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暗流 雀，吕伋( ...
-
“你在做什么？”
雀吓得猛一转身。“呼，是你呀。你怎么走路悄无声息的。”
姬诵:“有吗？”
“那可能是我太专心了吧。”雀指了指水面，“喏，我在河里插了两根树枝，现在在猜哪一个先被冲走。你要不要也猜猜看？”
姬诵走近认真去看。
“我不知道。左边的好像要更短，你哪一个插得更深？”
雀甩着头:“我就是随手一放，记不起来了。”
“唔……”
姬诵皱着眉思考。
“……我是让你随便猜一个，又不是让你真的告诉我哪个会先冲走，你快点说。”
“哦。”姬诵依旧低着头看。
雀撇了撇嘴:“你不想参加就算了，可以直说。”
“我只是在想象。”姬诵道，“如果把全身浸入到流水里，好像还挺舒服的。”
雀:“……那样回家会被打的。”
姬诵:“确实。而且会感冒，还是算了。我选右边。”
“右边？”雀转过身去，“虽然我也选的右边，但它已经被水流冲歪了，我觉得赢面不大。”
“我无所谓，我只是觉得它要轻松一些。”
顺着水流的方向歪斜，肯定要比笔直竖着要轻松的。想象一下水流迎面冲来，已经睁不开眼了。
“如果你害怕它输，那就重新选左边好了。”
“不行，哪有玩到一半改的。”
十分钟过去。
“它们真的有动吗？”姬诵疑惑道，“是不是水流太弱了，根本推不动。”
“不会呀，我之前也玩过。但是一直没有动静也很少见，是不是我插到泥里太深了？”
“那你过去动它一下？”
“……不行！”
姬诵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之前来过几次，你都不在？”
雀直白地翻了个白眼:“大少爷，我去干活啦。收麦子的时候，家里可少不了我。”
“……”
两人蹲在水边，不知道过了多久，最终是右边的树枝先被冲走了。
姬诵站起来，感觉腿都麻了。
雀也起来拍拍衣服。“好吧，我还以为有点机会赢呢。算了。”
姬诵看着他:“你好像也不是很喜欢这么玩。”
“那有什么办法！都没有人跟我玩，我只能自己想办法玩。”
“哦，那我先走了。”
其实他早先就准备走了，只是看到认识的人过来打个招呼。
雀扭过头不再搭理他，琢磨起其它玩法来。
姬诵跳了一下登上马车。
叔虞揉着眼睛:“阿兄，你去哪里了？说好的出去一下，我都等到睡着了……”
“玩了一个无聊的游戏。”姬诵道。
其实本来他想直接走的，但既然都选了，最后还是想等到结果出来。
……以后还是不做这种事了。
回到家中，姬诵先一步跳下马车，快速跑进门，然后在走上台阶的前一秒突然停下。
叔虞狠狠地撞在他的背上，捂着鼻子，泪眼汪汪地抬头要控诉，发现姬诵盯着前面看，于是也探出头朝前面看去。
原来有一人正坐在厅内，背对着门，腰身挺直，仿若一尊雕像。
叔虞扒着姬诵的袖子:“阿兄，这个人是呀？为什么坐在我们家里？”
姬诵:“我也不知道。”
他想随便找个人问问，但正院现在没什么下人路过。
叔虞惊恐地抱紧姬诵:“会不会是来寻仇的？可能是父亲或母亲招惹的仇家，一气之下就跑来绑架我们——呜，阿姊是不是已经在他手上了？”
“……”
姬诵伸手蹂躏他的脸颊。
“想的挺多的。下次你一个人的时候就这么想，然后赶紧跑。”
“不过这次应该不是。毕竟这是在家里，门口的护卫都好好站着呢。”
“哦……”于是叔虞又站好，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消散，心有余悸。
姬诵往前走了几步，还未上台阶，屋中人就警觉地回头，然后笑了起来。
“哦，是小世子回来了啊。”
姬诵看着他不说话。他在等这个人自我介绍。
“……世子，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姬诵茫然地仔细看他的脸。
“唉，你三岁多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那人有些尴尬，失望道，“我说幺妹怎么总是抱怨你平时不亲人——我是你舅舅，想起来了吗？”
姬诵眨眼，往旁边看了看，然后摇头。
吕伋沉默一下，猛地伸手把他提着胳膊捞起来。
“啊啊啊啊啊坏蛋你把我阿兄放下！”
门外的叔虞突然跑进来，撞到吕伋身上。
姬诵被捏地胳膊疼，也蹬着腿要挣脱。
幸亏吕伋常年在军中，迅速稳定了身形，才没有被撞倒。他把姬诵放下，趁人不注意又反手把叔虞捞起来。
“小孩子力气还挺大，想必你就是虞吧。”
叔虞挣脱不开:“呜呜呜阿兄快来救我……”
姬诵揉了揉肩膀，担心地拉着吕伋的衣角往下拽。“我想起来了。舅舅，你把我弟弟放下来，他不舒服。”
吕伋只好把叔虞也放下来。唉，怎么没有一个外甥喜欢他呢？
姬诵掀开叔虞的衣服看了看。叔虞年纪小，肉嘟嘟的，没留下什么印子。
姬诵按了按肩膀，好疼。
“舅舅，我记得母亲上次说过不许你再抱我了。我要向母亲告状！”
吕伋急忙摇手:“别呀，舅舅可疼你了，刚从外地回来就想着来看你。我只是一时没想起来，这不是马上就放下来了么。”
姬诵:“我肩膀痛。”
“舅舅给你扇一扇，好了，疼痛飞走了。”
姬诵面无表情地往下按，被吕伋拉住手。
“哎呀，你不要按它，你这么按着当然疼了。淤青都要按出来了。”
姬诵不满道:“上次是因为舅舅一直捏着我的肩膀才有淤青的，不是我自己按出来的。舅舅不要推卸责任。”
吕伋尴尬地挠头:“好吧好吧，是我错了。我答应你一个条件，你不要告诉你娘，好不好？”
叔虞悄悄凑到他耳边:“阿兄他是坏人，我们不跟他玩，不要答应他。”
姬诵也凑过去:“他不是坏人，他是舅舅。”
“舅舅是什么？”
“就是阿娘的兄长。”
“阿娘也有兄长吗？”
“有好几个呢，不过我也没见过，以后会见到的。”
“那他们都和这个舅舅一样是坏人吗？”
姬诵想了想:“应该不是。”
总不会他们都不会抱孩子吧？
站在一旁的吕伋:……
姬诵终于把叔虞搞定。
“我要学爬树！”
吕伋转头看院子里笔直笔直的树。
“爬树这种事，你再长大一点自己就会了，换一个吧。舅舅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光是掐疼一点邑姜就恨不得削他，这要是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邑姜不得拿剑追着他跑。
姬诵:“不要，我刚刚从外面回来。”
“那你再想一个？”
姬诵咬着嘴唇，一时间想不出来。
不行，必须想出来，否则下次他就忘了。
“对了，舅舅教我习武吧。”
“嗯？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我听父亲说你武术很厉害。”
吕伋惊讶道:“君上当真这么说过？”
姬诵点头:“他说，之前他跟你打，好不容易才打赢你。”
“不对。”吕伋皱着眉头，“你是不是听错了，我根本没跟君上切磋过。”
然而叔虞也兴奋地说:“我知道！父亲说，当初他娶母亲之前，母亲家里的人上门挑衅。三叔看不下去，然后被打了。父亲亲自应战，好不容易才赢，然后才娶到了母亲。”
“原来那个人是你吗？那你一定很厉害吧！”
吕伋诡异地沉默下来。
“哦，这件事啊。唉，因为有些难堪，我一般都避免提起……”
姬诵问:“为什么难堪？”
吕伋干笑两声:“因为我输了嘛。”
“哦。”姬诵沉默几秒，又突然道，“那如果父亲输了，母亲还能嫁给他吗？”
吕伋为难道:“这个啊，我也不知道，最终还是要看你外祖的决定。”
姬诵也不说话，一直在盯着他看。
“……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有心虚。”姬诵嘟囔道。
吕伋:……
他知道自己不擅长撒谎，但是连五岁的小孩都骗不住了吗？
叔虞疑惑地看来看去:“这是怎么了？”
姬诵:“父亲撒谎。”
“怎么会！”叔虞跳起来，“父亲才不会骗我们。你说对吧舅舅？”
吕伋也果断道:“君上当然没有说谎了，他不是这样的人，世子不要瞎想。”
姬诵:“如果父亲说的都是真的，那你骗我做什么？”
吕伋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
叔虞难以接受:“怎么会？难道父亲真的骗了我们？”
姬诵贴心地说:“没关系，舅舅是父亲的臣子，维护他是应该的。我们是父亲的儿子，也应该维护他。下次他再说这件事，我们就假装不知道好了。父亲开心最重要。”
“可是，可是……”叔虞感觉内心有一处拐角快要崩塌了。
“不对！”好在吕伋实在受不了了，及时开口，“跟君上没有关系，他根本不知道！”
吕伋叹道:“好吧，我说谎的原因是，其实当时跟君上比试的人根本不是我。”
叔虞:“可是母亲说那就是你。”
吕伋不说话。
姬诵:“那就是母亲也不知道。你找人代打了？”
“我才不是那种人。”吕伋说完又闭上嘴。
叔虞:“那就是其他舅舅去的？”
姬诵:“只是这样的话有什么不好说的？肯定有别的人。”
叔虞想了想:“我知道了，是外公不想母亲嫁人，亲自去打的，不过父亲没有认出来。”
吕伋抽了抽嘴角，还是没有说话。
姬诵:“外公年纪都多大了……”
叔虞:“那不然呢，总不会是母亲去打的吧？”
吕伋干咳一声:“这是你自己猜出来的。我没有说。”
叔虞大受震撼。
原来阿娘这么厉害……阿娘教我学武！！！
“她不让我说，你们以后注意点，不要让她看出来……也别告诉你们父亲。”
姬诵伸出手指:“那你再答应我一个条件哦。”
吕伋咬咬牙:“行。”
既然邑姜不在，吕伋明日还要赶往军营，便告辞了。
姬诵回到后院，大姬听到声响，从房间里出来。
“客人走了吗？”
“走了。”姬诵道，“你怎么不出去？”
大姬委屈道:“我出去了呀。但是我跟他又不熟，面对面坐了一会儿，他说让我先回去，我就回去了。反正你们也要回来了。”
姬诵想了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翌日一早，吕伋便前往军中。
邑姜立刻召见了他。
“我不是让你一到就来找我的吗？”
吕伋无奈:“你又没说你在军中，我直接去府上了。”
邑姜一拍额头:“最近太忙，我忘了跟你说。”
“罢了，时间紧迫，你的人呢？”
“我提前策马来的，二弟带着部队行路，约有一日就到。”
“你让他们直接到这里来，和我们汇合。”
“行。那我具体的职责——”
“去君上那里问吧。看他安排。”
“那我先走了。”
邑姜点点头，又道:“对了，府上可有什么情况么？”
几个月没回去，不知道家里几个小孩有没有闹翻天。邑姜走之前都想清楚了，一群不满十岁的孩子，怎么闹都无所谓，人没事就好。
“……嗯，没什么事，都挺好的。”
邑姜:“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吕伋挡住脸:“唉，没多大事，我见到小外甥了，本来想逗他玩的，力气有点大，我赶紧就放下了，不过他好像不太喜欢我。”
“……”邑姜叹道，“兄长自己也是有孩子的人，怎么一直学不会注意点。”
“算了，不是什么大事。还有吗？”
“哦，君世子提起想跟我学武。说起来，你跟君上是怎么打算的？”
邑姜稍显犹豫:“他身体不好，我一直不放心……”
吕伋道:“幺妹，容我提醒一句。越是先天不足，越要后天补足。习武的年纪越小越容易打基础。不为别的，就为了锻炼身体，延年益寿，世子这个年纪每天跑两步也是可行的。”
邑姜含糊道:“我知道了，我会和君上商量的。你先去吧。”
说到底这还是家事，吕伋不好多说，起身告辞。邑姜派人引他去了主帐。
主帐内，姬发坐在案前。吕伋行礼后四处张望，没有他人。
“敢问主上，太师现在在何处？”
姬发笑道:“他现在在别的地方，你等他回来再拜见吧。你此行从东北方撤回，留了多少人手，又带回多少？”
于是吕伋没有多问，认真汇报起来。
姬发沉吟良久，道:“这样，你带君驻扎在主军东方，按日常行动，等其他军队到齐了再说。”
吕伋心中一颤，面容微肃，点头称是。
姬发见他如此，笑着说:“放轻松，不是要打仗。”
“聊点别的吧。你见过鸢了吗？”
“见过了。”吕伋无奈地把之前的事说了一遍。
姬发大笑道:“你妹妹还经常说我做事不细致，你看她自己，忙起来不也得忘事。”
“我那两个儿子你都见到了吧，感觉怎么样？”
“世子要比以前活泼了些，是好事。公子虞年轻小，但有活力，眉眼跟君上很像。”
姬发摆摆手:“诵的性格我知道。你太久不见他，他就不记得你，就算是我也是一样的。以后你多在他面前晃一晃，他自然就认得你这个舅舅了。”
“南宫的长子也在府上，你可有见到他？感觉如何？”
吕伋惊讶道:“还有此事？他倒是没来找我，大概是我走得匆忙吧。”
姬发有些无奈。怎么感觉那孩子有些傻，顶头上司来了都不知道参见一下，混个眼熟，连提携都不好提携。
“罢了，以后总会见面的。”
姬发说完，起身走出帐外，看向东方，注视良久。
他说:“我准备搬到镐地。”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