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美》曼清少

3、第三章 影子（1）

　　像个局外人一般。

　　宁化羽坐在玉蝴蝶厢房的一个角落里，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三个女子。

　　是玉蝴蝶的姐妹，脸上涂抹了厚厚的脂粉，却远没有玉娘那么美艳。他在心里已经开始称她为玉娘了。

　　一个是紫仙，一个是碧罗。一个娇小，一个冷艳。

　　“姐姐，你是脑袋糊涂了吗？竟然带来这么大一个孩子。”
　　紫仙用纤纤玉手轻点了一下玉蝴蝶的额头，这是她平时对客人惯用的柔媚。

　　“玉姐姐，他一定会拖累你的。若是妈妈知道了，会打死你的。还是赶快让他走吧！”
　　碧罗说话从不婉转，在青楼中，她常常是得罪客人最多的女子。

　　玉蝴蝶没有说话。

　　冬日的阳光格外的温暖，和煦的就像洒下来的一片碎金子。

　　阳光里的宁化羽格外的俊美，微微流淌着淡漠的侧脸美的让人移不开视线，唇紧紧的抿着，碧绿色的眸子倔强的看向窗外。

　　玉蝴蝶是个聪明的女人，不是没有考虑到这些。

　　她曾有过小小的动摇，但看到宁化羽眼眸的那一刻，她的心瞬间被那孩子气的倔强和固执所俘获。

　　可是。

　　宁化羽神情淡漠的走到她面前，碧绿色的眸子似湖水般深不见底。

　　“我走，便是。”
　　他走了，她便不用再烦恼。
　　他走了，她也不会再记得他。

　　“你走出这个门，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玉蝴蝶缓缓的开口了。

　　她是青楼女子，她知道怎样游走于不同的人间。

　　宁化羽果然止住了身形，那样小小的背影里竟透着人一股苍凉。

　　她还是怕他连累了她啊，他原本以为她或许......或许会留住他。

　　“难道我，就不可以来怡湘楼吗？”
　　有一丝报复的语气，宁化羽快步走出了房间，他怕自己看不清眼前的路。

　　宁化羽不知道自己如何走出怡湘楼的，也不在乎旁人那惊愕不已的目光和充满怀疑的注视。

　　又是新的一天，太阳渐渐笼罩了整个洛城，积雪开始融化，人们的脸上露出快乐的表情。

　　那是快乐吧，那么多张平凡无奇的面孔，却很轻易的做到世界上最幸福的表情。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才子，侠客都有自己小小的幸福和快乐，而他，一无所有。

　　水浴清蟾，叶宜凉吹，巷陌马声处断。
　　闲依露井，笑扑流萤，惹破画罗轻扇。
　　人静夜久凭阑，愁不归眼，立残更箭。
　　叹年华一瞬，人今千里，梦沉书远。

　　长街旁。

　　铺子上的小贩开始摆起摊子，拼尽全力地吆喝叫卖着。

　　几个穿着鲜艳衣裳的小孩在街上嬉戏追逐，不亦乐乎。

　　偶尔有手负长剑或大刀的江湖人士在此停留，不知要取何人的性命。

　　与他都无关，与他都无关，宁化羽走进一个偏僻的小巷子，却迎面撞上一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站稳，视线上移。

　　是一个与他一般大的少年，穿着一件纯丝的长袍和一双狐皮的短靴，狭长的黑色眼眸里傲气十足。

　　少年的身后站着两个年纪差不多，也衣着华贵的同伴，却一脸的狗腿相，此刻，挡住了宁化羽的去路。

　　宁化羽本不想惹事，可是对面的人似乎不怀好意，他缓缓的抬起了脸庞。

　　少年狭长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惊诧。

　　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庞，明明是平淡无奇的五官，可是刻在这张脸上却如花海中的那枝嫣红如火的玫瑰，花开花落时轻盈的心跳，那般的惊艳，那般的唯美。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因为宁化羽眼眸中的淡漠让他感觉受到了轻视，从来没有人敢用这样的眼光看他。

　　“请你们，让开。”
　　宁化羽惯用的冷漠语调激怒了少年身后的两个伙伴。

　　“你是哪颗葱，敢对我们洛少这样说话。”
　　“惹怒了我们洛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两个伙伴已经在摩拳擦掌了。

　　从很小，就显示了一流的拍马屁功夫，注定了他们未来的归宿。

　　少年高傲的看着他，似乎也觉得宁化羽应该向他道歉。

　　宁化羽默然无声，直直的朝前走去，仿佛对方只是个虚无缥缈的影子。

　　一步，两步，三步。

　　宁化羽颓然倒地，护花铃清澈悦耳地响起，仿佛风吹起风铃的声音。

　　“这铃铛还有些意思！”
　　一双手欺上了宁化羽的手腕，狠狠的拽了拽，铃铛应声落地。

　　铃铛在空中叮当作响的声音，刺耳的嘲笑声，讥讽的神色落在了三张不该拥有它的脸庞上。

　　“来抢啊！”
　　戏弄的声音，那双手握住铃铛在空中肆意摇摆着。

　　宁化羽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三个少年，一个正等着看好戏，一个正招摇地挑衅着，一个，无动于衷。

　　“还、给、我！”
　　宁化羽的声音并不大，可是眼中的怒意似乎能燃烧一切。

　　拿着铃铛的少年嘴角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接着，做出了一件绝对能让他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铃铛像断了线的风筝滑落到他的脚边，他提起右脚，狠狠的踩了下去，不费丝毫力气的，铃铛在他的脚下变成了零星的碎片。

　　只是碎片，完全看不出它还是个能在风中奏乐的铃铛。

　　“羽儿，你走过来，娘亲便知道是你。”
　　温柔的娘亲将护花铃细细地系在他的手腕上，风动，铃动，他的心也动。

　　承载了太多思念的铃铛被摧毁，宁化羽的眼眸霎时间像地狱的冥河般幽暗。

　　他想杀人。

　　这是自赌徒死后，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欲望，而且不可抑制地促使他拔出了腰间的刀，疯狂地向前冲去。

　　一声尖叫声，温润的液体流过刀身，缓慢的滴落在地上，像极了盛开在地狱里的彼岸花，如火如荼。

　　他杀人了，他的手有些颤抖，抬起惊慌失措的脸庞，对上了一双狭长的有些怨恨的眼睛。

　　原来，那个伙伴早已躲在了少年的后面，他现在捅着的，正是他们口中所谓的“洛少”。

　　宁化羽的手已经沾满了鲜血，手中的刀在落地时发出绝望的声响。

　　下意识地想逃走，腰间却被一只纤细的手攫住，脑中似有雷电轰鸣之声。

　　因为，一个柔软的东西覆上了他的唇，带着点点凉意，竟然在他的唇上肆意啃咬起来。他睁大的绿色眸子中尽是那双狭长的眼眸，此刻，离他好近好近。

　　他挣扎，却挣扎不过一个满身鲜血的人，直到，直到对方的舌轻易地滑进了他的口中，霸道的攫取着他的气息，逼迫着他靠近他。

　　两个狗腿的伙伴吓傻了似的看着永远傲气十足的洛少正在强吻着一个刚刚捅了他一刀的少年。

　　少年放开了宁化羽，手覆在汩汩流出鲜血的腹部，唇角无力的绽开一抹笑容。

　　“我想.....这是对你最好的羞辱。”

　　宁化羽精致的脸庞苍白的可怖，唇间还残留着他的味道，这简直恶心到........想去死。

　　少年走了，他的同伴走了，只留下了一句话。

　　“我一定会找到你，到时候会让你生不如死，作为这一刀的代价。”

　　寂寥的巷子里有卷着花香的微风吹过，屋檐上融化的雪水自然的滴落，落在宁化羽绝美的脸蛋上，似琥珀，似泪珠。

　　远处，一个全身黑衣的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温润如玉的面孔上没有任何波澜，好像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就如指尖的沙子，他只会留下最柔软的那一粒。

　　宁化羽就是这粒沙子。