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美》曼清少

41、第四十一章 故人

　　今夜的洛家堡，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乐不绝于耳。
　　今夜的洛家堡是洛家少主和少夫人的大婚之日。

　　今夜的洛家堡即使在黑暗中也那么光彩熠熠。

　　今夜的洛家堡不知何时才会归于寂静。

　　红烛，暖房，贡品，香炉。

　　夜深了。

　　洛千翼踏入新房，在模糊不定的烛火中看见了床沿端坐的少女，大红的嫁衣，嫣红如火的红盖头将她掩住，似乎在等待着他去摘取。

　　林潇清绞着自己的衣袖，感觉到洛千翼的气息越来越接近，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会以这样的方式相互纠缠。

　　她，到底是嫁给了他。今夜一过，她就是名正言顺的洛家堡少夫人。她的一言一行，她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洛家堡在武林中的声誉。

　　洛千翼执手，揭开盖头，一张清丽如初的脸庞映在眼前。

　　没有丝毫的动容，就像面对着的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一个陌生人。

　　总是他在旁观着他们的幸福，难道，痛苦的就只能是他吗？

　　洛千翼邪气的一笑，双手撑在林潇清的身边，紧紧的抓住她的视线，让她无处逃避。

　　“清儿，你对今晚应该不陌生吧！”

　　林潇清透过珠帘，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看的出他对她的羞辱。

　　“怎么样，还要为夫教你吗？”

　　洛千翼的手探入林潇清的颈项，将她的身子压向他，压向他的火热。

　　林潇清咬着唇，努力抑制着即将垂落的泪珠，她不能哭，她不能在他面前哭。

　　不管他怎样待她，不管他怎样羞辱她，她都会忍受，因为如今林潇清已经不是再属于她一个人了，她的身上背负着绿萼山庄几百人的生命。

　　“你就是在他的面前装楚楚可怜吗，真的很让人怜惜，只不过今生你也别想再与他厮守了，别再痴想了。”

　　洛千翼松开她，却依然冷冷地注视着她，狭长的眸子中是湖水般的幽暗。

　　他不能碰她，他根本无法触碰别人的身体。

　　“千翼。”

　　林潇清在他身后低低地叫着，声音充满了悲凉。

　　“不，留下来吗？”

　　她似乎应该这么做，似乎应该做到一个妻子应尽的责任。

　　洛千翼停了半晌，没有转身，没有回头，轻轻飘出来的三个字就像三把毒针刺入林潇清的心里。

　　“你配吗？”

　　原来，在他的心底早已把她视为肮脏的女人，原来她林潇清是这么的不堪和卑贱。

　　她笑了，充满了自嘲和落寞，想要保护自己，就要变得强大，想要保护身边的人，就要变得无坚不摧。

　　她今时今日终于懂得了这个道理，只是，这其中的痛苦，没有人与她分享。

　　只剩，她，独自品尝。

　　盘心清露如铅水，又一夜西风吹折。
　　喜净看、匹练飞光，倒泄半湖明月。

　　凉亭里，夜色茫茫。

　　少年扬起头，默默的闭上眼眸。亭上的一滴露珠自然的滴落，恰好滴在少年的脸颊上，蔓延开，滑落，就像一颗晶莹的泪珠。

　　此刻。此刻。她的心，是否还和他在一起？不会了，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无数颗露珠从天而降，落满少年的的脸颊，原来不是露珠，是雨，是天空的眼泪，雨珠轻弹，似有快意。

　　红色的油伞，宁化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还能看见这把红色的油伞，更没有想到，有一天，他还能看见这个人。

　　转身，凝固。

　　红色的油伞罩住了他们，即使在黑暗中，他也能辨别出那张脸庞，那张即使沦落红尘也给予他无尽温暖的脸庞。

　　雍容华贵的衣裳，却还是那样俏丽的丹凤眼，薄薄的唇，淡淡的脂粉香味。

　　玉娘。

　　玉蝴蝶，撑着那把红油伞，微微扬着头默默的看着他，他又长高了，她不得不倾尽全力，才能靠近他的世界。

　　那一瞬，似乎时光倒流。

　　小小的宁化羽陪伴在她身边，她紧紧的牵着他冻的通红的小手，把伞微微偏向了他，在那样的雪夜，一起融化进浓浓的夜色中。

　　仿佛，那一刻，世界只剩下了他们，她和那个孩子，那个拥有着绝美脸庞的孩子。

　　这一刻，她，忽然想逃走。他不再是以前的孩子了，他也不再属于她了。

　　“玉娘。”
　　宁化羽拉住她的手臂，紧紧的不肯松开。

　　玉蝴蝶颓然地扔下油伞，任着那个少年拉着她的手臂。

　　他的声音不似当年那么青涩了，甚至有点沙哑；他的力气也不似以前那么弱小了，她感觉到他的力量。

　　似乎，一切一切都欠一个解释。

　　那日离别之后，她嫁给了洛家堡的堡主洛枫，成为洛枫的第七位夫人，洛枫是她的旧情人，她不爱他，却只能跟随他。

　　因为，位高权重，武功超群，这些他都拥有。她只是需要这样一个男人来保护她。

　　不问当年泪雨，只记今生情丝。

　　“所以，你就嫁给了他。”
　　宁化羽漠然地陈述道，只是陈述，不是疑问。

　　“我难道还有更好的选择吗?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青楼女子，世人容的下她们吗？

　　如果是那日，他可以说他可以保护她，可以一直守护她。可是，现在，他明白自己是永远无法给别人幸福的人，只会带来痛苦。

　　玉蝴蝶，是；林潇清，也是。

　　他不想再承诺什么，他好累，好累。

　　“羽儿，离开洛家堡吧，你不应该在这里。”

　　玉蝴蝶动情的抚上他冰凉的脸颊，一字一句的说道。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洛家堡，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我.......不能。”
　　虽然没有一个理由让他留下来，可是，他不能走。

　　即使，不能和她在一起，也要看见她活的好好的样子，也要看见她忘记自己的样子。

　　玉蝴蝶靠近他，想看清他的心。

　　“你爱她？”

　　宁化羽看了看夜色中玉蝴蝶美艳依旧却略有些凄楚的脸颊，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紫木堂上，她早已看的清楚，宁化羽的眼眸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少女，那个即将成为洛千翼妻子的女人。

　　那样的注视，是她今生都无法拥有的，却只属于那个女人，那个似乎与她不是一个世界的女人。

　　他爱上了她，他爱上了别人的妻子。

　　她不甘心，她抚养了他八年，她与他一起生活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她曾与他一起度过地狱般的黑暗。可是，那么女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打败了她，打碎了她的希望。

　　“你真傻，即使你留下来，你也不会得到她。”
　　玉蝴蝶叹息了一声，转过身去，将脸庞隐逸在黑暗里。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宁化羽望着幽暗的湖面和黑洞似的夜空，不知道活着的意义。

　　他知道什么，又不知道什么，他，为什么这样活着？

　　他只是想做一个普通人。可是，他不知道，美是一种权利，为了这种天生的权利，他必须付出超越常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