道了。”
这是他的恶趣味。
他想看看，当她知道自己耗时耗力救下的人是个无恶不作的盗贼时，她是否还能坚持内心的善意，无所顾忌地为他治疗、与他相处。
然而露娜表现得很平淡，甚至可以说是无动于衷。
明明是她先产生的好奇，最后却变成了他在好奇她的反应。
对此感到不爽的飞坦试图打破她的平静，“你知道了？”
她回复了一个嗯。
飞坦被她这副毫无波澜的模样惹恼，抽出伞剑抵上她的脖颈，意料之中的碰撞，他的伞再次和她手中的刀刃相触，如同他们第一次正式相见的场景。
“你没什么想问？”
“我把你们当作朋友。只要是你们说的，我就相信。如果你们不说，我可以装作不知道。”她说。
说出这样话的露娜·芮佐究竟是天真还是残忍？在飞坦认真思考之时，对方的下一句话又让他无语。
“感觉自己好像说了很帅的话呢，有没有被帅到啊飞坦！”
“……”
不用想了，这家伙就是个笨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蜘蛛夜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