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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八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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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八个春夏秋冬,无数个弹指一瞬间,岁月的轮回不会停在那个冬季,而是不断向前,永无止息。
洛城,风月楼。
“风”取自“把酒祝东风”,“月”取自“玉台挂秋月”,借东风,赏秋月,风月楼里自是宾客云集,座无虚席。
并不是每个人都足够吸引人注意,但这个时候戴着草帽,身穿斗篷,企图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反倒让人怀疑。风月楼里就有这么一个人,他看起来大约三十岁的年纪,草帽斜斜的遮住了大半张脸,斗篷下是一件粗布衣,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藏了一把刀,一把弯的有些厉害的刀。
这个人无疑是有两个目的,一是不想让别人认出来,二是不想别人知道他会武功。
隔了几张桌子,有一个少年,自从草帽男人走进酒楼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少年注视着这样一个草帽男人自然是别有用心的。
就像别人注视着少年一样。
这个少年有一张绝美的脸庞,略微有些苍白的肌肤,碧绿色的猫样的眸子,零落的秀发用白色的丝带随意的系住,不需任何修饰,他的一举一动,眼中的光芒流转,已经能让人们心中掀起狂风巨浪。
美,总是有这样震撼人心的力量。
少年不以为然地喝着面前的清茶,依然紧紧盯着那个草帽男人。
草帽男人显然满腹心事,眼眸一直警觉的望向窗外。手隐藏在斗篷里,悄悄的握紧了刀柄。
正是阳春三月。
洛城一片莺莺燕语的景象,到处繁花似锦,秀美如画,飘渺若诗,城中的花开了一簇又一簇,吸引了无数的蝴蝶和蜜蜂竞相追逐,群花争宠的景象尤为壮观。
小径红稀,芳郊绿遍,高台树色阴阴见。
春风不解禁杨花,濛濛乱扑行人面。
翠叶藏莺,珠帘隔燕,炉香静逐游丝转。
只是,这样的好风景并没有落入草帽男人的眼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起身,洒下几个铜板,匆匆走出了风月楼。
他走的这样急,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少年。
城郊的一片树林,郁郁葱葱,茂密幽深,即使在白天也显得幽暗无比。
草帽男人在一棵树下停了下来,把草帽随意的挂在了树枝上,终于露出了他隐藏已久的脸庞。
这是一张平凡到扔到人堆中也认不出的脸庞,唯一显目的地方就是他从嘴角到左眼的那一条长长的伤疤,像一条细细的小蛇,在他的脸上蠕动。这也许是他为什么要戴草帽的原因。
很明显,他是在等人,而且是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所以不管等多久,他也要等到。
树叶簌簌作响的声音,是几只麻雀扑拉扑拉地从一颗树飞往另一颗树,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阳光碎了满地。
他在等,少年也在等,他等的人还没到,少年已经等到了,只是,时机未到。
没有人可以做到像少年这般安静,几乎静的没有呼吸,他的碧绿色眼眸也像猫一般在幽暗的环境里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太阳渐渐沉落,天空的半边被染成了橙红色,晚霞携着云彩铺满了整个世界,显得绚烂而凄艳。
草帽男人等的人还没有来。
他的草帽孤零零地挂在枝头,在晚霞的渲染下格外的寂寥。
许久。
一阵幽风吹过,诡异而凄凉。
草帽摇晃着,几欲落下来。
一个黑影如黑夜中的蝙蝠翩然落下,他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少女,一个似乎在沉睡的少女。
草帽男人等的人来了,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得胜的笑容。
那个黑影走近草帽男人,他更是全身被裹的严严实实,只剩下一双鹰般锐利的双眸。
“你要的人我带来了,东西呢?”
黑衣人的声音似乎是从腹部发出来的,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低哑。
草帽男人翻过挂在枝头的草帽,从里面拿出一本类似秘籍的东西,递给了黑衣人。
黑衣人谨慎的翻了翻,确定无疑后,将昏睡的少女交给了草帽男人,只是一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月光流泻在少女的脸庞,清澈而柔美,清丽又天真,是一张不可多得的美丽脸蛋。
幽暗中的少年看着昏睡的少女,只是客观地、客观地想到了这些。
草帽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丑陋的脸庞上有一丝隐忍。
他将少女放在草地上,手沿着少女的脸庞、颈项、锁骨,快要触到少女微微敞开的衣裳。
此时的林子中静谧的可怕,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只有月光幽冷地在见证着一切罪恶。
一根银针,像黑夜中的一道闪电,刺破了夜空,也刺破了草帽男人的喉咙,深深的埋入了他的血液里,几乎见不到银针的踪迹。
一针封喉。草帽男人的眼珠像要凸出来般,睁的比死鱼眼还要圆,他不相信他就这样死了,更不相信有谁会使这么快的银针。
细细的血沫在草帽男人喉咙的泉眼上喷涌而出,永无止境。
闷哼一声,颓然倒地,再也见不到明日的光明。
少年从幽暗中走出来,冷冷地看着草帽男人的尸体,还是太慢了,银针没有穿过喉咙。
月光幽幽地摇摆着她的妩媚,让她的温柔可以落入人间。
地上的少女好像慢慢有了知觉,感觉到了不适,动了一下纤细的手腕。
几只萤火虫飞来,绕着她飞舞,像极了点点星光。
少女缓缓的睁开眼眸,面对眼前的幽暗,脸庞上显出了深深的惊恐,很显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声尖叫。
因为她看到了躺在她旁边的草帽男人,此刻他的嘴唇发紫、脸白的就像一张纸,尤为可怖。
少女迅速的起身,慌张的后退,直到后面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绝望的神色在少女的柔美的脸蛋上弥漫,是人......还是鬼?
乌云后面的月光凄惨的就像一次葬礼。
少女的最后一丝光芒被湮没,她的眼前一片黑暗,无尽的黑暗,而覆在她眼前的似乎是,一方有着淡淡香气的手帕。
她几欲本能地要伸手去摘下蒙在眼睛的手帕,可是手,却被另一只冰凉的手握住。
“我不想杀你。”
少女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她本能地一颤,到底是谁?
“是你带我来这里的?”
少女紧张地询问着,她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不是,是一个黑衣人。”
少年退到少女后面一步远的地方,望了一眼地上的死尸,又警惕地望了一眼黑暗的前方。
“地上的那个人又是谁,是你杀了他么?”
少女紧紧咬着下唇,死亡的气息弥漫过来,让她恐惧的难以呼吸。
“是。”
少年没有否认,也不必否认。他是一个杀手,也是一个专业的杀手。
“为什么......杀他?”
少女显然忘不了刚才那张阴森的死人脸,唇微微泛着白色。
“杀人没有理由,因为他该死了。”
少年淡漠的声音在林子中散开了,愈加的清冷。
“没有一个人应该去死。”
少女显然是被激怒了,语气激烈的说道。即使她不知道对方还是一个少年。
“即使他.......刚刚要□□你,也不应该去死吗?”
少年冷静地发问,俊美的脸蛋上几乎是残酷的微笑。
他早已猜到了少女的反应。
她抱着身子,不停的哆嗦着,嘴里喃喃低语着。
“不可能,不可能.......”
难道说,没有这个少年,她早已.......。她害怕的再次抱紧了身子,垂下了头。
“不要走!”
听到树叶踩动的声音,她几乎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她......以为他要抛弃她而去了。
少年沉默了半晌,随即又朝前走去。
“我只是来处理他的尸体。”
平淡的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甚至可以说是......冷血。
少年从腰间拿出别着的弯刀,靠近草帽男人苍白的颈项,用力切破了他的皮肤、血管,直至最后一根经脉。
草帽男人的头颅骨碌碌地滚了下来,就像之前是安在他的颈子上一般。
夜里有诡异的花香,也有诡异的血腥味,弥漫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
少女意外的没有开口询问,她只想离开这儿,他做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少年熟练的用方布包起了沾着血的头颅,系上了死结,方布立马被鲜血浸染,就像一块红绸子。
“跟着我,我带你出去。”
少年拎着滴血的头颅,头也不回地说道。
夜愈黑,心愈慌。
“可是我......看不见。”
少女的声音很微弱,几乎是在祈求了,祈求让她摘下手帕。
过了许久。
少女感觉一只冰凉的手牵住了她的手腕,仔细的扣着她,却没有使劲。这只手,她可以感觉到,是白皙的、修长的、冰凉的,握住她的手腕几乎没有温度。怎么会有这么冰冷的手?
依然是无尽的黑暗。
依然是不知方向的路程。
一手拎着死人的头颅,一手拉着少女的手腕,他的步伐,缓慢而坚定。
这个夜对少女而言虽然几乎历经了生死,可是在她的生命中,有着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安心。
很多年以后,她还回忆起了今晚。
少年的手如此冰凉,她的心却那般温暖。谁也给不了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